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岁岁年年。”◎
祝蘅枝将目光转向秦阙, 甚是惊愕。
秦阙发现了她神色中的不对劲，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安心。
可她要如何安心？
即使她刚刚嫁给秦阙, 但她也知晓太子这些年全靠着自己舅舅留下来的兵权与自己身上的战功, 才得以和燕帝相抗衡，若不是因为燕帝忌惮他，早该废掉他，立那位宋淑妃所出的幼子为储君了, 哪里还有今天的秦阙。
可现在燕帝却告诉当着两人的面说, 她和秦阙的这门亲事是秦阙用手中的兵权换来的。
没了兵权，秦阙日后便只能任凭燕帝拿捏，倘若燕帝想要废黜他，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秦阙没有如传闻中娶杨首辅的孙女, 她还勉强可以理解为他是怕燕帝疑心他和外臣私相授受，结裙带关系，但娶自己。
只是这件事, 又要作何解释？
祝蘅枝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燕帝说了些什么, 她也没有听清楚。
燕帝许是政务繁忙，日理万机，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叫二人离开了。
一直到出了殿门, 祝蘅枝还未曾完全回过神来。
秦阙一边抚着她的肩头，一边从时春手中接过她的大氅，为她披在身上, 整理着领子, 柔声问：“在想什么？”
祝蘅枝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秦阙的袖子，示意他走吧。
这里毕竟是勤政殿外，如若秦阙有什么别的目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阙也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她的腰，走下了台阶，“小心点，早上起来飘了些细雪，小心滑倒。”
等上了马车，祝蘅枝反复斟酌着措辞，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秦阙。
秦阙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出手指，为她抚平了眉间的褶皱，温声道：“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和我还需要什么遮遮掩掩？”
祝蘅枝长舒了一口气，转头问秦阙：“殿下，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秦阙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
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蘅枝自小没有被善待过，总觉得不会有人无条件地对她好，总习惯用得失去衡量一件事物的价值。
前世她就是这样去找了吴昭仪，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悄悄地铺路。
想到此处，秦阙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拨弄着她纤细的手指，回答道：“我想让你做的，就是自在随性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外面的一切你都不用操心。”
倘若有一天他真得出了意外，他也会尽可能为祝蘅枝将以后的路铺好，让她还能顺顺心心地过完下半生。
当然，他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祝蘅枝闻之一怔，而后将一直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殿下舍弃了那么重要的兵权，就是为了娶我？一个相识堪堪一个月的女子，妾不理解。”
秦阙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低于：“因为我从在邺州见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我要要携手一生的妻，有个词叫‘倾盖如故’，或许你我之间，是前世便定下的缘分。”
祝蘅枝的头靠在他的肩头，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侍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娘娘，到东宫了。”
她本想从秦阙怀中起身，但秦阙却突然转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城外的寺庙中祈福上香？”
“祈福？可是殿下……”
“怎么了？”
“妾曾听闻殿下上过一道劄子，是劝谏陛下不要大兴佛寺的。”
她越到最后，声音越小，几乎要听不见。
这些旧闻，都是她这些日子里听到的，也隐约听闻过秦阙的母亲，前陈皇后，也是因为劝谏燕帝同样的事情从而失了圣心，帝后失和的。
这不应该是秦阙的逆鳞吗？为什么他会主动提起来？
但秦阙并没有和她担心的那样动怒，而是将她扶正，正面对着她，很认真地说：“公是公，私是私，我劝谏陛下不要大兴佛寺是因为营造佛寺所花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军费开支，但这并不代表我我对神佛无敬畏之意。”
或许在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不会这么想，但既然上苍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弥补错失的机会，多少还是应该对神佛有敬畏之意的。
这次他要牵着祝蘅枝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那座庄严的佛寺，然后写下他们的生辰八字，再亲手挂上去，而不是像前世那样，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去寺中，在旁人都是夫妻同行的观音前，久久驻足却不敢拜，连写个求菩萨保姻缘的签也要犹豫许久，为他找借口。
他也想让他的蘅枝，像其他娘子一样，能低笑折花，日后同旁人提起时，回楚国祭祀岳母的时候，可以说一句自己是她的如意郎君。
祝蘅枝睫毛颤了颤，试探着开口：“妾想去。”
秦阙低笑了声，声音中还带着轻微的哑意，而后转头朝车外吩咐：“去净善寺。”
而后车子再一次被缓缓驱动。
正月十七，逢上了上京的集市，街道上都是行人，走走停停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净善寺门口。
净善寺是上京城外诸多寺庙中祈姻缘最灵验的一座，寺中正殿里供奉的那座观世音，据说有近千年的历史，许多善男信女慕名而来。
但他们因着出发的晚，又进宫谢恩了一趟，到净善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距离寺庙关门只剩堪堪半个时辰，寺中也多是出去的人。
往进走的，他们是唯一一对。
一路走来，扑到鼻底的都是淡淡的旃檀香味，却也缓和了冬日寺庙的肃杀之气。
临上台阶的时候，祝蘅枝脚底突然没稳住，差点摔倒，还好秦阙手眼快，将她扶住了，温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不问还好，只这一问，祝蘅枝的脸上突然就绽开一簇桃花来，四肢酸软，不都因为他。
但神佛面前不妄言，她还是忍住没有说出来，只草草找了个借口，说：“没事，可能刚才走神了。”
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沙弥便迎了上来，施施然行了礼，道：“两位施主里边请。”
祝蘅枝颔首应了，而后与秦阙一同跪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
默默许愿。
佛前陈完心中所求后，祝蘅枝本不打算直接去求那道姻缘签，但方才领着他们进来的那个沙弥却突然开口道：“贫僧瞧两位施主实在是天作之合，不若求道姻缘签，也好多多保佑二位。”
当然，她没有看见在扶她起身的时候，秦阙转头朝那沙弥用眼神示意的场景。
于是转头看向秦阙，征询他的意见。
“蘅枝愿意吗？”秦阙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很正常地问她的意思。
即使他刚才和那个小沙弥打了招呼，但如若祝蘅枝不太愿意，那便算了。
祝蘅枝低下头去，轻轻应了声：“嗯。”
两人手中各抱着一个签筒，签筒晃动，带出清脆的声音，而后两根竹签先后掉落在地上，在堪称阒静的佛殿里，显得更为清晰可闻。
秦阙立刻蹲下身，将两人掉落在地上的竹签捡了起来，背对着祝蘅枝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两支竹签，又将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两支竹签放回了袖子。
祝蘅枝睁开眼睛时，也只是看见他宽大的袖子动了动，以为是吹拂而过，遂没有在意，安静地立在一边，等着坐在一边的住持解签。
“两位当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祝蘅枝循声看去。
桌面上摆着的两支签面，上面的内容竟然一模一样。
她难道和秦阙抽中了同样的签。
在自己没有料到的时候，她的唇角已经轻轻弯起。
秦阙眉梢也挂着笑意，但若不仔细去看，是看不去得逞的笑和意料之外的笑的区别的。
“还劳烦您为我与拙荆解签。”秦阙说着胳膊已经横到了祝蘅枝的肩头，将她揽在怀中。
“是上上签，二位施主会百年好合，此生顺遂。”
“多谢。”秦阙颔首致谢，又低头看向祝蘅枝：“蘅枝，我们去外面写个姻缘签可好？”
祝蘅枝此时尚且没有从她和秦阙同时抽中了同一支上上签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她总觉得怪怪的，却说不上来是哪里。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听到秦阙的提议，没有拒绝。
踏出佛殿的时候，寺庙中恰好传来一阵阵的钟声，是在提醒僧人们要开始进行晚课了。
也是寺庙即将关门的征兆。
秦阙拉着拉着祝蘅枝到了写姻缘签的地方，取过一支竹签，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刚要写祝蘅枝的，已经要提笔了，却被小沙弥拦了下来。
“这位郎君，令正的生辰八字，要自己写，才管用。”
秦阙本想暗示祝蘅枝他将她的生辰八字牢记于心，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只能改天换个方式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将笔递给了祝蘅枝。
祝蘅枝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后，将上面的墨痕吹了吹，才要递给小沙弥，让他挂到树上去，秦阙却先接了过去。
“殿下？”她甚是不解。
秦阙朝姻缘树的方向走去，两三下掠步，便将那枚姻缘签挂到了最高处。
“挂到最高处，便可以叫诸天神灵，都能护佑我们。”
秦阙挂好下来后，如是道。
祝蘅枝一时失笑，却也没说什么。
出了寺庙的门，秦阙从早已等在外面的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根糖葫芦。
外面的糖晶在日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给我的？”祝蘅枝一边从秦阙手中接过糖葫芦，一边问。
秦阙扬了扬眉：“那不然呢？”
“你怎么知晓，我喜欢，糖葫芦？”
这句话，很耳熟。
但秦阙不想回忆起前生了。
于是道：“我们还有很多的岁岁年年，我还会知道更多。”
眸光缱绻，语调温柔。
此时，天上正飞过一对大雁，掠过一道残影，晚照正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起番外篇会是我们许久没有出场的远苍小太阳嘿嘿！当然有宝子不喜欢他的话，就不用买啦~
📖 和乌远苍的三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