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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 番6

菩萨蛮 辛试玉 2684 2026-07-02 07:39:46

◎“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祝蘅枝就站在门口, 迟迟没有进来。

八月的夜风算不上冷,但吹在身上,多少有些凉意。

青丝如瀑, 散落在肩头, 只着着一身亵衣,随意披上的外衫被吹得上下翻动。

谈辛被打发出去的时候,全城低着头,未敢抬头看祝蘅枝一眼。

天子惧内, 倘若两人真得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 那他就是首当其冲。

秦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温声道:“外面冷, 蘅枝,你且进来,我们好好说。”

祝蘅枝没有挣扎, 任凭秦阙将自己拉入内殿, 并反手关上了门。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祝蘅枝盯着他, 直截了当地问。

“没多久。”被她这么突然一问,秦阙一时实在不知道要编一个怎么样的时间点。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打算这两天慢慢恢复记忆的,因为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祝蘅枝听着他有些拙劣地谎言, 勾了勾唇,问:“没多久是多久?半个月前就恢复记忆了吗?”

秦阙闻言一怔。

半个月前,是他重伤倒在祝蘅枝门口的时间。

所以, 她这是已经知道了吗?

的确, 所谓失忆受伤, 从一开始就是他骗了祝蘅枝。

那天,谈辛说他有一计,秦阙本不抱希望,毕竟谈辛这么些年一直跟在他身侧,即使奉母命娶了远房的一个表妹,但也只是媒妁之言,相敬如宾罢了,哪里会对女子的心思有所猜测呢?

但当谈辛附耳和他道:“陛下可以以重伤和失忆博取娘娘的同情。”

秦阙听得眉心一蹙。

这是什么奇怪的路数?

谈辛朝他拱了拱手,说:“小公主之所以能次次都黏在娘娘身边,到底是因为她能叫娘娘心软,又是害怕打雷,又是害怕虫子的,倘若……”

倘若秦阙肯纡尊降贵,放下天子身段,再“略施小计”,那也能达到目的。

就看秦阙肯不肯了。

谈辛本以为秦阙会拒绝,但没想到他真得叫来了陈听澜,让他陪着自己演戏,又自己在胸口划拉了伤口,倒在祝蘅枝门前。

又恬不知耻地天天一口一个“姐姐”。

今晚,算是东窗事发了。

“我当时没顾得上想,这些日子再想起那晚的事情,便觉得不对劲,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些随身保护你的锦衣卫是做什么的,真得失忆,又怎么会偏偏记得我家的位置,醒来后更是对我毫不设防,这都不是一个正常人失忆后会有的反应,你当时甚至都不问问我是谁,你自己是谁,我要把你带入宫你就点头跟着我进来了。”祝蘅枝用另一只手抓住秦阙的手,想要挣脱开他的动作。

却被秦阙反手攥住。

他垂了垂眼,放软了语气,说:“对不住,蘅枝,我只是,想让你多疼疼我。”

祝蘅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抬眼看秦阙的那一幕,她竟然觉得他的眸中像是蓄了泪花一样,平日里面对臣下的那些威严、果断、雷厉风行,再此刻看不见半点。

秦阙,这是在向她撒娇?

祝蘅枝手上的力气一时松掉了。

秦阙看到祝蘅枝的反应,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看来有一点,谈辛是没有说错的,祝蘅枝这人,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对于亲近之人。

这么想着,他也放开了祝蘅枝的手。

但他没想到,祝蘅枝却在下一瞬敛了敛衣袖,说:“既然陛下已经恢复了记忆,那我就先回去了,该和指挥使吩咐什么就吩咐什么,明天也不必差人来送我。”

“什么?你,你要走?”

祝蘅枝神色如常,反问道:“那不然呢?你都已经恢复记忆了,我也就没有必要留在宫里了。”

秦阙在身后叫住她:“蘅枝,你就不能像对筠儿那样对我吗?你平日里一定不会这么扔下筠儿不管的。”

秦阙又开始和筠儿较劲了。

祝蘅枝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确实有好久没有去陪陪筠儿了。”

秦阙脸色一沉,又道:“你能不能看看你嫂嫂平日里是怎么对伯玉的,上次突然下大雨,你哥哥被困在内阁值房里,没有带伞,你嫂嫂竟然命人套了车,亲自带着伞来接他。”

祝蘅枝淡淡地应了声:“哦。”

当年秦宜宁在金陵与他们分别后,就再也没有回洛阳,等他们这边一切都处理好,回了洛阳后,她旁敲侧击地问陈听澜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和秦宜宁是说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秦宜宁游历的时候,也会传信回来,和她说过,自己这几年游遍了大燕南北,越发觉得,与陈听澜之间,更多得像是一场年少时期的梦。

毕竟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一年后,陈听澜娶了新科进士的妹妹,也就是她现在的嫂嫂。

他们婚后,倒也算和睦恩爱。

“我当时在内阁和伯玉议事,他倒好,被你嫂嫂接回了家中,我就只能由着宫人送回去!”秦阙越说越觉得和陈听澜地差别大。

祝蘅枝想了想:“我不是听说路尚书上书说要请你纳后宫,绵延子嗣的吗?你要是喜欢这样温柔小意的,那么多的官家女子,你挑一个就是了,我平日里又不在宫中,也没有人和她争宠,多好。”

秦阙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没忍住问:“你让我纳别的女子?”

祝蘅枝耸了耸肩,回了一句:“那没办法,你又不喜欢我这样的,我也不好为难你,是不是?”

秦阙后知后觉,这事他不是让陈听澜压下来了吗?按照陈听澜的性子来讲,他大抵是不会将这件事情讲给祝蘅枝听得,若说还有谁知道,那就只能是祝筠了。

“祝筠!”秦阙咬牙切齿。

自己明明把令牌都给她了,她怎么还在祝蘅枝跟前闹?

但这并没有阻拦下祝蘅枝要走的动作。

祝蘅枝刚走到门口,手才达到门上,外面便响起一道沉闷的响声。

“轰隆!轰隆!”

祝蘅枝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随着两声闷雷声的响起,她的肩膀又瑟缩了下,本来扶着门的手指也渐渐蜷缩起来。

秦阙看到祝蘅枝的状态不对,连忙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他知道祝蘅枝害怕打雷。

之前在东宫的时候,秋莺不但负责替他“照顾”祝蘅枝,同时也负责告诉他祝蘅枝的一切喜恶。

后来祝蘅枝离开后,他每每想到她,就会在纸上写下她的喜好和习惯,而后又封进了一个小匣子,着人与她在大燕的档案封在一起,不许任何人接近,不许任何人碰。

但自己隔三岔五,又会独自来到那间宫室,屏退所有人,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个挂牌上连名字没有的匣子,沉默良久,却没有一次主动去将它打开过。

他本来是不想让眼前出现关于祝蘅枝的一切事物的,怕每每看见,就要睹物思人,就要伤怀,但又不想到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他怕忘记。

那三年里,他在将自己和祝蘅枝的红绸挂到京郊寺庙里时,曾经问过寺中的住持:“如何才能忘记一个根本忘不掉的人?”

住持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忘不了,想必是施主心中有愧于她,神佛才会叫她,夙夜令施主魂牵梦绕。”

秦阙只好一边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肩头,温声哄着:“蘅枝别怕,我在,我在。”

祝蘅枝没有再往出挣扎。

就这么依着他将自己抱着,不知不觉间,移到了秦阙寝殿的屏风后面。

她坐在榻上,头靠在秦阙的肩头,双眼通红,有些失神。

她没有留意到秦阙面上一闪而过的痛意,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本来攥着衣袖的手,正掐着秦阙虎口的肉。

每每打雷,她都能想起来在金陵楚宫的那些日子。

漏风的栖芜殿,宫人的冷言冷语,华阳的讥讽嘲弄,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

母亲病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打雷的天气,可还是会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把她搂在怀中,往她身上度着本就不多的暖意。

那个时候母亲也会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然后说:“皎皎不怕,不怕,阿娘在。”

一切的声音,都好像被外界隔绝了。

祝蘅枝的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

外面的雷声停下来许久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而后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掐着的,不是衣袖,也不是自己的手,是秦阙的。

立刻慌慌张张地松开了,又道了声:“谢谢你。”

“和我说这些……”

“作甚”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祝蘅枝便作势要起身。

秦阙哪里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立刻捂住自己的伤口,倒吸了口冷气,眉毛拧在一起:“疼。”

祝蘅枝看向他的伤口,发现那处衣服的颜色的确深了点,分明是秦阙伤口的地方。

吓得她一时不敢乱动,问出一句:“没事吧?”

秦阙很认真地回答:“有事。”

“那去宣太医?”祝蘅枝试探着问道。

秦阙摇头:“要姐姐亲一下才好。”

祝蘅枝耳垂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嗔怪道:“没羞没臊。”

秦阙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我才不要纳别的女人,我在神佛前许了愿,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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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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