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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夜

飞鸿祚雪 酒染山青 3143 2026-03-18 08:15:48

【“咱俩名声彻底完蛋。”】

司珹想往后退,可他脚下石滑泥湿,这会儿树丛中也没有猫了。

他还是下意识地稍稍一挣扎,但季邈反应更迅速,立刻环着那腰收紧手臂,唯恐被外头发现端倪。

碰撞间两人俱是一声闷哼,那东西被这么一挤,存在感更鲜明了。

随即,季邈微微弓起腰,终于将两人紧密相贴的腹胯勉强分开一点点。他迎着司珹的注目,闭了闭眼。

季邈哑着嗓子说:“你别乱动。”

司珹依旧看着他。

季邈叹了口气:“也别再讲话了。”

司珹说:“哦。”

树丛中陷入静谧,两个人却依旧挨得紧,以至于那发烫的地方就是下不去。季邈觉得这是因为形势过分紧张所致,眼下他们都绷着一口气,决计不能被季瑜发现端倪。

这样窄的缝隙下,连别开脸都不容易。季邈的眼睛往外瞥,司珹却没刻意往别处瞧,他垂眸敛目,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季邈喉结,像月华的流泻,叫人无法忽视。

怎么还在看?

季邈从没觉得时间能如此漫长,他口舌俱燥,下意识想要通过吞咽缓解。

但他忍住了。

他在喉结滑动的前一刹,忽然意识到这样做也太孟浪——他上一回瞧见这种做派,还是儿时在衍都皇宫御花园中,无意撞破了一对野合的宫人。

那男人的颈当时也这样仰着,喉结上下起伏,溢出的全是粗气,身下的人却哭得凄厉。十岁的季邈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就跑,记住了那种满是兽性的龌龊。

他不希望自己也被厌恶。

温秉文仍未回府,季瑜也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季邈收回向树丛缝隙注目,他重新看向司珹,开了口。

“我会在衍都待满三个月的丧期。”季邈借着换气,喉结趁机滚了一遭。

干涩方才稍稍缓解,司珹就仰首,方寸间的月光缓缓上滑,淌入了季邈眼眸。

“听闻鄂源诸族在反扑,那安定侯应伯年守着东北望哀山,一时三刻回不了京。”季邈故作镇静地说,“我们也去不了越州,同他之事只能容后再议。”

司珹呼吸平稳。

“除此之外,目前衍都朝中三股力量。楼氏将要倾颓,就看方家和新党,谁更快反应过来,于太子丧期结束后,拥立二皇子季朗为储君。”

季邈默了片刻,说:“按外祖信中所述,方家话语权集中在内阁首辅方沛文身上。此外他还有两个嫡子,五个庶子。”

“其庶子皆下放地方为官,两个嫡子一人任朝中刑部尚书,另一子却于早年离京,如今似乎在越州东北军中,随在安定侯应伯年麾下。外祖说方沛文气得不轻,扬言迟早要同这个第二子断绝关系。”

“但眼下,新党太过零散。哪怕衍都的新党势力也比起方家分散太多,新党官员遍布各部各科,位高权重的却拢共没几个。其中品级最高的为工部尚书、内阁新阁员云州曾不害。可此人风评似乎不大好,说是沉默寡言、心思深沉,从不参与衍都新党集会,连挂名也不愿意。”

季邈默了片刻,他没等到回答,只好继续说。

“折玉,我们不应该等待被挑选。可依你之见,眼下要怎么办才好?”

司珹眨了眨眼。

季邈终于在这场漫长的对视里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缓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不是你不让我说的么。”司珹终于开口,无辜地说,“将军不下令,我怎么敢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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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了,”季邈问,“你就不能换个语气么。”

司珹扯了扯嘴角,哧然一笑。

“行啊。”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将军好能干啊,不仅忘性大,气性也挺大——还要我再夸点别的吗?”

季邈得了这通骂,浑身绷紧的神经却终于松懈了点,那硌得人难受的东西不知何时渐渐伏下去。他终于得以站直身子,呼出长长一口气。

司珹却抬起手,露出了皓白的腕,这是个类似噤声的姿势。

季邈下意识屏息凝神,却见司珹停顿片刻,撑手在他胸膛。

“方家不可选。”司珹动作间,终于得以微微隔出点距离,才继续讲下去,“方沛文乃是世家守旧势力拥趸,他捧着季朗便能继续稳坐朝野,没必要跟着你冒这么大的险。至于那去到越州的方家第二子,再做观望。”

“新党官员中许多人都很不错,你也可择而结交,却不能盲目,像那云州曾不害,我们和温老就均不了解,还得小心为上。”

司珹话至此,忽然道:“温老年前犯了咳疾,我为他寻了些民间方子,又有衍都舅舅寄回的药方,静养之下,现已好了许多。将军,待太子丧期过后,王爷必然遣你回宿州,届时你便可同外祖团聚。”

季邈嗯一声,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司珹思忖片刻,说:“依我看来,怀中楼氏反倒能率先试探一二。”

季邈眯了眯眼:“楼家?可是楼氏为太子母家,怎么会愿意......”

“太子已死,难道怀州楼氏百年家业,俱要随太子入陵墓么?”司珹温声细语地说,“楼氏投不了季朗阵营,又同衍都方氏一向不和。眼下方家已有内阁首辅,又有众多子嗣在朝为官。从前太子在时还可抗衡,现在没了季琰,将军不妨猜猜看,若季朗作为新帝继位,怀中楼氏还如何继续待在衍都朝堂?”

“楼怀瑾为人狡诈,不宜同舟。”季邈说,“这是外祖信中特意叮嘱过的。”

司珹凑近他耳边,道:“将军怎的一来上就要直捣黄龙?他不是还有两个已经分府的儿子么。”

他撑在季邈前胸的手掌没挪开,随着动作间的前倾压得更紧了点。

这人怎么还无意识蜷了蜷指?

“你是说谁,我想想。”季邈强忍着胸肌上的触感偏开头,也试图躲开那些似有若无的吐息,努力回忆着。

“楼思言和楼思危吗?”

此话后府门豁然而启,户部尚书温秉文终于携夫人归来。庭院中响了脚步与恭维,季邈心稍稍一松,却又很快再提起来。

......温秉文听起来,毫无邀请季瑜进入中堂的意思。

几人竟就真在前庭里坐下了,温时卓一连咳了好几声,还被母亲元凝关切地询问是否要喝热水。

司珹听着外头的动作,又凑前附耳说:“舅舅这是想尽快送客呢。”

季邈勉强嗯了一声。

司珹在暗影里,想起了前世楼家的结局。

彼时季明远拥兵自立后,除却李、温两家在旁拱卫,楼怀瑾长子楼思言也出了不少力。楼思言本为朝中兵部左侍郎,西北边军的炭火、冬衣、药材等后勤物资的朝廷供给就得经过他手,这些年里他同季明远打的交道不算少,私交竟然很不错。

前世衍都城破前夕,楼怀瑾于家中病故,第二子楼思危自戕于城墙,尸身长纵而下,其长子楼思言却得以继续留任朝中,甚至在季瑜手下入了内阁。

“楼思言不能碰。”司珹说,“楼思危如今任朝中大理寺寺卿,他乃庶出,又靠着自己科举入仕,相传同父兄关系都不算太好。这事我昨日刚同舅舅聊过,托其先对楼思危试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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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脚步声再响,远处檐间蹿过了猫,在清越布谷声中,季瑜已被送至府门前。

“今夜实在唐突,”季瑜拱手道,“来日阿瑜再同兄长一起府上拜会吧。温大人,后会有期。”

温秉文回礼,只说:“就此别过,二公子珍重。”

府门缓缓闭阖,铜铺首落声叩响的同时,季邈司珹骤然分开。可司珹退得太急,眼见着人不可控地朝后仰去,季邈猛地去拽,自己却也踩上了青苔。

扑簌簌一阵响。

二人撞散了枝岔,在青苔与湿土中难以自控地摔滑下去,季邈撑地前伸臂长揽,好歹护住了司珹的腰与头,却也成功将人结结实实压至身下。

垂丝海棠晃个不停,像是遭了疾风骤雨。枝头重蕊皆散乱,粉瓣纷扬,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季邈在上方,勉强半撑着身子。司珹的钗却被断枝挑散了,乌发散乱堆在颈间颊边,更加衬出白齿红唇,掩住愕然神色。

户部尚书温秉文在动静中回头,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此刻庭中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他二人处,司珹被压得难起身,也压根儿不想开口解释。他屈膝抵到季邈下腹,小声说:“起开!”

“磕着麻筋了。”季邈咬牙切齿地说,“一动我就能直接倒下来,咱俩名声彻底完蛋。”

二人在僵持中,听见温时卓倒抽凉气的声音,他随即忙慌慌跑过来,一同靠近的还有元凝与温秉文。

温时卓瞧着像是想拉开,却又不知从何下手,他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扯扯季邈,又扯扯司珹。

司珹终于忍无可忍,他在温秉文夫妇赶至前,蹬地发力踹开了季邈。

温秉文愕然看向儿子,问:“这是在干嘛?”

“哈哈,切磋,切磋呢。”温时卓干笑两声,连忙就近去拉司珹,季邈在湿土里滚了几遭,倒也自己翻身起来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头一遭见舅舅,是以这种方式。

“折玉乃我心腹谋士,方才不过一时玩闹。”季邈扯了发间碎叶残花,朝温秉文拜道,“舅舅万安。”

“你便是阿邈!”温秉文拍着他的肩,一时喜形于色,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季邈,感慨道,“真是像......说好的是明天,怎的今夜就来了?”

季邈露出笑,说:“衍都人生地不熟,我想舅舅了。”

司珹也站直了身子,此刻咬着玉钗为自己重新绑发,闻言轻飘飘一瞥。

季邈压根儿没看他,却站得更直了一点。

温秉文拍着季邈的肩,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也瞧见了侧立在旁的司珹,终于注意到此刻两个小辈均是满身脏,袍子也皱巴。他拍拍手,便有府丁从长廊下跑出,绕过了屏风。

“差人去烧热水,先带俩孩子各自沐浴更衣,再备好铜锅夜宵,今晚咱们可有得聊。”温秉文转向季邈,含笑道,“阿邈,你可真是得了位顶好的谋士呢。”

府丁应了声,刚要下去,忽听元凝开口。

“老爷明日还得上朝,锅房热水烧得慢,今夜还是快入正题、长话短说吧。”元凝温声说,“两月前受赏,宫里差人来,在后偏院里新修了个温泉池,老爷可是忘了?”

“对啊!”温秉文抚掌而笑,“真是忙晕了头,那池子修得漂亮,至今府内却还无人用过。阿邈——”

他看着季邈,说:“分别一月多,你与折玉定然也有许多话想说。为主君者自当礼贤下士、甘苦与共。”

“眼下,你便带折玉同去吧。”

作者感言

酒染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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