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阙失忆了???◎
其实他对谈辛口中的所谓的计策, 并不抱太大希望,现在满脑子都是前几天路尚书进言要给他纳后宫的事情。
这几年一直断断续续都有臣子提这件事,但自从知晓皇后养好身体回宫后, 提得人就少了, 但秦阙登基已经近十载,年过而立,膝下无子,是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例皇帝, 朝野间也对此议论纷纷。
若是旁人提这件事, 他随便敷衍一二,也就过去了,但路尚书不同。
路尚书是三朝元老,是他爷爷在位的时候就在朝为官的, 不但是他祖父留给先帝的辅政之臣,还是秦阙的启蒙老师,门生半朝, 他既糊弄不得, 也不能直接拒绝。
这份劄子是他放在勤政殿的, 若说私下讨论,也只找过陈听澜,筠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竟然没有一点发觉。
想到这里, 他按了按眉心,淡声问谈辛:“陈听澜出宫了没?”
谈辛颔首:“今晚应当是陈首辅在内阁值守,未曾出宫。”
“你叫他过来。”
谈辛躬身应了, 没有再跟在秦阙身后, 先去了内阁。
秦阙身上带着的香囊味道实在明显, 以至于陈听澜刚到门口便闻到了。
他蹙了蹙眉,转头看了眼谈辛。
谈辛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就是他像的那样,皇后娘娘回宫,但又一次被小公主拦住了,这会儿正生着闷气呢。
陈听澜用了极大的定力,才忍住没笑出来,但还是在朝秦阙拱手行完礼抬头的时候,微微弯了弯唇。
正好对上秦阙阴沉的脸色。
这让他一时真得不知,要不要问祝蘅枝的事情。
但秦阙先将案上的一本劄子往前推了推,在上面点了两下,说:“之前和你说得路尚书递上来的那个劄子,已经留中三天了,你怎么看?”
祝蘅枝当年怀着筠儿的时候,母女连命,为了自己活下去,只能将筠儿生下来,但代价是,她再也不能有孩子。
他旁敲侧击过祝蘅枝的意思,愿不愿意让御医调理调理身体,但祝蘅枝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说自己有筠儿一个就够了,他毕竟不能勉强,这件事也就就此搁置了。
他百年之后不能没有继承人,可他也不想碰别的女子,一直僵持到现在。
国家需要储君,大燕百年国祚不能毁在他手上。
陈听澜想了想,说:“路尚书的担心并无道理。”
秦阙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些不可置信:“伯玉,连你也劝朕纳后宫?”
她还是不是你妹妹了?
“但这没有子嗣,又不一定是女子的问题。”陈听澜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
秦阙顿时就将那份劄子扫到了地上,“陈听澜!”
陈听澜立刻诚惶诚恐地弯腰拱手:“说给他们听的,陛下又何须在意。”
秦阙愣了下,但这意味着这条“夫纲不振”的名头要他来背上。
“或者,陛下可从宗室中挑个孩子,养在娘娘膝下,记作中宫嫡出,想来也无人敢说什么。”
从宗室过继,倒也是有前朝旧历的。
秦阙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朕知道了,今日叫你来,还有件事。”
“陛下请赐旨。”
“行了,你我两人在此,还做这些戏给谁看,起来吧。”秦阙说着从自己的位置上起来,走到陈听澜面前。
陈听澜不解其意,但隐隐能猜出来是和祝蘅枝有关。
这么些年,也就只有在关于自己这个妹妹的事情上,秦阙会在他面前故意弱化君臣关系。
秦阙将拳头递在唇边轻咳了两声:“那个,你明日,把你儿子接进宫来,朕记得,过两日,就五岁了,也到了该启蒙的时候了。”
陈听澜一时没明白过来秦阙的意思。
“陛下,这是打算给未来的储君,挑伴读?”他试探着问。
秦阙默认了,只是他知道筠儿和陈听澜的长子陈衍玩,她虽然长陈衍四岁,但陈衍却是她平日里唯一能接触到的同龄孩子。
找个人把她牵绊在宫里,也是好的。
等过两日他问问祝蘅枝的意思在宗室里挑个模样好又聪慧的孩子记在祝蘅枝膝下,当作伴读,也是不错的。
陈听澜毕竟要在内阁值房值守,即使秦阙是君主,也没有让他留太久的道理,说完这些事,就让他回内阁值房了。
待陈听澜走后,秦阙看着守在门口的谈辛,想起他方才似乎要和自己进言来着,但是自己先传了陈听澜过来问话,便没顾得上问他。
于是又将谈辛唤过来,“你方才说有什么计策来着?”
谈辛犹豫了一下,但是君命不可违,他只能道:“陛下可以这般……”
秦阙听完,眉心紧蹙,总感觉有些不太靠谱,“这样能行吗?”
祝蘅枝在宫中留了三日,但雾绡阁还有事情要等着她处理,并没有多留。
只是这次要出宫的时候,秦阙却没有对她多做特别的挽留,只是与寻常一样将她送到了祝宅门口,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非要吻一下、抱一下才肯放她离开。
这倒让祝蘅枝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了,毕竟三天不在,雾绡阁攒下来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在雾绡阁忙了一天,晚上祝蘅枝披着一身月色回祝宅的时候,隐约看见门口好像蹲着一个男人。
说是蹲着,也不准确,更像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她一时有些害怕。
四下环顾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但这么一个男人就出现在自己的门前,着实有些让她不敢靠近。
她从袖中探出口哨,想将贴身保护自己的锦衣卫唤出来,但吹了几下,都没有人出来。
她只能问:“是谁在那边?”
那人没有回答她。
她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缝着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子,是陈听澜送给她用来防身的,遇到危险洒在凶徒的身上,可以让人短暂地昏迷过去。
她觉得麻烦,家中也没有请护院,但这些时间,也足够她跑开了。
想到这里,祝蘅枝定了定神,朝那边走去。
她整个人的身影都能将那人笼罩住了,她重重地咳了一声,想要引起那人的注意,但那人还是没有理会她。
她轻轻将瓷瓶的封口打开,紧紧握在手中,蹲下身来,已经做好了洒他一脸的准备。
但她蹲下来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祝蘅枝轻轻戳了戳那人的肩头,却感到一阵粘腻,她立刻将手缩回来。
借着清冷的月光和屋檐上挂着的灯,她隐隐约约能分辨出来,那是血。
人血。
她吓得立即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捏着瓶子,不敢撒手。
又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从袖中取出火折子,擦亮了,靠近那人,想要看清他是什么情况。
“秦阙?!”
祝蘅枝不敢相信缩在自己墙角,似乎还有些奄奄一息的人,是当今的天子。
这是受伤了?
但秦阙并没有因为她这两声就抬头看她,只是闷哼了一声。
祝蘅枝将手中的那个瓷瓶收回袖中,打开了自己的门。
这么重的伤,总不能真得将人留在门口不管吧。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人带回去。
家中除了时春,也就只有两个洒扫的丫鬟在。
客房又暂时没有收拾出来,她只好先喊人把秦阙带回自己的房里。
秦阙毕竟是在战场上多年的人,她和时春以及另一个丫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人拖回自己的房间。
“你去打一盆清水来,你去找找还有没有能叫开门的医馆,请个郎中过来,银钱不是问题。”
那两个丫鬟对祝蘅枝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也不敢多问,都先退下去了。
她实在想不通,秦阙是怎么在自己治下的洛阳受这么重的伤,还倒在自己家门口的,不会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情吧?
但明明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祝蘅枝看了一眼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秦阙,人现在昏迷着,又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思索一番,她和时春道:“你去哥哥家里,找他过来。”
时春自然知道不能耽搁,立刻就走了。
祝蘅枝颤抖着手,先解开了秦阙沾满了血的衣裳,伤得最重的那处,边缘已经结了痂,她怕扯到伤口,只能先取出剪刀,绕着周边剪了一圈,全程小心翼翼。
伤口似乎有些泛黑,她瞧不真切,也不敢乱用药,只能先等着找郎中的那个丫鬟过来。
两刻钟后,没有等到丫鬟去寻的郎中,等来的是带着郎中的陈听澜。
也是陈府的管家,之前在陈大将军营帐底下做过事的军医。
祝蘅枝认得人,点了点头,便从榻上起身,将位置让给了郎中。
“哥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祝蘅枝仰头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隐隐的是不安和焦急,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袖口。
陈听澜摇了摇头,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郎中为他处理好伤口,说:“除了那处伤口,应该还撞到了头部,可能醒来得到明天了。”
祝蘅枝和郎中道了谢。
陈听澜陪了她一夜,第二天还是得先进宫去。
今日不能上朝,但还是得他去稳住局势,这件事不能绝对不能外传。
祝蘅枝也无心雾绡阁的事情,一直守在秦阙榻边。
好不容易等他醒来,秦阙却皱着眉问:“你是谁?”
祝蘅枝一愣。
“应该还撞到了头部。”
她想起郎中的这句。
秦阙,不会是失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