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五晚,韩逐让没联系李颐。
李颐到韩逐让常去会所,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
这里来的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人,李颐也偶尔来,有几个熟人,他详装无意问:“韩逐让怎么没来?”
“来了,带了个人回去。“
“谁?”
“就经常来的那个女生,勾搭了有半个月了。今天说买了件新内衣,要给韩逐让看。”
“那他和之前那个小情人分了吧。”
“大概,他自己都说玩了半年也腻了。”
李颐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韩逐让家楼下的。
不对,这不是韩逐让家,应该算韩逐让的炮屋,韩逐让约炮都来这。
李颐下车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感觉已经快失去了理智。
李颐本来也不是很冷静的人,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打架,谁都打不过,但是就是喜欢揍人。
因为他爱动手,他妈妈担心他学防身术,会越来越暴力,就不让他学了,反而逼着他学钢琴、画画……那么多修身养性的兴趣爱好,李颐已经改掉了自己的坏习惯,心气也平和了很多很多,就算听到人议论自己,也不会再冲动。
谁能想到,多年后因为个没见过的女人破防了。
李颐有这的卡和密码,直接就杀气腾腾地上了楼、开门。
一进去就看到门口两双鞋子,踢得乱七八糟,可想见进屋的两人有多迫不及待。
看到沙发上那对男女,李颐径直走过去,先打了露着半个胸的女人一耳光。
那个坐在韩逐让腿上的女人,猝不及防尖叫了起来。
韩逐让也没料到他会打人,冷着脸一把将他挥开,
李颐不依不饶,一言不发地抓着对方的头发就往地上拽。
韩逐让也在身边见过争风吃醋的,但都是知情识趣的,没这么凶悍的人,
而且李颐也算个男人,以前上学时没少打架 ,动起手来韩逐让都差点控制不住他。
“啪。”
李颐被打了一耳光。
韩逐让愣了下,不耐烦说:“李颐你别在我这里撒野。”
李颐终于清醒了,离开前气红了眼睛瞪着韩逐让。
刚刚拦住李颐也让韩逐让累够呛,人一走,他就靠着沙发上点烟,又看被抓得头发乱糟糟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冷笑了下。
女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韩逐让,不懂他什么意思。
韩逐让咬着烟,对人说:“过来。”
女人哭哭啼啼地靠近他:“他是谁?”
韩逐让修长的五指理了理她被悍夫李颐抓乱的头发,说:“李颐,你不认识吗?”
听说过,李家的二少爷。
“小三的儿子,这么野蛮没教养。你俩什么关系?睡过?”
韩逐让轻轻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转了一笔钱。
“你什么意思?”
韩逐让晃晃停在转账页面的手机,又无情又混账地说:“今天的事管好你的嘴,滚吧。”
李颐回到车上就后悔了。
刚才只来得及把女人从韩逐让腿上拽下来,就像个被抛弃的大老婆,不找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对着女人撒气。
而在他进去,韩逐让抱着别人,见到他突然出现,只是稍稍有点吃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变。
这个人渣可能还想叫自己加入进去。
就应该直接揍韩逐让的。
但要是真的对韩逐让动了手,今天可能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韩逐让一个顶他两个,胳膊比他小腿粗,真的打起架来……
摸了下热痛的脸,李颐心想,会被打死吧。
经历了这么伤自尊的事,周末的家庭日,李颐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自己在家里待了两天。
周一上班时候,他下颌还有些泛红印记, 被大哥李陟在会后问:“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不疼了,但被人问起,李颐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左脸,说:“没怎么。不知道在哪里碰到了。”
李陟看了看他,目光略微疑惑,说:“小心点。”
和李陟聊了这么几句,李颐的心情比前两天好了些,下班的时候,还辛勤地工作了一阵。
他平时下班也没什么事,去喝酒也是为了去遇见韩逐让,现在不想去,索性就在办公室加了一会班。
关电脑时,李颐看时间都要八点了,天色已然黑尽,街上亮着灯,办公楼里也几乎已经人去楼空,李陟拿着外套,顺手把外面工位上亮着的灯都关了。
他们这一层办公楼是十字形规划,李颐走过他们的办公区,看到在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看来是他哥李陟也还没下班。
——李陟今年年初才回国,和李颐不一样的是,李陟是长辈喜欢、信任的继承人,而他年纪轻轻就管理这么大个集团压力可想而知,加班、出差是常态,从他回国到现在,李颐私下都没见过他几面。
李颐心想,要不要等会去约哥哥一起吃个饭。
虽然别人都觉得他们关系很差,但李颐挺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至于大哥对自己的感觉,李颐不清楚。
李陟修养极佳,对人对事很冷漠但也很有原则,面对李颐时,他也将长辈的恩怨放在一边,不算讨厌李颐,对李颐也还不赖。
只是凭他们家的情况,他们两人并不适合走得太近,所以李颐在原地犹豫了一阵要不要去找李陟。
“饿了吗?”办公室的门打开,光流泻出来,李陟的声音也传出来。
“还好。”另一个声音说,“一会吃什么呀?”
软软的声音,李颐听出来是乔浔,他爸一个下属的儿子。
很漂亮,李颐小时候想和他做朋友,都不好意思去找他。
后来长大了,乔浔很文静不爱出来玩,还是李陟“那边”的朋友,李颐也再没机会能和他做朋友。
李颐心想,看来他们两个关系还是很好啊。
李陟好几年都没回国,现在回国才没多久就和乔浔恢复了联系。
而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两人出来时,李陟侧身躲到了墙后。
两人前后走出办公室,乔浔说了玩一句话,对李陟糯糯地笑了笑,仰着脸,洁白的鼻尖落着光点。
身旁的李陟一只手掌端着他的下巴,捏了捏,带笑的表情是李颐从没在这个公事公办的大哥脸上见过的。
李颐虽然对外张牙舞爪、人比蜜甜,但胆小,心思也重,发现了不能知道的秘密,他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惊慌失措回了家。
和把人生过得乱七八糟、随随便便的李颐不一样,李陟作为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成长经历和培养流程都和李颐都截然不同,不管是被爷爷亲自教导,还是送到国外深造,李陟的每一步都是由家里精心规划的。
李颐有时会羡慕这种被人偏爱的人生,但也知道从未让人失望的李陟身上背负的压力,所以只是羡慕,从来不会嫉妒。
可是被予以厚望的李陟也是个同性恋吗?那要是被家里发现了会怎么办?
第二天不经吓的李颐就请病假,一个人去了医院。
其实从韩逐让家里离开,他身体就不太舒服,只是和自己赌气,一直没去医院。
他的主治医生看了他的检查报告,问他最近怎么了。
李颐便说自己最近心情不好,又被医生叮嘱了好几遍。
李颐点头听了,说:“工作总有不顺心的事,叔叔你可别告诉我妈,不然她心情也不好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从医院回家李颐又休息了两天。
回公司那天,李陟路过他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问:“好些了?”
李颐笑着说:“好了。”
李陟看他脸上的痕迹也消了,只是苍白多了些病气,说:“注意休息。”
等李陟走了,李颐又杞人忧天地叹了一口气。
怕妈妈向自己打听大哥的事,李颐周末又没回家,跑去远郊玩无人机。
这个小乡村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准飞无人机,就在湖边租了个房子,有空的时候来待一天。
新鲜的空气和辽阔的视野,会让他觉得放松。
车型剽悍的SUV停在路旁,韩逐让走下车一手摘掉墨镜,打量眼前又老又旧的小院子,觉得自己轻轻一脚就能把这土墙踹穿。
走到门前,韩逐让还没敲门,木门就被打开了。
一周没见的李颐拉着两扇门,用两条胳膊把他挡在门外,皱着眉问:“找我什么事?”
“来看看。”韩逐让推了下门,李颐没扶住手松开,韩逐让趁机弯腰跨过了门框。
庭院收拾得很干净,李颐住的房间铺着格子花纹的被单,让房间里有洗衣液的味道,也夹着李颐身上的气息,而角落有张工作台,放着李颐的无人机设备和电脑,以及几张他航拍的照片。
破破烂烂,不知道李颐喜欢这里什么,开这么久的车过来。
打量了一圈,韩逐让顺手将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不见外地问李颐:“一会吃什么?”
这话李颐想起那晚乔浔的声音,又想起了自己出格的大哥,看眼前的韩逐让就更觉得让人烦,好不容易能忘记那些事,全让他提起来了。
李颐没理会韩逐让,气势汹汹地走到外面。
韩逐让跟出来,在背后叫住他:“李颐那天我不是有意打你,我和那个女的也没发生什么。”
李颐还没有生气到不能韩逐让共处一室,他走出来是想在给房东阿婶发消息,麻烦她晚上多准备一个人的饭菜,所以一边发消息,一边平淡地回道:“嗯。”
李颐的这个反应,没让韩逐让这周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在意淡去,说:“你还要怎么样?”
初夏暖而轻盈的阳光照在身上,李颐转过皙白的脸,看站在屋檐下的韩逐让,说:“我要谈恋爱。”
韩逐让挑起一边眉毛,心里倒也算不上意外吃惊。
爱他的人很多,从李颐看他的目光,假糖一样甜,韩逐让也从别人那里得到过。
只是笃定李颐心里有数,自己也不会爱李颐,才玩了这么久。
但他确实也想断了,所以才会在和李颐有约的时候,带了别的女人回家。
那天事情发展和预想得差不多,但就是没想到会动手打人的李颐没继续闹,而是一声不吭,把自己全方位地拉黑了。
可能是因为还没和李颐亲口说“这炮友不当了”,今天打听到李颐的位置,韩逐让就大老远找过来。
现在听李颐忽然说谈恋爱,韩逐让慢慢回过味,觉得自己被钓了。
韩逐让貌似斟酌地问:“我俩?两个男人?你想过别人怎么说嘛?”
李颐也有商有量:“不让人知道都不行吗?”
“我不答应你呢?”韩逐让毫不心动,“这样不挺好的,
站在太阳下的李颐说:“我怕你再打我。”
“我都说了……”韩逐让牙关紧了紧,但也哑巴了。
看韩逐让哑口无言,李颐就知道自己的思路没错。
韩逐让把李颐当女人肏,潜意识也觉得失手打了李颐不是个男人应该做的。
这个大傻逼现在是觉得对自己有亏欠。
坚信自己有了筹码,李颐走到韩逐让面前,说:“韩逐让你是不是害怕?”
韩逐让见多了这种手段,李颐用这种办法,还不如以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叫人在意。
韩逐让似笑非笑说: “真喜欢我?”
李颐一脸磊落:“除了我,谁还会这么喜欢你。”
韩逐让目光落在李颐脸上,除了刺激和快乐,李颐身上偶尔会有一瞬闪闪的光,稍有迟疑就让人掉进了陷阱。
习惯了他套路的韩逐让冷笑,又开始PUA了是吧。
盯着李颐乌黑的眼睛看了看,韩逐让忽然弯腰,抱着李颐的腿把他扛到肩上,“我看看多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