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蘅枝看得清他眼中不加分毫掩饰的情欲, 想要轻轻别过头去,但却不能动弹。
秦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不但没有松开她, 反而离她越来越近,“你就这么厌恶我、排斥我吗?”
祝蘅枝双手攀上他握着自己下巴的胳膊, 想要挪开, “秦阙!你弄疼我了!”
秦阙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一并握住,带到一边, 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转移到了她的后脑, 迫使她离自己更近些:“乌远苍是不是也这般对你?陈听澜是不是也这般对你?你和鸣玉坊的那些小倌、和你收进府中的那些小生, 是不是也这般过?”
不等她回答, 秦阙又继续道:“那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这句话的尾音落得很轻, 有质问,又有试探。
但祝蘅枝捕捉不到秦阙这些微妙的情绪, “秦阙!你混蛋!”
秦阙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的拇指在祝蘅枝不留意的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耳垂处, 一边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耳垂,一边凑近她说话,热气就这样一股一股地吹到了她的耳廓上,“我如果不混蛋,怎么永远把你留在我身边呢?”
祝蘅枝几乎是本能的抖了下,瞳孔一震,“你是不是疯了?”
这句话叫她又想起了当时被秦阙软禁在东宫的那段时日, 没被太医诊出身孕前, 秦阙对她, 几乎是夜夜索求,根本不考虑她能不能受的住。
秦阙对于祝蘅枝怎么骂他, 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了,“对啊,我就是疯了,我才见不得人任何人碰你。”
当秦阙的手指揩到她面颊上时,祝蘅枝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顺着眼眶淌了下来。
“你这么抗拒我,是在为谁守身吗?乌远苍?还是陈听澜?”
秦阙的语气危险。
她与乌远苍之间从来清清白白,陈听澜更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但秦阙却将这两人当作自己的假想敌,她一时更是气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着秦阙不防备,突然转头在他的手腕上狠狠一咬。
秦阙却并没有如同她意料中的那样,吃痛地松开手然后对她怒颜相向。
只是突然笑了声,看着祝蘅枝:“蘅枝,你咬我?我太高兴了,你真得愿意咬我?”
秦阙脸上的笑意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祝蘅枝还没来得及错愕,秦阙已经先松开了禁锢着她双手的手,也松开了她,她才得意喘息。
而后她亲眼看着秦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祝蘅枝留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排细细密密的牙印,就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祝蘅枝趁着这个空隙,迅速起身,与秦阙拉开了距离。
秦阙看着她的动作,也不恼,就坐在榻上看着她:“你觉得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祝蘅枝一愣,她向后看去,是可以称得上幽深的帝寝,出了这个帝寝呢?也是深深的宫闱,没有令牌,她出不去,在燕宫中,出了秦阙,她唯一认得的人便是陈听澜。
可她又要如何告知陈听澜带她出去呢?
按照秦阙如今的执着程度,陈听澜即使能带着自己从燕宫出去,还有这洛阳城,还有燕国的数座城池。
三年前她能从上京一路逃到澧州,也是因为挑了秦阙登基时的混乱时机,那个时候秦阙对陈听澜更是完全信任,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秦阙掸了掸膝头,好整以暇地抬眼看着她:“蘅枝,别想逃了,陈听澜带不走你的,他能不能活到明天,还要看朕的心情。”
一阵冷意突然就席卷了祝蘅枝的周身,她质问秦阙:“你要对他做什么?”
秦阙双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看着祝蘅枝,唇角勾了勾:“怎么?这么担心他?我为什么没见你这么担心过我呢?”
祝蘅枝强稳着心神,她无论如何也与秦阙做过一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生杀予夺,他从来不会皱办下眉头。
就好比当时灭了高阳王满门一样。
他说秦宜宁没有死,但祝蘅枝来洛阳这一个多月,并没有见过秦宜宁,也没有听到过她的半点消息。
她去过当年的高阳王府,那里现在还是一处废宅。
周边的人以为她是看上了那处宅子想要买下来,便悄悄和她说那是当今圣上下了旨意不让碰的宅邸,其实不过是想让这大燕的人都看清楚和秦阙作对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也听说了当年不曾知晓的一些秘辛。
说是先帝最为宠幸的宋淑妃,在先帝驾崩后不但被今上一剑贯腹,还被做成了人彘,最后扔到了京郊的乱葬岗,前礼部尚书,也就是宋淑妃的兄长,在秦阙上位后,主动辞去官职后,第二天他的头颅便被悬挂在了上京的城墙上。
但在治国理政上,秦阙又颇有明君风范,不但遣回了许多宫女,也轻徭薄赋,农、桑、商并重。
故而大燕上下都以“阴晴不定”四个字来评价这位新君。
秦阙见她眸色空洞,似乎是在回想什么,索性起身,慢慢踱着步子靠近她,问道:“你说,要不要我把陈听澜召入宫中,让你亲自为他选一种死法?”
祝蘅枝知道秦阙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拿陈听澜可以要挟自己,那同样的,他也会拿自己去要挟陈听澜。
她深吸了口气,道:“陛下,我和陈大人,不是你想的那般不堪。”
秦阙露出一副“你觉得我信吗”的表情。
祝蘅枝还是决定和秦阙坦白,毕竟不能让他继续误会自己和陈听澜了。
“陈大人,是我失散多年的兄长。”
“兄长。”秦阙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淡,只能分辨出一丝轻蔑来。
“既然是妻兄,那按照道理他是不是应该喝我们的一壶喜酒呢?”
他的语气并不善。
祝蘅枝只觉得一阵胆寒。
“你说,赐什么酒好呢?鸩酒?还是鹤顶红?”秦阙已经到了她面前,眸子深沉如寒潭。
祝蘅枝甚至连呼吸都在发颤,良久,才问出来一句:“秦阙,你就这么恨我吗?所以恨不得杀了我身边所有的人,拔光我身上所有的羽毛,把我留在你身边吗?”
“胡说,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爱你还来不及呢,”秦阙说着拉起她早已沁满冷汗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处,“你感受不到吗?”
祝蘅枝蜷缩着手指,她只有陈听澜一个亲人了,她不能让他陷入危难了。
她合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便滑了下来,“你只要能放过我身边的人,我,我任你处置。”
她能感受到秦阙手臂收紧了几分,她的身子也被提起了一些,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唇。
她本来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从前又不是没有被他这般折辱过。
但秦阙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了一吻,蜻蜓点水一般,一碰即松。
而后说了句什么,她并没有听清楚。
祝蘅枝一阵怔愣间,秦阙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榻上,又为她拉上了床帏,说:“睡觉吧。”
这句说完,便离开了。
她只听见珠帘被掀开的声音。
但祝蘅枝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在榻上如何辗转都毫无睡意,又侧耳听去,并没有听到秦阙的声音。
渐渐的,她的胆子也大了些。
祝蘅枝试探着用手指拨开床帏,内寝里并没有秦阙的身影。
甚至灯也被他熄灭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在地上投映出斑斑驳驳的影子来,祝蘅枝找到自己的鞋履,趿上鞋子,一直到了外殿,没有一盏灯燃着,也没有秦阙的身影。
她不敢回头再去看那个床榻,只是抱着膝头坐着,看着窗外的月色,算着时间,看看能不能偷偷跑出去。
帝寝往宫外的路,她知道怎么走。
如若不成功,最多是被秦阙抓回来,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那条路的方向在她脑中回放了无数遍,一个时辰,她却像是等了一百年一样。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祝蘅枝才揉着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来。
这个时间,秦阙应该在上朝,根本不会留意到她。
秦阙将她留在了帝寝,她便在外殿翻箱倒柜地找,竟然真得找到了象征秦阙身份的玉牌。
她将那枚玉牌紧紧攥在手心里,并不是平常玉牌那样的温凉,甚至渗着一丝的冰冷。
她推开了帝寝的大门,外面值守的内监和侍卫看到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并不讶异。
她吞咽了下口水,走下了台阶。
那些人见了她,也只是朝她行礼,很是恭敬地说:“娘娘。”
祝蘅枝的容颜并未发生多少改变,她只以为这些是秦阙吩咐好的。
毕竟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是比逃走更为重要的,在洛阳更是不能久留,她出去就要给乌远苍去信,然后找到陈听澜,让他和自己一道回澧州。
她拿着秦阙的玉牌,一路畅行无阻。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她不知道的是,秦阙此时正立在宫内的廊桥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淡。
“蘅枝,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