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得疲惫又安静,第二天李颐精神恍惚地来到公司,远远看到李陟就想起了自己婚变的父亲,下意识想要回避他哥。因为在公司待得内心不安,茶歇听人说子公司在意大利办事处正在招人,李颐甚至动了申请的念头。
知道曲万玲不可能同意,李颐打听了一些消息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办法,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请假。
曲万玲很快就听说了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在别人口中,因为李以明要离婚了,很快就要从私生子变成名正言顺李少爷的李颐也小人得志,开始目中无人,不再装样子,公司都不怎么去了。
反观李陟,还是之前那样,不骄不躁,在公司兢兢业业地在领导团队。
曲万玲说:“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的?”
在家打瞌睡的李颐说:“不想知道,反正又管不着。”
曲万玲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你在和我置气吗?”
和韩逐让分开后,李颐就这么颓废,就像是在对曲万玲的无声抗议。
李颐低着头说:“不是。我这两天胃不舒服。”
在衣橱找衣服的曲万玲回过头,见到李颐现在的样子,心中微微发疼。
这两天李颐在家也没胃口,去外地瘦掉的肉没涨回来,还又瘦了些,身上的睡衣都空了似的。
“男生就有男生的样子,打起精神来。换衣服陪我出门。”
李颐看眼曲万玲取出来的正装,问:“要去哪里?”
“不知道。”曲万玲心情不错,抱着一套,手上拿着一套,在李颐身上比较,“一会你爸爸来接我们。”
李颐也有好几天没听到他爸的消息了,不知道他的离婚谈判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还要进行多久。这些曲万玲都没有在家提起过。
她等李以明离婚的那天等到都绝望了,这次也不是真的信李以明会轻易离婚。
但她算是聪明的,尤其是在有了李颐后,想得更多的,是从李家拿钱,虽然很多也都是她应得的。——现在李以明的公司几乎全是她一手经营。李以明可以有大把时间游山玩水,也多亏了这些年曲万玲在背后帮他。当曲万玲出现在他身边,就算知道他们的关系,别人也会客气地叫她一声“曲总”。
而之前为了李颐,除了生意场合,曲万玲是不会配合李以明一起露面。
今天有些反常,李颐问忙着给自己挑选衣服的曲万玲:“都有谁?”
曲万玲选了一套灰色外套搭配他的白衬衣,李颐肤色白嫩,穿浅色有清爽的少年感。
满意地看着李颐,曲万玲开口声音轻快:“都是你认识的人,就是陪他爸参加酒宴,以前你也经常去。快洗个脸,去换衣服。”
李颐说:“我不去了。”
“必须去。”曲万玲平静地问,“和我一起去见客人,很丢脸吗?”
“不是。”李颐没得选,接过了曲万玲给自己准备的衣服。
出门前,李颐只穿了曲万玲给他挑的外套,里面穿的却是件卫衣。
被曲万玲注视着,李颐解释说:“不用穿那么正式,又不是很重要的场合。”
“我也没说你。你瘦太多了,我记得这件衣服买回来的时候有些小,只穿衬衣就刚好,现在里面穿卫衣都松松的 。”曲万玲走到他身整理卫衣的帽子,声音轻柔。
李颐心里翻涌起一阵歉意。
能带着李颐光明正大地站在李以明身边,曲万玲应该很重视这样的机会,她从公司回来,重新画了好看的妆,口红也饱满美丽。
李颐作为她的儿子 ,既不出色也没有胆量,每次都在拖她的后腿。
“妈,对不起,上次把你一个人留在机场。”
从新疆回来的飞机上,李颐仍在劝曲万玲,不管他爸这次这么样,以后都不要管这个人了。
曲万玲只说他说话像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种话在家就不要再说了。
李颐生气于她的执迷不悟,又讨厌这种怎么样都无法改变的家庭关系,和曲万玲吵了架,下飞机就生气地自己先走了。
如今过了都有一周,李颐现在忽然道歉,曲万玲淡淡说:“嗯。”
看他就像小时候,觉得自己错做了就微微低着头,曲万玲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从小就这样。”
李颐小时候比现在更抗拒和挣扎,和同学打架,无视李以明 ,甚至在一天放学避开司机,背着书包不知道自己要跑去那里。
曲万玲急得晕倒,头在地上撞破,流了很多血,最后在警局找到他,她是刚从医院离开,头上的伤口处理得很简单,纱布下能看见血迹。
李以明差点打他,说因为他不懂事,把他妈妈气得晕倒了。
李颐是知道曲万玲的病情,迟来的觉得后悔,一脸诚惶诚恐。
曲万玲却没有怪他,把他送到医院检查的路上,抱着他的肩膀,劫后余生地说,小颐,妈妈以为你丢了,心都要死了。
在医院,医生单独告诉李颐,不能让他妈妈这么着急。之前就算是为了李以明的事情,他妈妈情绪也没有如此激动过。
医院的长廊静而寒冷,十二岁的李颐低头不住擦眼泪,尽管不明白妈妈如此爱自己,为什么还是需要李以明,但他以后就乖乖待在自己位置上,陪着自己不道德的父母。
曲万玲走到李颐面前,对他说: “李颐,做错事的人是我和你爸,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觉得对不起谁。你不是小孩子了,妈妈不用你理解,但是你要自己活明白,你有资格去拥有现在的一切。”
看母亲镇静的神情,李颐心里暗暗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妈妈你要做什么吗?”
“我又不是坏人,能对他们做什么。”曲万玲说,“我只希望你以后可以开心点。”
晚上酒宴上都是以前见过的叔叔们,和他们的家属。
李颐还注意到,今晚乔浔也来了。
乔浔白润精致,在人堆里人出众,他身旁站着他的干姐姐,粉色长发的赵澄和。
赵澄和是个很叛逆也冷酷的女生,和李陟又是高中同学,大概是觉得李颐抢走了李陟的东西,赵澄和盯着他们母子看了许久,让李颐觉得如芒在背。
以往都是李陟和他母亲一起过来,李颐就算偶尔也参与,但也不会有多大的存在感。
今晚李以明就像是故意做给谁看,不仅把曲万玲叫上,还在吃饭时候,把李颐叫到了身旁。
连自己喜欢吃什么李以明都不知道,还在众人面前很器重他的样子。
李颐觉得恶心,没吃两口就借口去了出去透气,然后坐在酒店外的凳子上,给公司人事部门的老大发消息,询问意大利办事处的人招得怎么样了。
对方先是惊奇,又很快理会他的意思,问:“小李总有合适的人推荐吗?可以内推给我。”
“我想去。”李颐说,“简历已经发给你了。”
“小李总你考虑清楚了吗?”
“嗯,我是符合条件的,语言也没问题,如果没别人去,就派我吧。”
“稍等,我一会给你回复。”
等了五六分钟,对方公事公办地审查李颐的简历,回复李颐明天给他安排面试考核。
李颐也不意外,对方应该也听到了流言蜚语,现在会顺水推舟地帮李陟送走李颐。
没多久,曲万玲出来找到李颐,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看他待在这里实在不高兴,最近又没精神,曲万玲也没有继续陪着李以明,带着他回去休息。
回家的路上,李颐问:“妈妈今天高兴吗?”
曲万玲笑着说:“挺高兴的。”
李颐说:“今晚我想回自己那住。”
曲万玲看了看他,李颐说:“我不会去找韩逐让的。”
把李颐送到他家楼下,曲万玲看着李颐回到家才离开。
她的车开走后没多久,李颐拿着车钥匙重新下楼,开车去了韩逐让常去的会所。
周末,韩逐让就会来这朋友喝酒小聚。他来得很有规律,想钓他的人都知道。
李颐也是这里会员,但好久没来了,穿得又有些像个学生,侍应生拦下他还查了他的身份证,然后一脸歉意地给李颐带路。
李颐脸上没表情,倒不是生气了,就是有些紧张,心里还在带着一丝期盼:韩逐让这周会不会像自己一样难受在家,没来吧?
但隔着一扇琳琅满目的酒柜,李颐就看到了和朋友在一起玩牌的韩逐让。
老样子,一个人坐得很霸道,胳膊在沙发上展开,身旁靠着个女人贴心帮他接烟灰 ,然后倾身放下烟灰缸时,后背美得像块软玉。坐回去后靠着,碰到韩逐让的胳膊,女人说了一句什么,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裸肩上。
周围有香氛和酒的气味里,还有供应餐点中海鲜的腥气。
李颐心里一揪,低头看进消息的手机。是他爸,叫他回去接人。
李颐没再看那边,转身走了。
在停车场,李颐在导航刚刚吃饭的地方,突然弹窗一条韩逐让的微信:“你过来了?”
在李颐开车出停车场,韩逐让又发来一条短信:“我出来了,你人呢?”
韩逐让站在路边,手上夹着香烟,低头看着手机,轮廓分明的五官拢着薄烟,眉宇皱着一道浅痕。
刚刚在里面抬眼好像看到了李颐,这小子不是被他妈妈看着的吗?
正想再发条消息,韩逐让忽然有所察觉,刚要回头,就被人猛地从后抱住了腰。
从环在腰间的手韩逐让认出了偷袭自己的人,转过身去看李颐。
埋在他身后的李颐恶狠狠说:“别动,一会让所有人都看到。”
韩逐让笑了下,站着没动把最后一口烟抽尽了。
李颐紧紧抱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都传了过来,是那种很软的香味,不像个男人身上有的。
但也不像刚刚里面闻到的,总之是很邪门的味道。
韩逐让低头,目光落在李颐细白的手上,说:“真来人了。”
李颐松开了手。
韩逐让扔了烟蒂,往嘴里扔了粒从会所带出来的薄荷糖,然后回过头去看李颐。
李颐头上戴着卫衣的帽子,脸在藏在阴影下,不走近了看,都不知道他是谁。
韩逐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软了,看着李颐微红的眼眶,低头在帽檐的阴影里吻住李颐。
作者有话说:
小韩你都先吃糖了,还要装没办法的样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