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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 澧州2

菩萨蛮 辛试玉 2804 2026-07-02 07:39:46

◎就在这一刻,他将自己的月亮拥入了怀中。◎

乌远苍不得不承认, 这么多年,祝蘅枝是第一个叫他心旌摇曳的女娘。

那日虽然到了门口,但当他知晓祝蘅枝就是雾绡阁的主人的时候, 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畏惧的怯意。

对祝蘅枝的情愫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从爱慕变成了倾慕。

倾之、仰之, 更甚于慕之。

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南越王,是苗疆人心所向的大祭司。

他最终还是没有踏进她家的门,他不想让祝蘅枝刚认识他,就将他划到轻浮纨绔一类人里。

“算了, 就送你到这里吧。”他在祝蘅枝的门口止住了脚步。

祝蘅枝一愣, 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乌远苍便找了个由头,笑问道:“不是怕我吵到小孩吗?”

祝蘅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出于礼节性地朝他躬了躬身,转头便进了自己的宅子中。

她似乎淡定如常, 乌远苍却为此魂牵梦绕了许久。

得空便往山下的澧州去。

即使是藏彦偶尔开他几句玩笑,他竟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甚至还朝南越族中已经成婚的下属问问有没有什么对策。

那汗子本就盘腿坐着, 听了乌远苍这话, 大腿一拍,便道:“王上,你问我这话,我便有的说了, 我当时便是天天追着我娘子跑,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如若她遇到了危险, 我就是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还要……给她送东西, 总之,要让她多多注意到你,多和你说话便是了。”

乌远苍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还是忍不住腹诽一句:“好老套的招数。”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按照那汗子教他的做了。

他瞒着祝蘅枝在澧州城买了一处小宅院,一个月大多数时候都住在澧州,而不是山上的苗寨里。

隔三岔五就“碰巧”去雾绡阁门口逛一逛,在她面前混个眼熟。

祝蘅枝最开始只是点头和他打个招呼,后面也慢慢地会和他说上两句话。

他也算是看着她的雾绡阁生意便越来越好,以至于上门来买人也越来越多,她便转而做了织锦生意,绣品有时候得了空也会做一些,但都是送给了一次买织锦足够多的客人。

也是因为慢慢熟络了起来,乌远苍才知晓了她初来澧州,原本只是想着靠自己小时候学到的一些手艺做点活计,能养活她和筠儿以及时春就行了,就连雾绡阁的店面也没有租太大的,就是一间在偏僻小巷子里的小屋子。

如今生意红火起来,那间小屋子自然不能容纳太多人,很多时候排队都排到了门外。

而这个时候,乌远苍就抱臂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看着,如若有人想插队便走过去提醒两句,在祝蘅枝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便过去搭把手。

但每次有点肢体接触的时候,他都不会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垂,而后支支吾吾地别开脸去。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但每次祝蘅枝都能发现,还留他一起吃饭。

若论雾绡阁生意真正的转折点,其实应该算是雾绡阁开起来一年后,当时有个姑苏的富商不知道从哪里见到了她的织锦和刺绣,于是不远千里从姑苏来到澧州,说是自己的女儿一年后出嫁,想要她绣一件极其华美庄重的嫁衣。

给得报酬很丰厚。

祝蘅枝自然应了下来。

因为还有雾绡阁其他的生意要忙活,嫁衣的交工日期又是在一年后,祝蘅枝也就是晚上回去了织一些,绣一些,算是积年累月。

碰到一年四五月,澧州雨水最多的时候,雾绡阁很少开门,因为她住的地方,距离雾绡阁的那间小店面,实在太远了些。

乌远苍便去家中找她。

她身边跟着伺候的那个唤作时春的丫鬟,见着乌远苍来,将她拦在了门外,说:“我们娘子心情不大好,不让人进去,南越王您,要不还是改日再来……”

乌远苍隔着门便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他意识到了些什么。

祝蘅枝这是在借酒消愁。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她突然难过成这个样子?是想念她那个已经去世的前夫了吗?

乌远苍想到这里,心头泛上一丝酸涩来。

但他不甘心。

即使到最后没能打动祝蘅枝,他也不想让他视作天上皎月的珍宝为了一个已故之人伤心成这个样子。

于是他朝时春道:“没事,我进去看看吧,酒喝多了,身体不太好。”

时春犹豫了下,侧过身子让开了道。

“我给娘子煮的醒酒汤应该快好了,一会儿我端过来吧。”

乌远苍点了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祝蘅枝喝得酩酊大醉,失了仪态的样子。

看到眼前场景的时候,乌远苍心头蓦然一疼,就好像是自己素来最珍爱的事物突然被打碎了一样。

他本想朝祝蘅枝走去,却又顿住了步子。

他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呢?

直到他转头看见被祝蘅枝放在一边的刺绣纹样,织架上还挂着锦缎。

——是那个姑苏富商托她做的嫁衣。

她是想到什么了吗?

乌远苍心头一沉。

但当再次听到祝蘅枝低低的抽泣声的时候,他突然就不犹豫了。

有什么事情比先安抚好她的情绪更重要呢?

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晓她有个已经亡故的前夫了。

乌远苍走到她跟前,坐在她旁边,试探着将她手中握着的酒瓶抽了出来。

但他没有想到,祝蘅枝下一瞬就朝他扑了过来,却也只是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为什么,为什么……”

她只是无意识地这般问着,却始终没有后面的话。

即使两人没有什么接触,但乌远苍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在颤抖的身体,整个人就像是一片任凭风吹的落叶一样。

他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她揽入怀中,但是虚虚地搂着,不敢再有分毫的越界。

而后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没事了,我在,我在。”

他这样说了几句后,祝蘅枝的情绪缓缓平静了下来,屋内安静地只能听见她的抽泣声。

“你说,真得会有父亲提前一年,不远千里从姑苏来到澧州,重金请求一个绣娘给自己的女儿做嫁衣吗?”

祝蘅枝躺在他的怀中,突然这样问。

乌远苍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祝蘅枝。

所以她并不是因为她那个亡故的前夫伤心?

这样的父亲当然有。

乌远苍自己的父王就是这样,虽然他没有姐妹,但自他记得事情开始,就知晓父王和母妃感情一直很好,对他和弟弟也尽到了父亲应该有的职责,一生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母亲走的那年春天,他几乎伤心到一夜白头。

但这样的话怎么能对眼前的祝蘅枝说呢?

他斟酌了下措辞,用安抚的语气说:“没关系,都过去了不是吗?”

祝蘅枝仿佛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倾诉着:“距离我知道自己要嫁到燕国去到我人到上京,中间仅仅过了四个月,我那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嫁妆在半途中为了赶路不得不被扔下车,连嫁衣都只是金陵宫中草草一个月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我到了燕国后,会有人给我准备新的。”

乌远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金陵、上京、宫中。

又联想到她的姓。

这个时候祝蘅枝的意识仿佛无比清晰,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想:“你没有想错,我的父亲,算了,我本是楚国送去燕国和亲的公主,但我的父亲,楚国的皇帝,却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的妹妹,华阳公主,我一直都是他的耻辱,因为我,是他籍籍无名时生下来的,就连和亲,也是我退无可退的选择。”

乌远苍闻之一震。

楚国前两年的确是在和燕国战败的时候送了个和亲公主过去,嫁给了当时的太子,现在燕国的皇帝秦阙。

但祝蘅枝却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夫婿已经亡故。

按说她身为太子妃,秦阙登基,她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吗?

怎么会带着女儿,千里迢迢奔袭到澧州,而后隐姓埋名,靠织锦刺绣谋生?

秦阙身为皇帝,是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还是根本就不知情?

“你知道吗?他有段时间对我特别好,是在我和他第一个孩子没了之后,那个时候,我真得以为他是我不幸中的万幸,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可直到希望破灭的那天,我才知晓,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那段于我而言珍贵无比的记忆,在他那里,真的只是,夺权时必须上演的一场戏。”

祝蘅枝说到最后,说话时已经有些断断续续,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沙哑。

乌远苍从她颠三倒四描述的回忆中,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和秦阙之间所有的事情,也知晓了她过去,到底过的有多么艰难。

在无意识中,祝蘅枝攀上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倚靠在他的怀中,头靠在他的肩头,仿佛自己就是她能在深冬取暖的唯一火源一般。

乌远苍匀出一息来:“皎皎,如果可以,你能不能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

祝蘅枝没有回答。

只是呼吸还在一颤、一颤。

这个时候,时春敲了敲门,端来了醒酒汤。

乌远苍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了醒酒汤。

就在这一刻,他将自己的月亮拥入了怀中。

作者感言

辛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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