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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番外六

无痛失恋 林萨 3634 2026-09-03 08:08:29

半年后,文蔚再次见到了曲万玲。这一次,是在曲万玲那间挂着副总头衔的宽大办公室里。

而文蔚,是陪同李以明的太太方瑜一起来的。

办公室外,不断有看热闹的员工走过,借机窥探百叶窗后的修罗场。

而办公室内,压抑寂静。

方瑜穿着一身素色套装,优雅漂亮,目光清冷地看着对面的曲万玲。

她一直都知道曲万玲的存在,但直到她们母子出院,曲万玲重新回到公司,她才主动找到文蔚,要求拟定一份苛刻的资产隔离协议。

“我知道,你和她是旧识。”方瑜在律所时,曾这样对文蔚说,“我不想为难谁。但我儿子的权益,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威胁。文律师,你应该能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

文蔚当时拒绝了:“抱歉李太太,这并非我擅长的领域,我可以为您推荐其他律师。”

“文律师,你推荐的其他人,未必会放她一马。”方瑜不慌不忙说,“我一直都知道她。李以明身边这个女人,我比他更早见过。你放心,我对她,和对你的态度是一样的,公事公办。”

于是文蔚来了。

为了防止别的律师直接把曲万玲生吞活剥,文蔚亲手将那份斩断了李颐未来所有继承权的协议,推到了曲万玲面前。

还在哺乳期的曲万玲比以前瘦削苍白。她一一看完条款,先看了看文蔚,最后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方瑜。

“我可以不要李家的任何东西,甚至可以不在集团持股,但我儿子的那份我不能放弃。”曲万玲咬着牙,“他也姓李。”

方瑜闻言,皱眉看着曲万玲。方瑜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恨,没有倨傲。

“是吗?”方瑜冷笑了一声,字字诛心,“那你准备把这个姓李的孩子,现在就交给我来养大吗?”

曲万玲脸色瞬间煞白。

方瑜眼底翻涌着隐秘的厌恶与失望:“曲总,你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你想失去所有,重新回到只能借别人的旧衣服,战战兢兢来面试的曾经吗?”

那天,曲万玲在协议上签了字。

文蔚原本以为,以曲万玲现在的心机和手腕,一定会拼死撕咬出一些余地。甚至在拟定协议条款时,文蔚冒着风险,刻意在信托穿透的条款上留了两三处有松动余地的后门。

可是没有。面对冷酷又高高在上的方瑜,曲万玲像只被掐住了咽喉的猫。那也是文蔚第一次见她毫无还手之力地步步退让。

文蔚和方瑜一起离开时,曲万玲还一动不动坐在里面。

她会恨我吧。

电梯里,文蔚这样想着。

“文律师,今天辛苦了。”

被方瑜的声音拉回思绪,文蔚客套说:“李太太言重了。不过……原来您真的以前就认识她?”

之前方瑜说“更早见过”, 文蔚以为只是巧合,可方瑜刚才竟然都知道曲万玲面试时的场景。

方瑜回头看了文蔚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无瑕又冰冷的笑:“是啊,很早了。那时候我还没去加拿大,正好遇见她来面试。一群人里,她比较特别,像白汀上的芦苇。我还和她聊了两句。“

方瑜的语气透出一丝悲哀与嘲弄:“说起来,我比李以明更早认识她。只可惜,她太让人失望了。”

文蔚愣在原地,要等到很多年后,文蔚看透了身边的男男女女,她才懂了方瑜眼底那种复杂的恨意。

旁人都以为方大小姐是个懂艺术的妙人,追求高雅情操脱俗,所以不屑于争风吃醋,所以容忍了曲万玲母子多年。

但一切不过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当年在人群中,一眼看中了那个充满生命力的女孩。

方瑜或许曾对她抱有过某种隐秘而超脱的欣赏与期许。

但对方最后却为了爬往高处,心甘情愿地伏在了她最看不上的平庸丈夫身下。

对于方瑜来说,这种自我作践,比丈夫出轨本身,更让她觉得恶心和背叛。

那份协议签完后,文蔚因为内心的愧疚与跨不过去的道德底线,和曲万玲彻底断了联系。

像两条短暂交汇过的河流,最终在成人世界的利益场上分道扬镳。

直到文蔚三十三岁再婚那天,她收到了一份厚重的贺礼和一张手写的卡片: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落款只有一个单字:“玲”。

宾客和新任丈夫都以为,那是文大律师的某位阔绰客户送来的心意。只有文蔚握着那张卡片,红了眼眶。

她知道是曲万玲。

文蔚托人转达了一声谢意。

曲万玲知道文蔚依然过不去心里的坎,不愿意与自己往来,便识趣地再无回音。

只是后来,文蔚女儿出生、母亲大寿,都会收到来自曲万玲那份贵重却沉默礼物。而文蔚,也会在每年李颐生日时,送去一份礼物。

这些沉默的贺礼,成了两人多年暗中交锋的岁月里,唯一一丝未曾斩断的羁绊。

也在那她们未曾交际的十年里,曲万玲从商业上的懵懂学徒,彻底蜕变成了站在台前、不择手段的掌权者。

谁都知道她做着李以明无怨无悔的情人,却又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整合集团的上下游供应链,手握财政大权,甚至公司都是她自己的人,几乎在业务上架空了李以明。

文蔚偶尔在商宴上看到长袖善舞的她,总会想:曲万玲到底想要什么?

文蔚曾以前以为是钱,是年少时极度的困顿在她心底砸出了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所以她才不择手段。

直到,曲万玲的儿子李颐离家出走。

李家找人的动静不小,文蔚的丈夫在公安系统工作,平时话不多。当天回家就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李家今天差点丢了个小孩,满城查监控,连我们局里都惊动了。”

文蔚倒水的手一顿。

丈夫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李以明的小儿子。他妈妈急坏了,在分局大厅里直接晕了过去,被救护车拉走了。”

文蔚攥着水杯,声音却很平淡:“人怎么样?”

丈夫说:“找回来了。白白嫩嫩一小孩,挺机灵,被找到的时候,也没伤到哪。”

文蔚又问:“曲万玲呢?”

“说是醒了就直接从医院拔了针头赶去现场了。”丈夫说了这么一大堆,问她,“你要不,自己打个电话问问?””

文蔚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又没什么往来。我操那种心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隔了几天,文蔚还是通过蔡钊,来到了曲万玲的病房。

那次她真的被急出了病,在李颐找回来后,她悄悄转到了私立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文蔚推开门时,原本想问问她多年前坦白的那个“脑雾病”是不是恶化了。可是,当初自己作为方瑜的律师递上了那把斩断退路的刀,中间又横亘着沉默的这么多年光阴,她们都不是曾经的自己了,那些关切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是我跟着蔡钊过来的。” 文蔚看着病床上消瘦的故人,“正好我在这边有个会,顺路来看看。”

曲万玲看着她愣了下,随即从容地笑了笑:“文律费心了。”

文蔚没说话,见她身边没有家人,在病房待了半天。此后每天也都顺路来坐一坐。

而曲万玲住院期间,照样在忙工作,病房就像是她的办公室。

文蔚坐在一旁,听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游刃有余地和生意伙伴洽谈协商,终于深刻地见识到,以前连股东、股权都不清楚的人,已经有了惊人的营商手腕。

文蔚连着去了几天,在曲万玲出院的前一天,病房里才终于清冷了些。

文蔚问:“李以明呢?就算你不想让儿子担心,但住院这种事,李以明也应该来看看吧。”

曲万玲疲惫地闭上眼:“他不知道我生病了。我们不是那种可以相互坦白的关系。”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真的清楚?” 这句话文蔚压在舌尖。

多年前爱憎分明、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文蔚,早就向成人世界默许的规则妥协了。很多婚姻并不圣洁,很多感情也并不忠诚,但照样能继续下去。

只是她依然看不懂曲万玲。一个女人,如果只是为了钱,以曲万玲现在的手段和积累的财富,早就可以以套现离场、全身而退了;可她偏偏要留在李以明身边,深陷在这个名利场里。

因为贪心吗?因为还不够吗?

看着没说话的文蔚,曲万玲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还会像以前那样骂我。”

文蔚说:“又不是小孩,骂什么。”

“骂我不要脸,骂我自讨苦吃,找个连生病都不敢告诉的男人。”

文蔚错愕又心痛,这些年,曲万玲是如何面对这些心知肚明的骂名?

曲万玲淡然地继续道,“其实,李以明不算我男人,他更像老板。”

所以曲万玲不愿意在李以明面前示弱。

李以明注意到她,就是因为曲万玲身上的那股劲儿,想学好学肯学,

曲万玲也害怕自己松一口气,得到的东西全都被拿走。

对曲万玲来说,男女之间的感情,最稳固地,就是你的作用无可替代。

看着这样要强又虚弱的曲万玲,文蔚心中涌起说不出的痛楚:“休息一阵吧。带着你儿子离开这里。”

已经足够了。

当初曲万玲拿到干股就已经满足、高兴,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可以停下来了。

医生不是说,她需要仔细养着,这样劳累奔波,熬走的都是曲万玲心血和寿命。

曲万玲却固执地摇头。

文蔚问:“你还信我吗?”

曲万玲对她说:“文蔚姐,除了你和我儿子,我不信任任何人。“

文蔚眼眶骤红,说:“那你就放下工作,去休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儿子,不要再忙了。你现在的公司、你的产业,我帮你看,我保证,没有人能拿走属于你的那一部分。”

那时候文蔚,已经是全国排名前三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她有人脉、有手段,完全可以做到她对曲万玲承诺的一切。

但是曲万玲依然摇头。

她停不下来。

曲万玲盯着文蔚,眼底烧着一种疯狂而冷静的火: “文蔚姐,你以为我不懂法吗?当年方瑜让我签的那份协议,在法理上斩断了李颐从李家法定继承的全部可能。”

文蔚心口一滞。

“方瑜不让我儿子从李家拿走一分一毫,那我就自己给。”

只要这些资产变成了“曲万玲”的合法个人财产,那份放弃李家继承权的协议就成了一张废纸。

曲万玲说:“属于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方瑜管不着,李以明也管不着。”

文蔚震惊地看着她。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当年方瑜上门让她签字的那份协议,成了曲万玲在李以明身边“贪得无厌”的终极导火索。

而曲万玲想要的,也不止李以明的公司,她要直接掏空背后李家的底子。

文蔚第一反应,是曲万玲在痴人说梦,李家树大根深,就算这些年本家人丁凋敝,也不至于真的让曲万玲一个人动摇了根基。

看着如此坦白的曲万玲,文蔚问:“你恨方瑜吗?”

曲万玲却摇了摇头:“怎么会恨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面试楼下遇见,她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白色的花。那时候我连那花叫郁金香都不知道。她就像那支郁金香。”

清冷,高贵,陌生又美丽得让人自惭形秽。

想起以前的事,曲万玲嘴角的笑意有些虚无:“我知道她看不起我,她当年逼我签字,不过是为了她儿子李陟做了她一个母亲应该做的。我现在也是。我不会让李颐以后低人一等。”

见文蔚表情凝重,看着自己沉默不语。曲万玲松开手,有些脱力地靠回枕头上,眼底只剩下疲惫,“说了这么多,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我太贪心。谁不想要更多的钱,更多的权力。让你见笑了,姐姐。”

文蔚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

曲万玲有些吃惊地看着文蔚。

文蔚出现在病房时,曲万玲就不知道她的来意。

这几天在病房看了许多,也听了许多的文蔚说:李家和方家的法务团队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他们都盯着你和你身边的人。以后有些不方便让蔡钊做的事,我帮你做。”

曲万玲干涸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文蔚说:“怎么了?曲总,我佣金抽成是很高的。我是来赚你的钱,你可别输了。”

作者感言

林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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