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
宣旨的内侍谄笑着将圣旨递到她手里, 笑道:“恭喜太子妃娘娘,礼部的牒纸稍后就会下达,与殿下大婚前, 还需委屈您在行宫住半月。”
祝蘅枝知道这些都是已经安排好的, 自己没有半分可以过问的权力,于是点头应了那个内侍。
到下午的时候,陈听澜便领着人帮她收拾行装,是按照旨意到行宫居住。
“娘娘莫担心, 行宫殿下在回京之前就吩咐人将里面修葺打扫好了, 您若是有什么用的缺的,尽管吩咐下人就好,所有的花销都可以记在东宫账上。”陈听澜扶着她上了马车后,在马车外温声提醒。
车子顺着上京的街道轱辘轱辘地前行, 冷风时不时地卷起马车帘子的边角。
祝蘅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邺州的那件黑色的裘衣。
她探出手指,轻轻拨开帘子, 想看看上京的风光。
陈听澜迅速勒马, 问她:“娘娘有什么吩咐?”
被他这么一问, 祝蘅枝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摇了摇头,在将要放下帘子的时候,看到一处比较显眼的宫阙, 又出声问:“陈詹事,那是什么地方?”
“是祈年宫,也就是世人口中的东宫。”
祝蘅枝的动作顿了一瞬, 朝陈听澜道过谢后将帘子放了下来, 但指尖却紧紧地攥着帘角, 未曾放开。
东宫,那便是她半月后将要嫁去的地方吗?
秦阙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等你到了上京就知晓了。”
当时在邺州的时候,秦阙这般和她讲。
但她当时听得分明,她不是要嫁给当今燕国天子的吗?而且她来上京这两日,也听驿站里的人说过,秦阙不是和当朝杨首辅走得很近,要迎娶她的孙女做太子妃吗?
怎么又变成了自己?
看着陈听澜对她的态度,秦阙似乎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对于秦阙来讲,他本来有机会南下楚国,攻占金陵,将楚国一举灭国,从此建不世之功,完成大燕的一统大业,千秋留名的。
但恰恰是因为她的和亲,让秦阙不得不止步于徐州,不可南下?
秦阙怎么非但不曾迁怒于她,反而对她这般好?
祝蘅枝一时思虑颇多,但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便想着等秦阙下次来的时候,亲口问问。
但一连几日,她都没有等到秦阙。
祝蘅枝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将手中的绣棚搁在了桌子上,转头问一边帮她劈线的时春:“今日,殿下没有来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
她怎么,开始期待秦阙来不来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许是声音太小,又或者是时春没有留心去听,以至于她又问了一遍祝蘅枝:“娘娘刚刚问什么?奴婢没有听清楚。”
祝蘅枝松了一口气,敛去了脸上的尴尬,说:“没什么,就是感慨上京的雪大,在金陵,没有见过这样纷纷扬扬的雪。”
时春将劈好的丝线放进扁竹筐里,抬头朝祝蘅枝道:“娘娘,要不要一起出去堆雪人,我昨天在街上,看到小孩子堆着玩,一时也觉着手痒,在金陵,可堆不了。”
祝蘅枝看着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的雪,突然觉得时春的提议不错。
其实她在金陵宫中的时候,堆过一次,那年冬天,金陵的雪下得格外大,虽然还是比不上上京。
却也足够堆雪人了。
她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堆了一个小雪人,在栖芜殿外。
按照华阳的心性,她是不会来她口中栖芜殿这种寒酸的破地方的,也是破天荒,偏偏在她刚堆好雪人,华阳便过来了。
华阳叉着腰倨傲地站在一边,招呼着手底下侍奉的内侍将她的雪人踢倒,还说她没有半点作为公主该有的样子。
那是她堆了几个时辰,手都差点冻僵,才堆出来的雪人。
当时她不懂,后来长大了,才知晓,华阳就是纯纯地想给她找麻烦。
故而对于时春提出的要不要一起去堆雪人,迟疑了一瞬。
当时时春好像还没有到她跟前侍奉,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说到堆雪人,她又想起了那年的事情,以至于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连秦阙撑着竹节伞,踩着一地的雪前来,她都没有发现。
人都走到她面前了,她还撑着下颔看着窗外,想着当年的事情。
时春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提醒:“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祝蘅枝这才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是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的秦阙。
她慌忙地找扇子去遮,但用来遮面的团扇却不知道被放到了何处去。
她之前一脸好几日都没有等到秦阙,旁敲侧击地问过行宫侍奉的下人后才知道,按照大燕的规矩,成亲前夫妻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倒是与大楚的规矩差不多。
未到洞房花烛夜,女子必须用团扇遮面。
当时在邺州,她不知道大楚的规矩,又以为自己要嫁的人是秦阙的父皇,才敢那样冒险行事。
一时找不到扇子,只好将头垂下去,用衣袖挡住脸。
却听到秦阙很轻的一声笑:“有什么好挡的,在邺州都对我那般亲近了,如今倒是害羞腼腆起来了。”
他特意咬重了“亲近”两个字。
“殿下莫说了。”
那个时候,她真得是将秦阙作为可以引诱的、可以合作的盟友来看待的。
哪里想到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阙没有接她这句,又道:“我听你的婢女方才说要去堆雪人,你想吗?”
祝蘅枝还处于犹豫之中,没有应他的话。
良久才调整好自己的心绪,道:“殿下,这恐怕于礼不合。”
秦阙笑道:“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从来不讲究这些,更何况,你现在是这座行宫的主人,往后呢,是我东宫的女主人,宫中的中馈大权可都在你手上,这些人可都是听你调遣的,只要你愿意,别说是堆一个雪人,就算是堆十个八个,也没有人敢多做置喙。”
这算是给她吃定心丸了。
祝蘅枝抬头看向秦阙,秦阙也偏头看着她,问了句:“来吗?”
祝蘅枝将绣棚拨远了点,敛衣起身。
时春也跟在她后面出去了。
秦阙在等祝蘅枝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今日来穿的衣裳,他鲜少这样穿。
但他怕总是穿玄色的衣裳出现在祝蘅枝身边,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好接近,对自己设防。
于是来见祝蘅枝的时候,他永远穿着的,都是浅色的衣裳。
秦阙将手中的竹节伞收了,放到一边的墙角处,又示意侍奉的下人不要靠近这片。
他负责将其他地方的雪搬过来,祝蘅枝则将那些雪摞成一堆,又认真地给雪人塑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出现在了院子中间。
祝蘅枝对着雪人看了看,总觉得缺点什么,“堆了,是缺胳膊,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别扭。”
刚想四下环顾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树枝一类的事物,而后,秦阙便很自然地将一根还带着雪的树枝递给了她,眉眼间尽是浅淡的笑意。
祝蘅枝一怔,将那根树枝接过,插在雪人的腰身上。
“可是还缺一个……”她轻声呢喃。
“这有何难?”秦阙说着将自己腰上的佩剑取下来,插到雪人身体的另一边。
“这不是殿下的佩剑吗?”祝蘅枝有些惊愕。
毕竟储君的佩剑更多的是和玉带一样,用来彰显身份的,秦阙这是做什么?
“它带着我的佩剑,替我守在这里,也算是替我保护你。”秦阙语调轻快。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佩剑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些,刚插上去,雪人就有些“承受不住”。
“看来,雪人不太愿意的样子,那就只好我每天过来行宫保护你了。”秦阙眉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来,不过很快被他遮掩了下去。
还没等祝蘅枝问,他又自顾自地说:“前两天,内阁在商议去年结算和今年预算的事情,吵了几天,今天总算有点空了,我立刻就过来了。”
说着以一种邀功的语气看着祝蘅枝。
祝蘅枝并不领他这个情,“殿下公务繁忙,不必……”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秦阙便打断了她:“不,过来陪你,很有必要。”
祝蘅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他这句,只好垂下眼去。
秦阙忽然伸出手,指节在她的睫毛上轻轻一蹭,语调低沉:“你这里,沾了雪。”
而后,秦阙真得信守承诺,一直到他们大婚的那日前,还带了精致的糕点来看她。
储君大婚,该祭天地宗庙,昭告天下,大赦。
那日,上京连续了接近一个月的雪也停了下来,莹莹的日光落在琉璃顶上,闪着细细的金粉。
阵势实在浩大,以至于上京万民涌上街道。
祝蘅枝随着礼官的唱声一路从行宫,到太庙,再到东宫。
她从未如此期待过。
她坐在榻边上,按照规矩,等着秦阙。
听到门响声时,她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秦阙为她却扇,握着她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的杏眸:“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作者有话说】
99章,美美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