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逐让还没到家,就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有小区外他的客人,对方和管家说找韩逐让,他正好路过,就顺便帮韩逐让把人带进了小区。
对方都没说是谁,但韩逐让轻易地猜到来人是李颐。
果然驱车赶回去,李颐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
可能是出去玩水土不服,七八天没见的李颐看着清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弯着眼睛,眼珠漆黑灵动,说: “我不舒服 。看到你可能会好一点。”
一见面就调情。韩逐让勾起嘴角,目光仍凉凉的,说:“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李颐说:“你不是医生吗?”
“我还不够格。”韩逐让问,“什么事?电话不打一个就过来。”
李颐一讪,自己突然不请自来,韩逐让果然会不高兴,
上次他来这,是开车直接到了韩逐让家的车库 ,而这次不打招呼就过来,还在门口让韩逐让的邻居看到了。
李颐从手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说:“手机关机了。我马上就走,这个拿给你,这是我爸在新疆买的,给韩叔叔的。”
韩逐让接过礼盒,打开看了眼,问:“你又投资玉石生意了?”
“都说是我爸买的。”李颐说,“上次韩叔叔帮了他一个忙。爱信不信。”
人情本来也是送来送去的,到底谁送的,韩逐让并不在意,合上盒子递回给李颐,说:“正好我要过去,一起吧。”
“那好吧。”李颐意外地看了看韩逐让,坐上韩逐让的车,他说,“我以为你不高兴了。”
韩逐让看着前方的目光有几分冷淡,说:“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李颐低声说:“我知道……”
他和韩逐让的关系亲近又疏远,能维系到现在全靠李颐掌握分寸,他当然了解韩逐让。
就像是一个不喜欢毛绒动物的人,小东西悄悄待在脚边,偶尔蹭蹭脚背,黏人了些,也会让人觉得有趣。但要是得寸进尺地跳上膝盖,韩逐让就会有些反感,担心会有毛沾在自己身上。
韩逐让侧目问他:“知道什么,怎么不说?”
李颐不和他计较地摆摆手,闭着眼说: “懒得讲了,我累得很。到了叫我。”
这里离韩逐让父母家不远,但是节后路上堵车,李颐只是不想说话,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到韩逐让父母家门口,睡眼惺忪的李颐才有些紧张。
不知道韩逐让在想什么,既介意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又带他到他父母家。
跟着进去,韩关山和杨书雁都在家,他们本来也在等韩逐让,反而见到跟在韩逐让身旁的李颐有些吃惊。
李颐微现腼腆,将李以明送的礼物递过去,说了自己来意。
他们之前和李颐见过几次,彼此仅仅礼节性地打过招呼,知道他是个周到的孩子,友善地招呼他到客厅一起坐下。
“我说阿让怎么来这么晚,原来接你去了。”
李颐刚想解释,自己是碰巧遇到韩逐让。
韩逐让已经开口:“也没晚多久。我出去抽支烟。”
韩逐让自然而然地把客人单独留下,好像李颐是不用特意招待的常客。
杨书雁一边叫工人准备差点,一边心里有些吃惊他和韩逐让的关系这么熟稔,多看了李颐几眼。
韩逐让的朋友都和他一样,个个心高气傲,长得还像个小山,而李颐白皙瘦弱,一双眼珠黑玉坠子一样闪闪明亮,看着让人喜欢。
杨书雁问:“上次收到你送的花,我还觉得奇怪,都不知道你和阿让是朋友。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李颐说:“也没有很久,他回国后才认识的。”
他听说韩家的儿子是个神经外科医生,主攻方向是脑肿瘤。似乎很厉害的样子,李颐就去找人聊天打听国外对曲万玲的病有没有新的研究。
那天等到韩逐让身边人少了,李颐就立刻眼巴巴凑过去找人搭话。
但是韩逐让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像个正经医生,李颐谨慎地没有透露自己母亲的病情,打算再接触接触。
“后面在别的地方遇到过几次,然后就慢慢熟悉了。”
“这样呀。”李颐应该比韩逐让小五六岁,竟然还能聊到一块。
杨书雁目光穿过两扇玻璃打开圆栱门,看着坐在外面花园椅上抽烟的韩逐让。
虽然身为母亲,但是杨书雁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韩逐让很小就出去上学,确实得到了很多锻炼,比同龄人独立稳重许多,但也因为没怎么建立家庭纽带,他和自己的亲人都有些疏远,不管是喜好、习惯,还是心事都是从来不会对他们讲的。
见杨书雁若有所思,李颐怕说多了露馅,问:“阿姨你们在看什么?”
正拿着两张图纸研究的韩关山说,是船舶公司发来的设计图。
李颐知道韩家有一个游艇,是韩关山很早买从俄国佬手里买来的二手游艇,长期泊在港口。李颐每次去港口,就能看到他家喷了集团logo的气派超艇。
“那个太大了没什么用,每年交很贵维护费,但只用来接待过几次客人。”杨书雁说,“停在那里很可惜,阿让也一次都没找他爸借过。”
前两年韩逐让就拿下了AE2海上游艇驾照,但可能是嫌他爸之前买的船设计过时,侧面还喷了那么大一个丑logo,韩逐让就更瞧不上了。
上次听韩在野说韩逐让交女朋友了,韩关山他们当晚就在家看订婚的小岛,思来想去,决定给在纽约立功的韩逐让订个新游艇。
“订一个新的,以后去小岛结婚,阿让还能自己开着船来接新娘。”
李颐看向外面,圆形拱门刚好像个画框把靠着花园椅吸烟的韩逐让框进去。风和日丽的初夏,韩逐让夹着烟的右手在椅背上展开,两条长腿撑在地上,一只脚踝搭在另一条腿上。
含住烟嘴时,韩逐让有所察觉地看了回来。
客厅里,笑眯眯的杨书雁看着高大卓然的儿子,笑着憧憬说:“阿让小时候就是少年帆船队的成员,以后办一个航海风格的婚礼也不错。”
认真挑选船型的韩关山认同地点点头,“嗯。”
李颐收回目光,看向手上复杂的图纸,不知道是觉得韩逐让开船接人很傻气,还是想到韩逐让小时候晒黑的模样,反正挺好笑的,李颐扯起嘴角笑了下。
韩逐让抽完一支烟回来,拿起图纸看了看,听到他爸妈在商量订婚的细节。
类似这样的话韩逐让是习惯了,因为这是他爸妈最喜欢做的事,幻想。
人老了,又没什么事做,就喜欢幻想。
全家未来的热闹和排场就指着韩逐让的婚礼,每次说起,每个人都各有高见。
而对这种话题,韩逐让不会回避,也不会参与,他们说他们的,他自己坐在旁边看手机。
今天李颐在,带着勉强的笑坐在他兴致勃勃的父母中间,韩逐让看着觉得可怜,说:“李颐,走吧,我送你回去。”
走到韩家府门还有一段距离,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李颐低声说:“你怎么这么敏感?不就是被你邻居看到我去找你吗。”
韩逐让没看李颐,说:“你又知道了?”
李颐看着韩逐让,这人装得深藏不露,其实和古代未出阁的大小姐一样在意名节,特别怕被人惦记。
“你以为我会一辈子和你这样吗?自作多情。”李颐红着眼眶说,“用不着你提醒。”
李颐从来不想提起这些话题,因为知道韩逐让不会哄自己。
可是今天真的有些伤人。
李颐狠狠推了两下韩逐让。
本来是推韩逐让,但韩逐让就跟个钢铸似的,而李颐气昏了头,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韩逐让眼疾手快把他胳膊扶住,皱了下眉:“你怎么回事?”
李颐心有余悸,渗透到脚底的寒意还没褪去,这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犯病了。
——曲万玲没手术前,就会忽然头晕,四肢无力地晕倒。
但回想自己在回来的飞机上没有吃东西,落地曲万玲让他一起吃饭,他不想回去,手机关机跑来见韩逐让。
结果先被韩逐让嫌弃,又从他父母那听了一堆他未来和某个人的婚礼细节。
早知道不来了。
“应该是低血糖了。”李颐若无其事地问,“司机呢?不来我自己出去叫车了。”
“有人送你。”韩逐让抓着他的胳膊。
彼此间距离不算远,李颐能闻到韩逐让衣服上的淡淡烟味,就像之前李颐靠在他身边闻到的气息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了,明明只过了几天,就这么疏远。
李颐问:“韩逐让你这两天是不是都已经和别人亲嘴上床了?”
“没有。”韩逐让皱眉看着脸色苍白的李颐,“要回你妈那吗?我送你。”
不管真话还是假话,李颐听着心里好受了些,担心这里随时有人过来,挣开了韩逐让的手,往前走说:“不想回家。我找个酒店住一晚。”
韩逐让问:“你家怎么了?”
“我爸要离婚了。”
韩逐让挑眉,说:“要离婚了,你怎么不高兴?”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李颐说,“我爸又不会真的离婚,再说他外面还有其他人。”
李颐看得倒是很开。
韩逐让问:“你妈呢?”
“我妈也不指望这个。”李颐说,“她图钱。”
他并不想让人看到他们母子的软弱,反正除了李颐,没人知道曲万玲那天在酒店如何失望落泪。
想到母亲,李颐心里有阵忍不住的委屈。
韩逐让想要冷一冷自己,那就冷一冷,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和韩逐让继续了。
回家的路上,李颐最后一次给韩逐让发消息,告诉韩逐让上次那个内衣是他妈妈先看到的。
之前不想说,是不想他阳痿。现在,不如阳痿了好。
在花园里吸烟的韩逐让收到这条短信,下颌一紧,牙齿微微用力咬住了烟嘴。
妈的,就不该和李颐这么客气。这小子总有一百种惹他生气的办法。
刚拉黑韩逐让,李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颐心惊肉跳地拿稳手机,看到是曲万玲的来电,提起来的心放了回去,同时又觉得难过。
韩逐让怎么还会联系自己,说不定已经坐回他爸妈面前,继续听他以后要带着新娘怎么饶海岛一圈致谢宾客……
“妈,怎么了?”
曲万玲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这个电话接通后,语气有些急:“李颐你跑哪里去了?
李颐说:“自己随便走走。”
曲万玲问:“你是去找韩逐让了吗?”
正恋恋不舍回头看的李颐闻言呼吸一窒。
见到离家出走的李颐回到家,曲万玲松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你要跑哪里去?吃饭了吗?”
李颐问:“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曲万玲知道不说清楚李颐也不会听自己别的话,便告诉他,去新疆之前,自己就知道他“男朋友”是韩逐让。
李颐的朋友很少,社交圈简单,叫人留心查一查就能知道他和谁来往比较多。曲万玲虽然不敢相信 ,但那个人是韩逐让,似乎又不是那么意外。
在他们从新疆回来前的最后一晚,她联系上了韩逐让。
对方和她想的一样,和李颐勾搭,就是因为他干净好玩,还是成年人。结果李颐都二十多岁了,出门约炮都要被他家里盘查,曲万玲那通电话确实也让韩逐让有些烦,答应曲万玲,保证不招惹她的宝贝儿子。
李颐几乎是立刻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情?”
曲万玲冷静地告诉他:“因为我不想你被人骗,又受伤。”
李颐也认真地解释:“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是我在追他。”感觉很快就要追到手了。
看着如此天真的李颐,曲万玲问:“那他是认真的吗?他要是真的认真,就应该像你一样,说服我,而不是二话不说就答应和你断了。”
李颐不死心地说:“他本来也没答应和我在一起。”
看李颐这个执着的样子,曲万玲庆幸自己没做错决定,说:“今天起你就搬回来,也不要再和他见面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付出再多也没用的。”
这句话让像钝刀落在了李颐心上,压下了他所有想辩解的话。
一直都是李颐一厢情愿,对韩逐让摆出“愿者上钩”的大方姿态,不过是他维持尊严的办法,只是现在被母亲戳破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李: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