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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 番1

菩萨蛮 辛试玉 2701 2026-07-02 07:39:46

◎“浑身都淋湿了。”◎

六七月份, 正是洛阳雨水最多的时候。

千万银丝淅淅沥沥得破开厚重的云层,浇在雾绡阁的后院里,如同玉珠跳入盘中一样, 敲碎了满陶缸的清光。

雨水让抄手游廊旁栽着的硕大的美人蕉的绿叶平添几分润泽, 油汪汪的绿,却也衬得陶缸里的荷花愈发的娇艳。

里头培植着荷花的陶缸有些年岁了,周缘都镶着些细细碎碎的裂缝,但祝蘅枝不舍得换掉。

她的母亲喜欢荷花, 祝蘅枝从这处小院原来的主人手里买下来的时候, 那人说自己本也是江南人士,年轻时来北边闯荡,买了这处院落,因着思念家乡, 故而置办了个陶缸,又托人从姑苏运来了荷花的种子,在陶缸里种上, 也算羁旅中聊解莼鲈之情。

如今年近圣人口中的“从心所欲之年”, 对故里的思念也愈加浓厚, 索性收拾行囊,带着妻小回家看看,又听说祝蘅枝从前也是江南人,同他一样, 也是北上洛阳做生意,许是无心之语,在交换房契的时候, 笑着和祝蘅枝说:“小娘子现在还年轻, 等你到了我与内子这个年纪, 肯定是要回去的。”

祝蘅枝当时弯了弯唇,顺着他的话应了句:“是是是。”

其实若说她的家是哪里,她首先想到的肯定还是澧州,即使她在澧州只待了四年,而且大多数都不在她的记忆里,但因着母亲的缘故,她还是觉得,只有澧州,才算得上她的故里。

那商贾却以为祝蘅枝是在敷衍他,也叹了声:“我年轻的时候,背井离乡,初次来到洛阳,彼时的洛阳还不是大燕的都城,却也繁华非常,我那时也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待到白首天年,但后来即使是将内子从姑苏接过来,上了年纪后,也开始日日念想小桥流水人家,这些,你以后都会明白的。”

近几年雾绡阁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如同祝蘅枝刚来洛阳的时候,想将生意往其他方面扩充,而不是只局限于锦缎,她如今什么都不缺,赚的银钱也分了好些出去,在洛阳建了许多学堂、救济所一类的地方,有的是以雾绡阁祝娘子的身份,有些是以大燕祝皇后的身份。

但住的地方却一直没换过,秦阙也不止一次地提起过给她换个位置好一些,宽敞一些的院子。

祝蘅枝说她舍不下院子里她侍弄了许久的荷花,秦阙便说给她在新院子里开个池塘,她想在里面种什么就种什么,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她想了想,还是以念旧的由头拒绝了。

断断续续的梦在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祝蘅枝撑着下颔,重重地点了下头,额头险些碰到了桌子。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一边没有完全关上的窗子。

夏天下雨,甚是闷热,祝蘅枝便开着窗子,没想到听着雨声竟然睡着了。

她往后靠了靠,腰后的靠枕是秦阙为她放上的,说是她长时间坐着,难免对腰不好,自从这次回了燕国后,秦阙对她就像是对着个瓷娃娃一样,这里要注意,那里要注意,反倒是叫她有些不习惯。

雨声还没有停歇的预兆,反倒是越来越大的,更加的密集。

这样的天气,甚少有行人出门,即使是出门,也不会是为了买几匹料子前来,祝蘅枝便叫时春给铺子里打杂的下人放了假,铺子里有她和时春看着就是了。

临近月末,她也得点账,看看该纳得赋税是多少,完了叫人与账本一同送到洛阳府衙里去。

她伸了个懒腰,正要继续拨动算盘,却听见底下有人敲了两下门,见没有人应,又继续敲门。

她觉得奇怪。

时春那会儿被金玉铺那边叫过去,说是要请她对一下账目,于是现在铺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寻思着反正也没什么人来,就直接在门外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让时春走的时候直接将门从外面上了锁。

那这个时候会是谁?

时春有钥匙,往来的客人看见牌匾会自行离去。

现在又是白天,洛阳是天子脚下,应该也不会是什么歹人,是歹人,也早在没有靠近雾绡阁的时候,就被秦阙留下来保护她的锦衣卫带走了,哪里能在她门口一遍又一遍地敲门。

敲门声还没有停。

门外的人明显知道这铺子里有人。

祝蘅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下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她慢慢靠近门口,问了声:“谁呀,我们打烊了。”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越靠近越能听见雨珠打在油纸伞面上的声音。

祝蘅枝将糊在门上的纸戳了个孔,想看看是谁。

即使借着一个小小的孔,祝蘅枝也能认得外面的人是谁。

玄衣银色飞龙暗纹,满大燕,除了秦阙,谁敢这么穿?

“秦阙?怎么是你?”

秦阙听见声音从侧面传来,也配合着弯腰,透过那个小孔看她,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你不是……”

这个时辰,秦阙今天不应该有筵讲吗?

“蘅枝你要是再不放我进去,我感染了风寒,可就真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他这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外面的一阵低笑声。

但很快就被扼住了。

秦阙扭头低声喝了句:“谈辛!”

祝蘅枝也觉得好笑,四下看了一圈,又确实不能叫秦阙从这里进来,只能说:“那个,你从后面的侧门进吧。”

她也不知道为何,听见秦阙似乎是咬牙切齿地应了声:“好。”

她也绕到院子后面,打开了矮小的木门时,秦阙已经在外面了。

“小心头。”

但秦阙就像没有听到一样,额头还是在门楣上撞了一下,他敛了敛眉,反手将门关上,谈辛就被堵在了外面。

祝蘅枝下意识地踮起脚想去看看他有没有伤到:“没事吧?不是都和你说过了,让你……”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秦阙一手攥住小臂,而后稍稍用力,往怀里带了下,祝蘅枝整个人就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锦衣华服被雨水打得有些湿润,贴在他的身上,让祝蘅枝觉得脸上一阵濡湿。

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劈里啪啦的雨声和秦阙的心跳声。

祝蘅枝挣了挣,却也没有脱开秦阙的控制。

“你还知道担心我?”

秦阙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担心你了?”她这话说到最后,突然意识到秦阙是在套她的话,有意地将最后几个字地声音弱了些,但还是被秦阙捕捉到了。

这下秦阙终于将她松开了,唇角露出些得意洋洋的笑来,“多少年了,我终于亲耳听到你说这句话了。”

祝蘅枝觉得脸上一烧,嗔了句:“你堂堂一国之主,九五之尊,说这些话,幼不幼稚?”

“但是,”

祝蘅枝抬眼看他。

他接着刚才的话讲:“我在你跟前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你又在说些什么?”他这句话叫祝蘅枝千般万般拿捏不准意思和缘由。

“那你为何不让我从正门进,要让我从这么矮小的门进来?”

祝蘅枝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说:“那我哪知道你要来啊,时春走的时候,我就让她把门从外面锁住了,我又没有钥匙。”

秦阙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哦。”

祝蘅枝看着一进门就被他扔在墙角的伞还滴着水,又想起了他身上方才一片潮湿,遂道:“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出来,浑身都湿了,进来换身衣服吧,别真染上风寒了。”

秦阙从墙角拿起那把伞,撑在两人头顶上,一边让她注意躲避地上的水洼,一边道:“你还知道关心我,我以为你在宫外待得乐不思蜀了。”

“才没有,我是怕你感染了风寒过给筠儿,她自小身子便不太好。”

但事实是秦阙每日忙于政务,但凡有点空都出宫来找祝蘅枝了,和筠儿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秦阙听了这句,说:“口是心非。”

祝蘅枝没再应他,等到进了屋子,指了指手边的衣柜,“你上次留下来的衣服在那个柜子里,自己去找。”

秦阙看着祝蘅枝对他这么冷淡,心中自然是不悦,可今天无论他怎么说,她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叫他十分受挫。

左右此刻也只有他们两人,秦阙想了想便也不装了,没有依言去取自己的衣服,只是转身问:“我即使不是这个皇帝,是洛阳城内哪家的郎君,那早几年也是洛阳城中的贵女抢着嫁的!”

祝蘅枝转身看着他:“那你去将她们都纳入后宫啊。”

秦阙一下卸了气,“你就是,恃宠而骄。”

“赶紧换衣服吧,”说完又嘟囔了句:“而且你也说了,那是前几年了。”

秦阙快步都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怎么?蘅枝这是嫌弃我老了?”

祝蘅枝慢慢往后退,有那么一瞬间,她捕捉了秦阙眸中一闪而过的欲|火。

秦阙双手直接绕过她,撑在她身后的桌子边缘上,气息洒在她的耳垂边,“那我可得好好为自己辩白一下了,免得蘅枝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在翻太后那本的史料和论文,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下本嘿嘿!今天有点晚了,瓦达西()

作者感言

辛试玉

辛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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