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颐回过头又看看乖巧漂亮的韩淘淘,虽然没有表态,但他没摇头,似乎在考虑。
看着有戏,本来就站在李颐身后的韩逐让上前一步,双手从后抱过来,刚好是把李颐抱住的姿势,“可以今晚试试。”
靠得近,最后一个字的吐息都落在耳后,李颐后颈爬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缩着肩膀抱住了宝宝。
试什么?像韩逐让说的利用他的“感情”?可是韩逐让的感情就是上床睡出来的。况且李颐又没有迟钝到感觉不到韩逐让的欲望。
李颐刚刚皱起眉,韩逐让从后抱着宝宝,将宝宝从他面前举过了头顶,李颐再回头,宝宝已经被韩逐让稳稳抱在怀里。
——昏昏欲睡的韩淘淘待在婴儿车里和李颐怀里的时候很大只,被韩逐让抱着又完全是个小宝宝。
韩逐让抱着儿子,表情冷淡地看着面红耳赤的李颐,就像是刚刚只是他展示他臂力好,完全不是李颐想的那样,说:“今天你来试试照顾他。”
我一个人吗?真的可以吗?
心里又惊喜又担心的李颐都没犹豫,马上点点头。
韩逐让招招手:“过来我教你。”
李颐跟过去,从给韩淘淘脱衣服到洗澡,都有韩逐让手把手教学,也不难。
而且韩淘淘很听话,也不怕水,小脑袋躺在韩逐让手上没有脖子,只有浅浅的双下巴,洗完澡他嫩嫩的红脸蛋就像一颗胖桃子。李颐用浴巾裹着他时偷偷亲了一口,接着又亲了一口、又一口,他也不生气,反而咯咯的笑声像是动画片里的完美宝宝。
连韩逐让都有些意外韩连意这么好伺候。因为韩连意其实很娇气,脾气也不小,今晚还是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以往韩逐让带他出门,只要韩逐让不抱着他,他能整晚不睡,更不要说被别人抱被人亲。
大概是他真的喜欢李颐,而李颐的皮肤软,嘴唇也软,贴着很舒服,韩连意还主动噘嘴,亲了李颐,还故意舔了李颐。
见李颐猝不及防地捂住脸,坏小子韩连意又憨憨笑得露出两颗新鲜的小白牙。
这次刚刚不让韩逐让抱的李颐连眉毛都没皱,弯着笑眼紧抱着韩连意晃。
旁观着的韩逐让说不出为什么有些不快,说:“他该睡觉了,别逗他了。”抱着李颐的肩膀,把人推到了卧室。
李颐不习惯和韩逐让身体接触,当即就有些僵硬。
韩逐让根本没把李颐会在意的这种小细节放在心上一般,在卧室就把韩连意抱过去,给李颐示范了怎么给香喷喷软乎乎的韩连意擦身、穿衣服、尿裤。
微妙又朦胧地粉饰了他们之间不和谐的氛围,李颐竖起的防御也再度松懈,专注地看着他们父子,或者说韩连意。
在学习冲奶粉时,李颐打字:“客房是干净的,今晚你可以睡那里,也可以回家。”
韩逐让看了这句话两遍,不知道这算是李颐的让步,还是他一开始的打算,说:“嗯,我就在这里,他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李颐听说这么小的宝宝很黏人,要是晚上醒了找不到韩逐让,会害怕。韩逐让愿意留下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今天谢谢。”
看了眼李颐新打的字,韩逐让看向李颐,说:“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其实晚上照顾韩连意不怎么难。韩逐让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在韩连意四个月的时候,就被培养自主入睡,非特殊情况的夜晚也有保姆在,所以韩连意睡觉是不需要父亲操心的。
不过今晚换一个环境,或许会闹。但韩逐让巴不得他闹。
只是在隔壁上等了大半夜,李颐都没有来求救。反而是韩逐让不放心 ,放轻脚步去隔壁看了眼。
睡意香甜的房间内,李颐和韩连意睡得好好的,睡姿一正一反,韩连意像小猫一样趴着睡觉,旁边是规规矩矩仰躺着的李颐。
看着李颐,韩逐让想起以前他睡觉就很老实,睡着了就一动不动,只有带着小心思靠近自己的时候才会装睡装不老实,借机悄悄靠近。
不了解李颐的时候会觉得他是胆大妄为、没心没肺的人。这就是李颐狡猾也傻瓜的地方,他选择藏起了自己敏感和怯懦。
当韩逐让朝李颐靠近时,发现自己在做和李颐当初一样的事,只是不一样的是,韩逐让希望李颐可以醒过来,看到韩逐让在做的事,正视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就这么含糊圆场。
可是真的亲到了人,韩逐让又希望那双长眼睫盖住的眼睛不要睁开,李颐也不要将自己推开。
第二天李颐起床的时候,宝宝已经醒了,他比李颐起得早,但是又没有闹人,自己在旁边捏着脚玩,“Ei Ei……”唱歌,见李颐醒了,脸蛋红扑扑的韩淘淘哼哧哼哧爬起来,爬到他身边,趴在他的颈窝。
虽然很沉,但李颐心满意足抱起宝宝,眼睛笑着,用目光夸他 :“你真是个天使宝宝。”
昨晚他也只醒了一次,换了纸尿裤,喝过奶又睡了,一点也不废人。
“哇!”神采奕奕的韩淘淘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恐龙叫大声回应他。
此时已经不早了,抱着宝宝走出卧室,韩逐让已经准备去上班,换了一身正式的着装,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撑起剪裁利落的西装。
李颐暗暗从头看到尾,想象宝宝以后的样子。虽然宝宝现在胖乎乎的像个小巴士,但是手指和腿都很长,以后的个头应该也会和韩逐让差不多。
见李颐站在卧室门口不动,韩逐让说:“韩逃逃过来,爸爸去上班了。”
李颐抱着宝宝走过去,心里觉得韩淘淘这个名字不够酷。韩逐让怎么会给宝宝起这么随便的名字?应该是小名。大名叫什么呢?
从李颐手里接过韩连意,韩逐让掂了掂就把人放到地上,让他自己在地上玩。
见李颐还想伸手去接,韩逐让说:“少抱他,抱多了累手。”
韩逐让有健身的习惯,力气大精力足,所以抱着韩连意不费劲,但照顾他的保姆、爷爷奶奶,都曾有不同程度的手痛、腰痛。
目光看过瘦条条的李颐,韩逐让觉得他确实瘦了好一些。
而李颐目光追随着爬来爬去的宝宝,感觉穿着包屁衣爬来爬去的宝宝比昨天更可爱了。
韩逐让说:“保姆电话发你了,今天你可以叫她过来,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颐回过神,拿出手机看看,打字问:“韩淘淘是他的小名吗?”
韩逐让说:“小名,逃跑的逃。门口那是备用钥匙吗?我拿走了。”
没给李颐开口的机会,韩逐让开门走出去。
在电梯里,他收到李颐的短信:“你今天下班就过来吧。”
韩逐让眉梢一挑,嘴角也跟着不自觉的上扬。
下午两点的时候 ,时时查看手机,怀疑自己是不是静音的韩逐让收到一条李颐的短信:“可以给他看电视吗?”
“不超过半个小时。”然后把韩连意喜欢的育儿师频道发了过去。
李颐公事公办地回:“OK。”
对话到此为止,韩逐让再看时间,有点想早退。
李颐在家里的电视上搜了一阵,发现自己家里没有开通韩逐让家里的那种服务,播不了那个国外育儿师的频道。手机上倒是可以搜到,就是屏幕又太小,会伤眼睛。
李颐想了想,去找到李以明给自己寄的录像带。
这次回国,他自然也和李以明见过面。
很奇怪,似乎是李颐身上发生的事,隐隐引起了别人的同情,连李以明对他的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小心翼翼地解释,又哀求他的谅解。
李颐所有愤怒、发泄 、难过的话,都跟着他受伤语言神经一起喑哑沉寂,他既不为李以明一直通过李陟、通过韩逐让寻找自己感到一丝欣喜,也没有在那些被提起种种艰难的过去里感到心酸难过。
在李以明的辩解和道歉里,李颐很难设身处地理解他当初为什么抛弃曲万玲,也没法替曲万玲原谅他。
他对李以明表达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李以明把母亲生前的东西寄还给自己。
这些天李以明断断续续寄了一些东西过来,都是曾经的照片,有他们全家福的,也有曲万玲单独的,其中还有在他小时候,曲万玲为他录的早教视频。
曲万玲第一次当母亲,养孩子非常、非常精细,到现在家里都有当年的记事本,里面有她给保姆详细罗列每天照顾李颐的什么时候需要做什么的时刻表以及tips。
也因为李颐很特殊,在他很小的时候,很多事曲万玲都亲力亲为,关于李颐的早教,她也在家自己做。
李颐收到这些快递那天,自己转格式转了很久才可以在电视上播出来。
画面里是曲万玲年轻的声音,温柔地教他喊妈妈,“颐宝,叫‘ma,ma’,‘ma,ma,mama’,小宝贝,刚刚不是会叫吗?怎么拿出摄像机,你就不会了呢?不好意思吗……”
坐在宝宝椅上的小李颐就是不喊人,只是发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但曲万玲一直在引导他喊“妈妈”,情绪饱满,语调缓缓。
李颐看着视频愣了几秒钟,因为心脏就像是被难受撑得要裂开了,他很快就退出了视频,不敢再看。
过去了半年 ,他仍然害怕想起自己的母亲,害怕想起她已经去世,害怕痛哭后依然无法再见到她,害怕一个人面对残酷的现实。
现在有宝宝在身边,自己也不能说话,母亲正好也可以教宝宝讲话。
有了借口,也有了勇气,李颐重新打开了之前的视频。
虽然见到曲万玲过去的录像还是会难过,但还好韩逃逃就陪在身边。
李颐把手放在宝宝圆圆的腰上,告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本来担心韩逃逃会没有耐心看单调的视频,但在视频刚刚开始播放时,靠在他怀里的韩逃逃就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他的注意力被培养得很好,做什么都很专注,昨天追小球、吃饭都是专心只做一件事。现在也目不转睛看着电视,让人觉得他不单单只是被光彩和声音吸引,他是明白上面的内容。
曲万玲的声音响起时,韩逃逃拍拍手,“呀!”
李颐看了看宝宝圆圆的后脑勺和圆圆的脸蛋,和视频里年幼的自己有点像。
真奇妙,跨越了时空,他的母亲在教自己的孩子。
“宝宝,叫‘ma,ma,m-a,m-a’……”
韩逃逃又拍拍手,张嘴笑眯眯地看着屏幕。
李颐看看电视,又看看高兴起来的宝宝,心里有个声音难以置信地发问:“你是记得她的声音吗?”
你记得吗?
真的还有自己在意的人记得曲万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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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男孩对吧,挺好的,要健康强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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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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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颐是你的母亲,也是父亲。以后不要忘记李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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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吗?答应了奶奶给你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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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交错,曲万玲的声音在屏幕里教小李颐说话,“……拿你没办法,真就是我听错了?我们宝宝还是不会叫‘妈妈’吗,没关系的,对不对?我们以后就会喊了。”
韩逃逃晃着小胳膊 “呜哦呜哦!”聊了起来,就像是遇到了熟人。
李颐手足无措地张开嘴,迫切地想找回自己声音 ,想告诉韩逃逃,这个也是奶奶, 在你没出生时,她也对你说过话,给你讲过故事。
可是往事刺心,李颐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他一开口溢满身体的悲伤就涌出来,热气倒流,无声地抽噎里,李颐擦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