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远苍相关,介意慎点◎
天色是一个一个时辰前暗下来的。
春夏之交的晚上, 整个苗寨里都挂上了灯,来往的人并不算多,风拂过阴翳的树林, 便带来几丝湿润的水汽。
是和山下的澧州城截然不同的风光。
南越王乌远苍才从外面回来不久, 此时正在自己的房中对着一盏略微有些昏暗的灯擦拭着手中的弯刀,那柄弯刀,在光的映照下发出一道弧光来。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雀归巢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直到有个下属敲了敲他的房门。
“进。”乌远苍淡淡地应了声。
“主上,他们从山下绑了个甚是标志的小娘子上来, 那模样, 可水灵了,您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乌远苍没有理会,仍然是用白色的巾帕擦着自己的弯刀。
“主上,您即位已经快三年了, 身边却一直没有个女人伺候,属下们也跟着着急呀。”藏彦挠了挠头,还是希望他们的王可以去看一眼。
按照惯例, 一般带上山的小娘子只要主上不感兴趣, 都是寨子里的兄弟们争抢一番, 让那小娘子自己决定跟着谁,若是主上不想去看便也就是算了。
但今天这个不一样,那份姿色,若是没有让主上瞧过, 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是万万不敢动手的。
乌远苍只是动作利落地将弯刀收进刀鞘,而后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转头看向藏彦。
藏彦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忙低下头去, 不敢看乌远苍。
乌远苍知道, 这种事手底下的人一般不会劝他第二次,而他继承父亲的南越王之位已经三年,不要说没有立南越王妃,跟前侍奉的,也没有女的。
他的王叔也没少劝他早点找个知心意的人,说他阿爹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都出生了。
左右今天也没有事情,若是那个小娘子真得如他们口中说得那样倾国倾城,收在自己帐下,日后回来,有人问粥温衣暖的也不错。
于是走到藏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带路。”
乌远苍到的时候,那间屋子外面甚至也挤上了不少人,想要透过门缝看一眼那个被带上山的女娘。
这倒是勾起了乌远苍的好奇心。
周遭围着的人见着主上来了,忙为他让开一条道来。
乌远苍抬手将屋门推开,一眼便看见了被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女娘。
柳眉杏眼,凝脂檀口,只是略施粉黛便已堪称绝色。
他一时有些怔愣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的骨相,很熟悉,他小时候见过。
那时候他尚且年少,只觉得自己和阿爹偶然间在山洞中碰见避难的那对母女很可怜,那个唤作“皎皎”的小姑娘,还挺可爱的,于是和阿爹给他们分了粮食。
当时天色已渐晚,他们并未在当地多留。
后来长达十几年,他几次去澧州的时候,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小姑娘,故而以为早在那场战乱中,她们早已身死,却没想到十五年过去了,他竟然再次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当时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成了这般令他一眼沦陷的娇娘。
她今日正好穿了一件颜色很素净的衫裙,倒真得应了她的名字。
皎皎。
皎白如月。
身边的人看见他几乎要看痴在原地了,面面相觑后,先后从屋子里出去了,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失落的表情,本以为如若主上不喜欢自己还有机会搏得美人一笑,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不过都说美人配英雄,他们主上年少即位,骁勇无双,恐怕也只有这样的美娇娘可以配得上。
等到四下都恢复了阒静后,乌远苍才回过神来。
“是你?”
小娘子似乎并并不认识他,怔了怔,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但很快乌远苍想起来,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她忘了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她记起来,然后再重新认识自己。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给小娘子松绑。
乌远苍为她取出了塞在口中的布团,扔到一边后,很随意地坐在她身侧,笑道:“小娘子,我们南越苗疆,向来识骨识人,我呢,是南越的王,也是苗疆的大祭司,我不会认错你的骨相。”
但小娘子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很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
乌远苍看了,有些失落。
毕竟他自小便被人称作是整个南越最俊俏的少年,他还不是南越王的时候,但凡有围猎一类的活动,那可是被在场所有未曾婚嫁的女娘围观的。
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冷落。
他不免有些受挫,也没有再靠近,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动着手指上带着的银戒。
“我真得见过你,你当时叫——皎皎。”乌远苍如是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小女娘的神色。
小娘子果然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地不解,良久,只问出一句:“我们在哪里见过,我记不太清了。”
乌远苍便将当年的事情一字一句地又给她讲了一遍。
“缘悭一面,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小娘子的声音有些温吞。
乌远苍存了心思打趣她,但语气却是无比的真挚:“因为你生的好看啊。”
小娘子的反应很有趣,她告诉自己,她早已经嫁人了,现在是孀居,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女儿。
乌远苍一时失笑,他随口应了句自己并不在意。
但他不喜欢勉强。
“我喜欢的娘子,一定是要光明正大追到手里的。”乌远苍笑着扬了扬眉,一脸的不在意。
小娘子没有吭声。
他告诉小娘子,让她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亲自送她回去,也等于是告诉手底下的人,不许再打她的主意。
临走前,他问了小娘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两人视线交错的时候,小娘子飞快地避开了眼神,“祝蘅枝。”
乌远苍将名字熟记于心,没有多说什么,就推门出去了。
翌日早上,他要将人送走的时候,手底下的人一脸的不解。
“主上,是那个女子不和您的心意吗?您为何要将她送走?”
藏彦跟在他身边,如是问道。
乌远苍脑中又浮现出祝蘅枝的脸庞。
“没有,她,很合我的心意。”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将人困在这深山之中。
藏彦知道主上心中自有计较,于是也没有多问。
说是要送她回去,但真正到了时间,却发现出了状况。
乌远苍的母亲走得早,他又至今没有婚娶,寨子中的马车已经许多年没有使用过了,积累了很多的灰尘不说,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用的样子。
乌远苍一时犯了难。
怎么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他既然对祝蘅枝说了是今日送他回去,就一定得是今天,换做别的日子就是他的借口,便算是食言。
纠结之下,他转头问祝蘅枝:“那个,你会骑马吗?这个马车,可能是用不了了。”
祝蘅枝蹙了蹙眉,回答:“不大会。”
乌远苍心头燃起一丝希望来。
倘若她不会骑马,那今日就是不能下山了,在马车修理的这两日,他还能多与祝蘅枝待上些日子。
但就在他刚准备开口要试探着留祝蘅枝的时候,她却先自己一步开了口:“不大会不是不会,可以试一试。”
“哦。”
乌远苍一时希望落空,垂着眼说了这么一句。
但还是叫人牵来了马厩里最为温顺的一匹马,将缰绳递到她手里的时候,指尖不慎擦过了她的虎口,叫乌远苍心头一颤。
但祝蘅枝却像是没有留意到一样,接过了缰绳,朝他轻轻颔首:“多谢南越王。”
下山的路的确是有些陡峭的,在一个路口往过拐的时候,祝蘅枝的马不知是不是因为马蹄碰到了什么,突然开始不受控制。
乌远苍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动作,他放掉了自己的马,纵身到祝蘅枝所骑的马匹马后面。
这样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手握住她的胳膊,另一手环着她,向前去拽住缰绳,才堪堪将马稳住。
虽然失去了他最喜欢的那匹马,但还好护住了祝蘅枝。
一切回归正常的时候,他如释重负一样地松了一口气。
但却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手一直环着祝蘅枝的腰,与她同骑,直到远远地看见“澧州”两个字。
祝蘅枝扯了扯他的袖口,说:“多谢南越王,就到城门口吧。”
他有些失落,却也没多做掩藏,只说:“都到城门口了,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早上到现在,我可是滴水未沾。”
没过多久,祝蘅枝回了他:“行,我女儿应当在睡觉,还望南越王莫吓到她。”
乌远苍指尖一顿。
他一直以为祝蘅枝是为了回绝他找的借口,却不想她是真得有个女儿。
他瘪了瘪嘴,“我长得,很可怕吗?”
语气中带了些怀疑。
祝蘅枝却没有再应他。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晓,原来祝蘅枝,就是近来澧州小有名气的“雾绡阁”的老板。
心头隐隐泛起一丝雀跃来。
果然,他的眼光不会差。
孀居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