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诊所后,李颐把一个地址拿给韩逐让看,表示自己要去那里。
韩逐让扫了眼手机,问:“去那做什么?”
李颐情绪积极地表示:“上班。”
邵平安他们在sunset park附近租了一个仓库用做办公室,而在李颐前前后后请假的一个月里,邵平安他们洛杉矶路演拉来好大一笔投资,团队每个人都忙着上线新项目,忙得几乎住在了办公室。如今李颐该见的医生也见了,治疗也在进行,不好意思继续当甩手掌柜,准备回去帮忙了。
为了让韩逐让甘心听话,李颐把从诊所拿出来的糖果送给了韩逐让。
韩逐让拆了一块糖,喂到李颐嘴边,问:“好吃吗?”
李颐还没咂出什么味道,嘴里的糖就被裹走了。
“!”
把李颐嘴唇上残留的糖渣都吮干净了,韩逐让坐直了腰,一边咬碎了齁甜的糖,一边导航地址,说:“就一块路费给你可惜了。我现在送你过去。”
到了办公的仓库,门前还时常有卡车经过,和写字楼比起来很是简陋。
李颐两手拎着甜点食品袋,看回到车上的韩逐让,想邀请他进去。
韩逐让说:“不合适,我在外面等你,快去快回,韩连意还在等我们。”
李颐有点失望,但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拎着东西从入口上了二楼。
位于二楼的办公室宽敞,办公区开放,装修风格很工业化,整洁简约到约等于无。
其实现在比起创业初期,已经赚了点钱,虽然比起投入来说几乎不值得一提,但装修办公室的钱还是有的。
只是邵平安他们都很忙,没心思弄,也不愿意花大笔钱请设计师折腾,办公室就一直这样保留着原始风格。唯一花心思的设计就是为了配合墙体的红砖和和楼顶钢条里面配置的家具也都是采用的黑色工艺,透着简陋的野蛮气息。
邵平安说,这是生命力。
李颐是呆惯了“精装房”,虽然挺喜欢这群无拘无束小伙伴的想法,但觉得如果投钱的老板来到这里会被他们的“生命力”吓一跳。
心想,幸好大老板不知道他花巨资买下的项目出自这么简陋的办公室。
邵平安正在敲流程,经人提醒拿下耳机,才知道李颐回来了。
邵平安熬了几个通宵而麻木的眼睛闪烁几下,然后摘掉平光眼镜,走了出去。
李颐正站在外面的大平台和人聊天,几天不见,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眼睛把BK灰扑扑的天空都衬亮了。
“hi。”
“Andrea。”见邵平安出来了,和李颐聊天的同伴打个招呼就回去继续忙工作。
——李颐是邵平安拉来的,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出入,团队的人默认他们是一对,现在李颐回来了,不知情的伙伴就体贴退出了对话。
剩下邵平安心情复杂地看着好像许久不见的李颐。
一周前,邵平安在洛杉矶就觉得不对劲,急匆匆赶回来,李颐却不在家。
他还记得那天在下雨,李晏对心神不宁的自己说,其实不用担心,和李颐哥哥今晚待在一起的那个人这段时间每天都和他见面。
邵平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过了这么些天,再想起李晏锥心的话,邵平安心里就像熬夜过度,突突地痛。
邵平安问:“见完医生了?”
李颐点头。
“好些了吗?”
李颐又点点头 ,表示:“这次是真的,最近我都没吃药,但是没事。”
邵平安惨淡笑了下,问:“因为来找你的那个人吗?”
李颐看看他,感到意外的眼里写着:“你都知道了呀?”
然后点头又摇头,用手机打字,“我不知道。但是起码没有我想的那么坏。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我以后会回来帮忙,你也别这么逼自己,该休息就休息,回去陪阿晏。”
“那你呢?是准备和他一起回国了吗?”
见李颐犹豫,邵平安倒吸了一口气。
他不了解国内的事,也不了李颐的恋人,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李颐,就觉得对方不值得原谅,开口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过了吗?那想好怎么和李晏说了吗?
听出邵平安开口变化的语气,就像是对李颐以前在孤独的时候利用他们的陪伴而感到失望,李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准备不管李晏。
这些天李颐也像以前一样按时回家,有空就去接李晏,每天陪李晏吃饭、做功课,只是现在韩逐让很喜欢轻飘飘的用韩连意拿捏他。
“你早饭吃的什么?我和韩连意都只喝了牛奶。”
“韩连意闹觉,应该是想你了。”
“把那个小鬼一起接到这边来。”
“韩连意还在等我们。”
……
这种情况很难解释,李颐继续打字:“以后的事情我还没考虑,我和他之间还有很多事需要沟通。今天来找你,是因为阿晏说你心情不好,这样加班太伤身体了,你今天回去休息吧,我们一起回去。”
邵平安看着李颐输出的文字,惨淡笑了下。
李晏这小孩,戳了他的心窝,又让心上人来安慰他这个失恋的人。
“你知道吗,我一直挺喜欢你的。”
李颐看看他,随即眉目飞扬地笑着,用手语说:“我也是。”
不管李颐懂或者没懂,邵平安也跟笑了下,说:“因为你和那群姓李的不一样。”
李颐打字说:“因为我是私生子。”
邵平安摇头,想起李颐第一次来见李晏,他接到电话说是李家来人了,于是他带着对李家擅作主张的不满,阴沉着脸赶回去,准备了一肚子刺李以文他们的话,结果进门意外见到了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当时李颐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瘦削,黑发白肤,笑着打招呼,把手机上准备好的文字给他看。
他是李以文的侄子,李晏的哥哥,代表李晏的家长来探望他,顺便住一段时间。
邵平安对着那张脸发不了脾气,神色客气了很多,但是还是不接受李家这个突然的安排。
他主张送李颐到酒店,其他的事,他去和李以文沟通。
李颐摇头。
“为什么?”
李颐眨眨眼,打下半真半假的一段话:“我不是来监控你们的,李晏是我的亲人,以前不知道,现在想来看看他。还有,我现在也需要人照顾,让我住下来吧。”
给他看完,好像是觉得自己脸皮厚,对邵平安狡黠又羞涩地笑了笑。
看看如今的李颐,已经恢复多了,头发也长长,眼底也真的带着笑。
心里不是滋味地苦笑了一番,邵平安说:“我见过姓李的都不像你。”
很早之前他就见过这种钟鸣鼎食之家的冷血和自私,李颐不一样,养大他的人让他心软善良,满是推己及人的悲悯。
李颐听了他的话,还坦然地开着玩笑:“所以我被边缘化了。”
看着他缓解气氛打出来的字,邵平安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回去,也不要因为阿晏感到自责,他不需要你负责。这段时间,你陪着他,他也高兴了很多,如果见到你真的好起来,他也会很高兴。”
李颐笑容褪去,点头。
邵平安不忍他低落,说:“等我一会,跟你一起回去。”
走出仓库,看到路边那辆车和车旁站着的那个男人,邵平安就后悔自己几分钟前说出的那句话,想转身回去加班。
“嗯……”李颐在想怎么介绍韩逐让,但是他是个哑巴,不用操心这个问题,走到韩逐让身边继续沉默。
“你好,韩逐让。”
邵平安的一声“老板”都要出口了,被他客套的问候噎住,僵硬地回道:“你好,邵平安。”
“听李颐提起过你。”
邵平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看着波澜不惊的韩逐让。
是吗?我怎么我们见过呢?
上次被投资人遛到洛杉矶孵化基地,投资方团队来了很多专业的评估人,老板虽没有露面,但还是全程线上参与了他们路演。
事后同伴都在庆祝这次的成功,也讶异老板的年轻英俊,只有邵平安陷入沉思。
这种俊美的亚裔男人似乎在机场远远惊鸿一瞥过……
等邵平安想明白再赶回来,已经迟了。
现在看到韩逐让心底也是怒气滔天,但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对于这种他对李颐耍的无聊游戏,邵平安咬紧牙,说: “是吗。我没有听他提起过你,怪不得觉得陌生。”
韩逐让瞥了眼李颐。
李颐指了指自己,摇头,意思是:“我不会说话啊。”
韩逐让不计较地抓住他的手,说:“走吧上车。”
邵平安坐上后座,看看被拉去副驾的李颐,沉默地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从BK到长岛的路上,韩逐让问:“听说你们想和州政府合作,但每个州的法律不一样,保护主义也不一样,你们最近有进展吗?”
在看着窗外风景的李颐觉得奇怪,怎么考察起工作了?
更奇怪地是,同样心高气傲的邵平安回道:“比预期的困难,现在只有德州愿意和我们合作。”
韩逐让看着前方,淡声问:“只是往市政厅发邮件吗?”
不知怎么的,李颐在车厢里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压抑。
邵平安说:“不是,法务和MD都去了,也约见了一些议员。只是……”效果不大。
韩逐让说:“刚开始是比较难。以前我上学的学校曾和一些国家公园合作过一个濒危动物基因链修改,应该可以找到一些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我发给你。”
这一段不算多远的路程还没结束,邵平安对韩逐让改观了,抛开先入为主地偏见,他甚至有点理解李颐为什么愿意和好。
到家门口,当韩逐让单独叫住他,邵平安也心平气坐下,等着老板吩咐。
李颐不懂他俩有什么好聊的,工作狂地心心相惜吗?但是又总觉得不对劲,在房间里仔细查看他们公司的内部文件。
然后搜了下给他们投资的那支来自法国的私募基金。对方的官网很高冷,背景是很有南法风情的墨绿色,一个像是飞机的logo,其他信息很少,唯一可查的投资就是一家美国公司,就是他们。
李颐看不出什么问题,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韩逐让是很有分寸和礼数的人,他刚刚在车上的态度不想对一个陌生人的方式。
但争风吃醋这样的事他是干不出来的,刚刚在车上咄咄逼人的样子更像是个气场震人的上司。
可是又实在看不出端倪,李颐正准备关电脑,视线在相关网页上停留了几秒,心头一震。
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眼熟?
李晏放学回家就察觉到家里哪里不一样,书包都没放下,就去敲书房的门。
邵平安打开门,有些无奈地说:“直接进来就好了。”
李颐看着终于回家的邵平安,眼眶红了,冷冷问:“李颐哥哥呢?”
邵平安满脸倦容,说:“他走了。”
李晏冷哼道:“你们两个换着回家吗?”
邵平安耐心说:“今天他送我回来的,他有自己的事就去处理了。”
李晏想问,你这么快就把他放下了吗?但是说不出口。
邵平安看看一脸委屈的小孩,说:“去休息一会,我工作完了来陪你玩,听他说你们最近完了一款新游戏。”
李晏看他青白地脸,气不打一处来,说:“应该休息的人是你吧。你这么拼命赚得了几个钱?我给你。”
邵平安靠着门框,看着小小年纪就财大气粗的李晏,疲倦又无奈。
他这辈子都在被钱这个字压着,受李家压迫欺辱,现在又因为钱,错过了李颐,废寝忘食地这几天,他是真的拼了命地想赚钱。
尤其想到李晏以后会回李家,他就觉得身上充满了赚钱的动力。
李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他会比李家更有钱。
“我是为了赶在节前把事情都处理完,好陪你去过节。”
李晏眼眶更红了,说:“你是不想和李颐哥哥一起出去的时候分心。”
邵平安说:“李颐万圣节有他自己的事,就我们去。”
李晏愣住,一股气冲到了顶发现发错了地方,低声说:“是吗。”
邵平安看着他努力憋回眼泪的模样想笑,说:“还有别的事吗少爷,没有我就要去忙了。”
“有。”李晏拎着书包,“我要和你待一起,我不会出声的。”
李晏脾气差了点,但黏人的时候也很可爱,习惯了的邵平安笑着让开门,让李晏走进自己的书房。
“李颐哥哥还回来吗?”
李颐没有说要搬出去,但以韩逐让今天的态度,这个时间也不远了。
担心李晏会接受不了李颐会渐渐从他们生活中淡出,邵平安说:“会。舍不得他吗?”
李晏酷酷地绷着小脸,只有眼梢是红的,并没说话。
又当保姆又当爹的邵平安忍着失恋的心痛,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新生活,但他一直是你哥哥,这里是他的家,他随时都会回来。”
但邵平安也清楚,以韩逐让像个八角蜘蛛一样在李颐周围织下天罗地网的样子,这种可能很小。
除非他们吵架了。这才刚好和,这种可能性就更小了吧。
这么一想,邵平安心里又痛了,都没听到李晏低声问:“你以后也会搬出去吗?”
邵平安揉了揉小孩的脑袋,问:“怎么?”
李晏没回答,奇怪的是这次他出奇乖顺地让邵平安摸他的脑袋。
稀奇事,邵平安趁机多揉了一阵。
李颐跟着韩逐让回到他家是准备问一些事,想到了再谈,但韩逐让看出他有话要说,路上就主动问:“怎么了?”
李颐给他看那支法国基金的官网。
韩逐让看了眼手机,又看看李颐,问:“这是什么?”
韩逐让在开车,已经沟通不便,他还装傻,李颐在手机敲字,等红灯时拿给韩逐让看:“这个公司的地址就是法国你买的房子。”
之前为了拿下法国永居,韩逐让在那边投资了几处房产,送给了李颐,李颐虽然没去住过,但也知道大概的地址。而这公司的地址就刚刚好在同一条街上。
“嗯,是那。”
李颐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故问,韩逐让也睁眼说瞎话:“赚钱,你知道我喜欢赚钱。”
李颐不信韩逐让会对这种规模的生意感兴趣。露营和摄影两者既没有高精尖的科技含量,也没有足够大的体量,怎么都不在韩逐让的胃口之内。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意识到自己口吻太强势,韩逐让放低了声音,“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好邵平安的想法,投了点钱。”
当然也因为这里面存着李颐的养老金,李颐还等着钱生钱。
出于安全考虑,李颐没继续在路上和韩逐让聊这个话题,他想起了以前,这样的事不是个例,韩逐让很喜欢插手他身边的事情,更早之前还有个明玮。
李颐一直都没想明白,那个时候韩逐让并不知道他怀孕了,却有让人跟着他。
直接干脆了当的分开就好了,李颐去了国外也不可能再纠缠他,为什么又要做那种多余的安排?
以前要分开时候,这个问题李颐想问,又没有说出口的勇气,甚至不敢深思,怕后悔怕痛苦。
现在想了一路,李颐按捺不住脑海里的想法,难道他那个时候其实就是喜欢我的。
得出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猜测,李颐低下头,食指抠了抠车门。
“李颐。”
李颐立刻转过头看着韩逐让。
韩逐让见他回神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问:“不高兴是觉得我插手太多了吗?”
车子已经停下,李颐看着韩逐让说:“你的老把戏了。”
这几个字看不出李颐的态度,但韩逐让隐约感觉李颐没有生气:“嗯?”
李颐为了清楚得表达字词,嘴唇张合都很标准完整,都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舌头,说:“我是觉得你侵犯隐私,你不尊重我。”
韩逐让说:“确实是。如果你能好好的,就在我身边,我不会做这些事。隐私给你,不仅尊重你,还舔你。”
李颐瞪着从善如流的韩逐让,特别想自己马上能说话,方便和韩逐让吵一架。
韩逐让却笑了下,摸摸他的头:“别生气,回去看看韩逃逃。”
李颐躲开他的手,先行下了车。
韩逐让看着他生闷气的背影,心想,还好,起码没有离家出走,还是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李:老板娘竟然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