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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笼雀

飞鸿祚雪 酒染山青 5115 2026-03-18 08:16:13

【素袍染鲜血,似新作的嫁衣。】

队伍霎时乱了套。

木屑与红绸俱飞溅,抬嫁妆的杠夫被碎片戳进肉里,吃痛下胡乱扑倒。

裴汶的轿子也晃荡不止,她佯做惊慌地探头,就见好几名抬轿校尉半身沾着碎屑,露出的手背上有血。

“有刺客,保护殿下,保护王妃!”

随行太监扯着嗓子大声喊,裴汶却在颠簸里顺势一扑,滚身出去。她在第二只嫁妆箱炸响时,猛地向外奔逃去——她身上衣裳并非新娘服,那厚重的流冠也卸了。竟然直作随嫁丫鬟打扮,掩着一张盛妆明艳的脸,汇入骚乱不止的人流。

跑!

裴汶的心快提到喉舌间,只能勉强压下去。她不要命地挤进人群,只留给来不及反应的接亲队一个后脑勺,喜服饰物褪到轿子里,套在随嫁丫鬟身上,她只着一素衣窄袍向外奔逃。

袁守节在等她。

她呼吸急促,肺里灼得像是灌了火,身后嫁妆炸了第三箱,裴汶无暇回头看,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逃掉,她在人群里弓腰暗撞,像密林间不要命的鹿,撞得自己肋骨生疼、手脚淤青。

倏忽,一只手猛地捉住她腕。

“袁郎!”

裴汶心跳灼灼,险些蹦出了喉咙,袁守节绷紧唇,扯着她往巷里钻,裴汶连忙继续跟着跑。在纷乱四流的人群中,她始终攥紧了袁守节的手。

衍都小巷密如丝,斜亘主街间,像是凌厉生出的骨刺,刺里藏着腌臜风流事,偶尔也地吝啬地容纳下有情人。

二人钻进了泥泞的巷。袁守节带她彻底甩开主街骚动、钻入一方小破院后才停下。裴汶喉间火烧,却依旧欣喜地唤了一声。

“你来接我了。”

袁守节疲倦地点点头,沿着腌臜墙根滑下去,落到槐树的浓阴里。

他摸了一把额间汗,惊魂未定地说:“阿汶,你怎么敢直接跑?你实在……实在太大胆了。”

裴汶扑过去,捧起他的手,亲昵道:“我就知道你留那信,是为了救我出去!是为我们的生路、为了我们的将来对不对?”

“可我也没想过你会当街骤然行事。”袁守节喉结滚动,许久后摸了一把颊边汗,同裴汶互相搀扶进了小屋,埋怨道,“若非我一直紧随接亲队,骚乱一起,你又该往何处逃?”

裴汶抿了抿唇,稍显心虚地说:“许是颠簸碰撞,或是晴日复热,那猛火油燃的时候比咱们估算中早些。”

否则,几只嫁妆箱子应在银梁桥上被引燃炸裂,届时她便可借桥上混乱遁入枫江水,借机洗净新娘妆面,再潜游摸索至城外,与袁守节夜半相见于山神庙。

她脱了新衣,又留了丫鬟在婚轿。红布一遮,碍着天家颜面,没人能说、也没人敢说新娘就不是她裴汶。

届时再追究,天家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全城搜罗,将新娘逃婚一事摆在明面上。那是下下策,颜面最扫地的绝非裴家。

听闻那二皇子断袖之癖已入骨髓,应当也根本不会碰她。二皇子此前未见过她,真能知新娘被掉了包么?裴汶自幼养在深闺中,平素连出府都鲜有,坚信父亲定会咬死不松口。

退一步来讲,哪怕日后东窗事发,长治帝想保全颜面,便只能吃下半个哑巴亏,要罚她母家,明面上却又是新婚结亲,应也不至于太狠吧?

她实在不想嫁那蠢货,也不愿与几位男宠共侍一夫。

袁守节才是她择定的姻缘。自他第一次入府拜会哥哥裴玉堂时,裴汶便已经对他上了心。

袁守节是瓷州自瓷州考来的翰林◃[()]◃▐来◃+➹小说◃+➹+➹完整章 节◃()•(com),

祖上倒也做过几代地方官,到了袁守节这一辈,家道却已凋落得七七八八,他凭着自己的力气入春闱,于殿试中摘得二甲二十六名,自此待命翰林院。

袁守节来访的那日是春天,彼时他已在翰林院中磋磨两年,裴汶给哥哥送新酒,就意外撞见了袁守节。

对方鸦青素衫打扮,腰间坠着招文袋,满腹诗书的模样。裴汶甫一跑进屋,他便慌慌张张站起身来拜,裴玉堂分了新酒给他喝,袁守节也支支吾吾,腼腆不敢接。

裴汶觉得有趣。

她活在深宅大院里,生来见得最多的男子不过父亲与兄弟。可她父亲古板,几个兄弟荒唐,无甚功名建树,唯有大哥裴玉堂同她亲近,可大哥整日枪棍,铁了心要当武人。

裴汶见过潇洒落拓的大哥,见过谨小慎微的父亲,兄弟们带回府上的不是狐朋便是狗友,她还从未见过因着惊鸿一面就羞赧的书生。

裴汶本该尽快避讳,却大大方方上前去,亲手给他倒一杯酒,说:“你喝吧。”

直到裴汶将酒搁至桌上,袁守节才小心翼翼接过去,轻声道:“多谢小姐。”

裴汶瞧他红透的耳根,抿嘴偷偷笑了下,被大哥幺出了书房。

裴汶面容姣好,生得清丽可人,从前不太爱梳妆打扮,那日后却也偶尔簪花。春日垂枝海棠正鲜艳,裴汶别花在耳后,眸子也是清凌凌的,她抱书卷过游廊,以扇半掩面,在错身而过中,隐秘地问。

“今日袁公子,也是来找兄长的么?”

袁守节支支吾吾,别开眼匆匆应了是。

裴汶便不再逗他了,她带着丫鬟回房,将海棠花摘下,又夹在书卷中。待干花签攒满虚虚一捧时,袁守节终于不再说自己只为拜谈而来了。

“我,我,”袁守节垂眸,将一卷书小心翼翼递给裴汶,磕巴道,“我见小姐素、素来爱花,此卷《群芳谱》,乃是我在、在瓷州时,从一大儒家中辩经所得,冒昧赠予小姐,亦为此书筹得知音。”

裴汶收手接过,以鬓边海棠作回礼,放到了袁守节掌心。

她在书中夹页间,发现小小一笺信。

“群芳有谱,如世有佳人。”

如此心意总算得明了,又迅速得相通。袁守节仍在翰林院中贫困度日,裴汶为此旁敲侧击问过兄长,兄长竭力在疏通,给袁守节找了些抄录文书的兼快,好歹叫他日子好过些了。

裴汶却仍心疼不已,觉得袁守节因出身被埋没掉才华。她还要去求父亲,就被袁守节小心握住手,说。

“阿汶,功名一事不在急。待我来日迎娶你过门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裴汶觉得他不浮躁、不怨艾,心下愈发软,点头应了好。

可二人没能等到这一天。

长治帝的赐婚圣旨太突然,裴汶被套在锦缎长衣里,关在沉香缭绕的闺房。她既出不去,也见不到任何人,只能托哥哥传信给袁守节。她在那信中言了死志,说是若非得要她嫁,她便直接吊死梁上。

三日后,她终于收到袁守节回信,字里行间写得颤抖,裴汶细细描摹着信笺,从中读出了袁守节的隐意。

袁守节愿意带她走。

裴汶欣喜若狂。制造混乱、趁机脱身逃出升天,她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从哥哥库房内偷来热火油,却唯独起燃时间快了些。

不过还好,她与袁守节依旧得相见。

“袁郎,”裴汶替他别开颊边发,又擦去了浮汗,问,“如今我们怎么办?”

“如今城中戒严,一时三刻,恐怕难以逃出去。⒍([?╬小说])⒍☒来⒍?╬小说⒍?╬?╬完整章 节⒍()•(com)”

袁守节抿着唇,说,“近些日子,你且先藏在这方小院。待后头风波过去,咱们再筹划如何离开。”

裴汶眼眸清亮,用力嗯了一声。

袁守节勉强一笑,稍稍难堪道:“阿汶,可是咱俩路上盘缠……”

“袁郎且放心。”裴汶自袖中摸出一卷银票,塞到了袁守节掌心,“这里三百八十两,乃是我多年积攒、偷偷变卖绣品钗饰所得,足够我们归隐他乡共度此生。届时你可开设私塾,我便为你打点各中琐事,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摸出一支素银簪,含羞带怯地说:“只这支钗……乃是你我初见那日所佩,我实在不舍得卖掉。”

“你喜欢,便留着。”袁守节捏紧了钱,别过头道,“阿汶,得妻如此,我当复何求?”

裴汶推促道:“袁郎,你去吧。”

袁守节便转身要离去,叮嘱她赶紧下地窖。裴汶阖上门,却舍不得立刻藏起来,就自窗纸小缝隙里偷偷送别袁守节。

袁守节盯着手中银票,根本无所觉,只将银票叠好了揣进怀里,推门刚要出去,就被绣春刀的寒芒逼回了门槛边。

“袁守节——是不是?”陆承平眯眼抱刀而入,以足相碾,前踏两步,抽出了袁守节怀中银票。

“你出身瓷州,祖上三代已是中农。一个穷翰林,哪儿来的这么多钱?”陆承平说着,垂下头,将银票翻得哗哗响。

袁守节下意识退了两步,迟疑道:“钱……这钱乃是、乃是我今年积业所攒,大人明鉴。”

“明鉴?”陆承平乜眼看他,顺势扫了眼小院,“今日二皇子大婚,全城人上赶着去凑这热闹,如今满城乱作一团,你待在这方院子里做什么呢?”

他眯眼凑近袁守节,附耳道:“你同王妃,从前不是还有私交么。今日故人出嫁,怎生不去送别?”

袁守节面色变了变。他眼神稍有躲闪,攥紧了衣袍:“我同裴家小姐向来并无私交,大人怕是弄错了什么吧?我从前是同裴家交好,可次次往府上拜会,见的都是裴家长子、新科武状元裴玉堂。”

“小姐二八年华待嫁闺中,既然尚未出阁,又怎会同我一外男轻易相见?”

“是么。”陆承平嗤然一笑。他招招手,身后便有百户向前,恭恭敬敬递上了一封信。

“这信,乃是你写给王妃的吧?”

袁守节原本垂着脑袋,听了这话,反倒将头抬起来。他看向陆承平,挺了挺胸膛,说:“我是写过这封信,却是受裴兄所托,为劝诫裴家小姐放下相思情谊,就此别过。”

“缇骑若不信,大可逐字研读,看看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陆承平当着他面翻过一遭,饶有兴致地问:“恩断义绝?”

“从来没有恩,又何谈断情绝意?”袁守节说,“我从前在瓷州时已有妻儿。这方小宅,便是为将母子二人接来京中安置,特意赊购的。如今揣着银票,正欲往东家处交付房款。”

“正逢二皇子大婚,我也顺道想蹭个好彩头。”袁守节说着,侧身退开半步,他像是想起什么事,再找回几分底气来,恭敬道,“如若不信,缇骑自可进院查看。”

“只是这院子刚买不久,院中杂草未除,虫蚁横生,又临近金街南隅。半月前瘴疟尚未消尽,恐叫诸位大人,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

陆承平自上而下地扫视过他,到底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一众锦衣卫转过拐角,袁守节方才发现汗已浸湿了袍,他胡乱擦着额角摸出钥匙,要闭院落锁而走,同人交完差后,再不回来了。可他刚转身,就对上了院中裴汶殷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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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汶眼眶这样红,唇却因为失血,灰白不堪看。

她看着袁守节,像是想看,却又不太敢继续看下去。

袁守节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裴汶。

“阿汶,你听我说!你都听到是不是?方才那些不过是缓兵之计,是为了骗过锦衣卫,没一个字是真的。如同那信一般的面上功夫,只为是掩人耳目。”

裴汶没挣扎,喃喃道:“俱是假的,只为掩人耳目?”

袁守节连忙点头。

“我拿着这银子,是为替我俩出京疏通关系所用。”

裴汶问:“那这方宅子……”

“小宅乃我旧友别院。”袁守节拢着她的手,急慌慌道,“他如今出调地方任职,这院子便荒着了,不过暂借我一用。”

“阿汶,你可知,我放才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袁守节哽咽道,“我忧心他们非得查院,置你于险境——若是那样,我就同他们拼了!”

裴汶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渐渐的,她身子也不再发颤。袁守节摸着她后脑勺,以为自己已经将人安抚好了,便重新整理好衣着,掰住裴汶的肩膀。

“阿汶,既如此,你可千万要藏好。我先走了,待这几日风波过去一切打点妥当。我就来接你,咱俩一起走。”

裴汶笑了笑,柔声道:“袁郎,你且安心去吧。”

袁守节心下一松,应声准备离开。他转身后瞥见衣领皱了,便探手上来,抻了抻。

他就沾到了血。

血几乎是从袁守节脖颈间迸射而出。他看见腥红色方才后知后觉、难以置信地感受到疼痛。

喉间倏忽一凉又一空,袁守节当即捂住脖子上血窟窿,骇然看向裴汶:“你……”

“袁郎。”裴汶附在他耳边,手上素银簪刚拔出来,满是淋漓血珠。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再度戳进肉里去,又吃力猛拔出。

血溅了裴汶满身满脸,她在温度里,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与憎恶。裴汶有些痴痴地想,原来袁守节的血也是热的。

那他为何能够如此待自己?

“袁郎,”裴汶哽声问,“你入京赶考前,原来已有妻儿呀?”

簪子扎得这样深,袁守节失血过多,已然快没了力气。他徒劳挖着裴汶的手臂,隔衣抓出了血印,狼狈喘息道:“疯,疯,你这个疯子……我舍命来救你,你竟然……”

“你舍命来救我。”裴汶迅速打断他,嘶哑道,“你既舍命来救我,方才锦衣卫已在院门口起了疑心,你将人劝走后,为何不进院中与我说明一二?你做了什么袁守节?”

她痴痴地问:“你要锁院子吗?”

“你锁了院子,还会再回来么?”

小院门被强行破开的瞬间,裴汶也骤然发力,一把将袁守节掀翻在地。袁守节滚下去,沾满了自己的血,他口鼻间皆是泞腥。进出气已经很微弱,只能徒劳又急促地嗬嗬。

“你当锦衣卫是傻子么?”裴汶恨恨踩着他,“领头的那个,都把你名字叫出来了呀。袁郎,你拿着这钱,置办完小院后,还能剩下百余两。可你真的会将发妻孩子都接过来吗?”

袁守节快死了,可他似乎还不敢相信。他攀着裴汶的手,在恍惚里以为那是生门,温热的血能供养他活下来,于是仓惶道:“不,不,阿汶……”

“只有你。”

“我只心悦你一人。”

院中脚步愈近,裴汶跪趴下去,问:“怎么生死关头,你总能忆起枕边人?方才借你妻求缇骑,这会儿又求我。”“袁守节❁(*▣小说)_[()]❁ü来❁*▣小说❁*▣*▣完整章 节❁()•(com),

我已经醒了。”

房门被踹开,天光倾泻如碎金,裴汶趴伏在明暗交接处,污血似丹寇,染上了她的唇。

“王妃,”陆承平愕然一瞬,自报家门后方才道,“您怎的被歹人威胁,拐到此处?二皇子殿下尚等着,如今吉时将至,您便随在下,共同回去吧?”

裴汶仰首,她衣发皆凌乱,人从猩红里胡乱爬起来,素袍染鲜血,似新作的嫁衣。

她垂着首,人还在发抖,不敢看陆承平,心里畅快与苦痛的劲儿仍在交织。深呼吸好几次后,方才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便涩声勉强道。

“指挥使,带路吧。”

***

司珹再睁眼时,隐约听见了滴水声。

他想试着活动筋骨,可是手脚均被缚,眼上也蒙了黑布条。司珹瞥眼向下看,零星见到稻草。此处光线晦暗,土有些腥湿。

像是地牢。

司珹深吸一口气,没嗅到什么腐败与血腥味儿。

不常用,或是距离上次审讯很久了。

司珹闭上眼,已经明白究竟是谁绑了自己。

两个时辰前,裴府几箱嫁妆陡然自燃,小范围炸了箱。围观者四处奔逃,现场太混乱,兵马司与禁军镇不住几万百姓。

司珹眼见着花轿里头溜出人,可他追出没多远,方才拐入怀安大街第三巷,人群稍稍稀疏后,他就觉察到另外几道视线。

有人跟着他。

司珹当即旋身,以指吹哨唤来了人,卫蛰同几个暗卫一起贴至旁侧,暗处人却暴起而动,几乎是夹逼而来,足有十余人之众。

巷中乱作一团,无数人在逃在叫,马蹄声踏响,刀剑声锵然,禁军与兵马司堵在巷口脱不开身,暗处的围剿再无人能顾及。

司珹振刀挡下飞镖,卫蛰也迟剑相推,堪堪画出一条生路,喝道:“公子,走!”

对方人太多,久战决计难讨好。司珹攀柱上酒肆,破窗滚身入室内,穿楼迭廊以奔逃。

他渐渐甩掉兵戈声,躲过暗箭与飞镖,却不妨梁上忽然倒悬下来人。这么一瞬倏忽,那人便用帕死死捂住他口鼻,不过几息功夫,司珹就再没了意识。

他在黑暗里,听见了脚步声。

那人不徐不慢,缓步行至他跟前,站定后,却并不开口。

司珹仰着面,他隔着黑布,平静道。

“二公子何必大费周章 将我绑来,不会只是想同我叙旧吧?”

他目上忽然一松,被季瑜摘去了覆面巾条。季瑜垂首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司珹眯了眯眼,适应突然而来的光线,平静地说。

“二公子,这可不是求教的态度。”

季瑜竟然分毫不恼,他蹲身下来,在昏光里看着司珹的眼,低喃道:“张九,张九……我怎么总觉得你,这般眼熟呢?”

“我在你兄长院中时,”司珹说,“二公子,瞧得太多了吧。”

季瑜不答话,手却慢慢探上来,似是想碰司珹的眼角,却始终隔着半寸,没有摸到。

“从前离得远,我没瞧清楚。”

“你这双眼睛……”

季瑜指尖一顿,蜷指间问。

“我从前定然见过的。否则,怎么能如此眼熟呢?”

司珹迎着目光,半分也没退。他在季瑜错也不错的审视与言辞逼问里,竟然笑了笑。

“二公子,”司珹温声细语地说,“我不是曾经劝诫过,叫你少窥探我和你兄长了么?”

作者感言

酒染山青

酒染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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