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四个字, 袁准登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这件事说来已经是三年前,秦阙刚登基时候的事情了, 但当时并没有掀出来,反倒是现在, 早该尘埃落定的时候, 被人揪了出来。
而被当今天子揪出来,几乎是毫无回圜之地了。
到底是谁要算计他?
祝蘅枝即使在绸缎生意上和他争抢, 但这件事, 也不是她能查得到的。
那个人又怎么会把自己供出去, 除非他也不想活了。
秦阙扫了他一眼, 又慢条斯理地坐在一边, 道:“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可我看着, 这苏烨, 倒是吐话吐得挺快得。”
袁准瞳孔一震, 看向秦阙,似是不太相信他口中的话。
秦阙懒得再动口,只是给谈辛递了个眼神。
谈辛会意,说:“你之前掌管袁氏的玉石生意,三年前,与尚为工部尚书的苏烨达成合作,他在朝中帮你行便宜之事开采铁矿, 你将采了铁矿倒卖出去的钱分一半给他, 对否?”
袁准知晓,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 都只能咬死不认,否则,私自开采铁矿这件事,是砍头的大罪。
“没有的事情,还请陛下明察,草民向来坚守本分,从未做过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看来,是苏烨冤枉你了?”秦阙在一旁淡淡开口。
听见这个名字,袁准更加慌张。
苏烨这个龟孙,竟然把他给卖了?
秦阙敲了敲膝头,说:“让他见见苏烨吧。”
没过多久,走廊中便传来锁链的声响,一个穿着白色囚服的人被拖拽了上来,蓬头垢面,哪里还有几个时辰之前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苏烨看着同样被捆着的袁准,只来得及说一句“袁准,你不得好死!”便被塞住了嘴,强行带了下去。
东窗事发,袁准似乎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这些年手中苏烨的所有把柄都招了出来,
有很多是秦阙并没有查出来的,先帝在位的时候,朝事的话语权大多在宋淑妃的兄长手里,宋氏底下,一派乌烟瘴气,后来宋氏被灭门,许多事情都断了根,无从查起。
袁准这些话,倒是帮了秦阙不少。
但他表面上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只是暗自让谈辛记了下来,慢慢查。
没过多久,谈辛提醒他:“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您说得今日要陪娘娘的。”
袁准没有听全,只依稀听到“娘娘”两个字。
天子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要在他被祝蘅枝算计之后查,还有当时灯市上两人举止亲昵,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他和苏烨被分开关押,两个人互相攀咬,没过几天,基本上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临死前,是那位年轻的北镇抚司使来监的刑,只在他耳边说了句:“其实这件事本来不会被拎出来的,怪就怪你惹了陛下的心头肉。”
他才恍然了祝蘅枝的身份。
祝蘅枝做完那件事后,就在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袁准的事情,还是秦宜宁正月里进宫她才知道的。
但她并不意外,从秦阙说交给他就可以开始,她就知道秦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
秦宜宁见她稍稍惊讶,才和她说:“其实大燕朝纲不振很久了,袁准和苏烨这样的交易一查一大把,只是看皇兄想不想动他们就是了,他招惹了嫂嫂,从前的那些事情被揭开来,皇兄也算一举三得了。”
祝蘅枝点了点头,以前听秦宜宁叫她嫂嫂,到还不觉得有什么,自从知道她和陈听澜之间的事情后,再听到这个称谓后,就觉得有些违和了。
她眉心微蹙:“宁宁,不若你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你这样叫我嫂嫂,叫我以后怎么改口?”
秦宜宁一愣,知道她说得是什么,一时脸上一红,一副小女儿的样子,说:“你又取笑我。”
“哪里是取笑了,等过两天我再帮你试试他,他要是还像之前那般是个闷葫芦,我便佯装为你挑选夫婿,看看他什么反应。”祝蘅枝说着掩唇一笑。
秦宜宁眼睛一亮,才要问怎么试,便听到了那个不想听到的声音。
秦阙掀开了外面的珠帘,笑着问:“谁什么反应?”
“二哥,咳,陛下。”
祝蘅枝这些天被秦阙哄着叫“二哥”,加上这会儿心情好,也忘了秦宜宁还在旁边,脱口而出,又迅速改了口。
但秦宜宁还是听到了。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祝蘅枝,打趣道:“我就说怎么看着你气色要比从前好了,原来是和陛下冰释前嫌了啊。”
秦阙绕过秦宜宁,直接坐到祝蘅枝身侧,从宽大的袖中探出手来轻轻为她揉着腰,柔声道:“还难受吗?”
秦宜宁顿时红了脸,低下头去:“我便不在此地自讨没趣了,皇兄皇嫂,宁宁这便告退了。”
祝蘅枝看到秦宜宁的反应,才意识到秦阙这是个故作歧义的动作,一时想将他推开:“你做什么,叫宁宁都误会了!”
秦阙却一脸“无辜”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嘴上仍道:“我没做什么啊,你不是畏寒,我只是担心蘅枝你风寒好些了没有,谁曾想吓跑了她?”
祝蘅枝知道自己这是被他套了话,嗔怪了声:“那你没事揉我腰干什么,这能不让人多想吗?”
秦阙唇角勾起,一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多想什么?”
祝蘅枝低头没有回答他。
秦阙却看到了她耳廓上的红,故意靠近了些,说:“原来分别这三年多,蘅枝也想我了啊。”
“才没有。”祝蘅枝小声嘟囔。
秦阙将她搂得更紧,说:“想我就直说,还让我猜来猜去,”湿热的气息洒在祝蘅枝的脖颈上,“要不,我们晚一两个时辰传晚膳?”
秦阙说着手已经不安分起来,轻轻摩挲着她的衣带。
只需稍稍用力一扯,便会达到目的。
他观察着祝蘅枝的神色,却没想到祝蘅枝从他怀中轻轻一挣,将小拇指上的戒指晃到他面前。
宫中嫔妃,如若因月事不能伴驾,须在小拇指上佩戴戒指,以暗示君王。
秦阙的手瞬间就僵在了原地,捏着祝蘅枝的衣带,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许久,看着祝蘅枝脸上再也掩藏不住的笑意,才道:“你故意的?”
“怎么?你要强迫我吗?”祝蘅枝眼睛亮晶晶的。
秦阙当然不会禽兽到这个地步,讪讪收了手,说:“你先更衣,我去沐浴更衣,一会儿陪你用膳。”
祝蘅枝笑了声,算是应下了秦阙。
其实这两日并不是她的月事,只是在察觉到秦阙的心思后,她想着直接拒绝没什么意思,于是在秦阙抱着她的时候,悄悄将中指上的戒指挪到了尾指上。
大约半个时辰后,秦阙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时春也开始让人传晚膳。
秦阙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趁着给祝蘅枝夹菜的时候,说了句:“蘅枝,你的小把戏,未免太过拙劣了些,我一眼便看穿了。”
祝蘅枝心底一虚,看着桌子上的菜,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紧接着秦阙便道:“你这段时间其实喜欢吃辣,但今日桌上的,没有一道辣口的。”
祝蘅枝握着勺子的手一颤,抬头正对上秦阙含笑的眼睛。
心中突然感觉不妙。
完蛋,他不会等用完晚膳再“办正事”吧?
但还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我换口味了,太医说我这两日有些上火。”
谎话不带思考的,张口就来。
“我记得你的日子,是在前几天,对不对?”秦阙从容地为她盛了一盏汤。
他和祝蘅枝用膳的时候,不喜欢下人伺候在一边,就连筠儿也不行。
因为他在澧州的时候,曾见过乌远苍亲手给祝蘅枝布菜,即使祝蘅枝现在已经不怎么提乌远苍了,但在这样的小事上,他还是不想输给乌远苍。
祝蘅枝更为惊愕,低着的头一下子就抬起来了,下意识地出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阙有些疑惑地看着祝蘅枝,问道:“你之前从尚宫局带回来的那个小匣子,你没有打开看过?”
他这么一说,祝蘅枝才想起来,但当时的确是没顾上,那个匣子被她带回来以后,就放在妆奁旁边了,迄今为止,都没有打开过。
秦阙有些惋惜地叹了声气:“可惜我精致的安排了,你居然毫不放在心上。”
祝蘅枝神色有些尴尬,又找补地问了句:“里面是什么?”
秦阙想了想,朝她挑了挑眉,说:“看我今晚的心情吧。”
祝蘅枝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拒绝了,“不用,我会自己去看。”
秦阙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好:“放心,我心甘情愿被你骗,而且我刚刚已经自己解决了。”
祝蘅枝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吃饭。”
“都依你。”
秦阙突然想起秦宜宁之前的话,朝祝蘅枝卖弄着关子,说:“其实陈听澜的心思,不用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