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韩逐让所料,过了一天,第三天的傍晚,李以文就联系了李颐,让他过去面谈。
韩逐让出门时,李颐还替他大伯暗暗担心,抱着韩连意送他出门,李颐说:“韩逐让我大伯他们年纪不小了,你记得客气点。”
那么高一个的韩逐让说:“要是我被欺负了怎么办?”
李颐目光劲劲的,说:“就换我去找他们。”
“好。我不怕了。”韩逐让捧起他惹人怜爱的脸亲了左右,又捏了捏韩连意的脸蛋,略微皱眉说:“byebye。”
韩连意双手抱着他的小圆饼干盒,那里面本该装几片饼干在飞机上备用,但没走了,盒子一直就放在那里。几分钟前被积极探索的韩连意发现了,小机灵鬼抱着小圆盒晃一晃就知道里面有东西,然后两只小爪子就没再松开,耐心等到打开的时机。
现在听到爸爸下拜拜,韩连意兴高采烈地挺着圆嘟嘟的肚皮扭了扭,欢送爸爸出门。
韩逐让临走前说:“他要长新牙了,不要再给他吃饼干了。也别给他打开,看到了就要闹你。”
李颐认真记住了这些话,但韩逐让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在啃饼干盒的宝宝流了好多晶莹的口水。
李颐给他擦了擦下巴,又忍不住戳了戳他白花花的下巴肉:“宝宝你的脖子呢?”
长了两个小牙的韩连意:啃啃啃。
李颐观察了下,判断宝宝是饿了,还是真的会看脸色,韩逐让在家的时候,他都是乖乖抱着饼干盒,不会动嘴
李颐问:“你想吃吗?”
韩连意哼哧哼哧。
李颐说:“我给你打开。”
他伸手去拿,韩连意就并不吝啬地松开了手。
李颐拿过盒子,把磨牙玩具放到他手上。
韩连意没那么容易被骗,抓着长条的玩具悲伤地撇嘴,李颐以为他要哭起来的时候,他又把玩具塞到嘴里,一边哼唧一边咬咬。
“真乖。”李颐狠狠吸了他一口,没原则地说,“爸爸回家前,我奖励你一片饼干。”
宝宝还这么小,牙齿也白白糯糯,很健康,偶尔吃一点点零食也没有关系。
另一边出门不到半个小时,韩逐让正在想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韩连意最近长新牙,情绪管理有些问题。所以他都没有在出门时强行拿走韩连意手里的饼干盒。
要是他和李颐两个人在家时闹得李颐心烦,还不如把李颐带出门,让他来见他这群纸老虎亲戚。
正想着,已经到了约定的地方。
韩逐让推门而入,见到里面的人,略感意外。
同样的,见到来人是韩逐让,李以明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愕然,然后是“原来如此”。——如果韩逐让是李颐最近交的男友,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接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韩逐让。
韩逐让拉开对面的椅子,说:“李叔怎么是你?你是来帮你兄弟教训李颐的吗?”
李以明说:“是我想来见他的。李颐人呢?”
韩逐让似笑非笑说:“上次被李以文当出气筒骂了一顿,今天我没让他过来。李叔你有什么话,我回去会告诉他。”
李以明解释说:“他伯伯只是担心自己的孙子。”
韩逐让问:“那他不是你儿子么?你就不心疼他吗?”
“怎么不会。”李以明悲凉道:“我已经和大哥他们说了,这件事不会再来找他。可是李颐他都不愿意见我。”
李以明又絮絮叨叨起以前的事,他带李颐去爬山,带李颐出门旅行,送李颐去上学……
韩逐让耐心不佳地看了眼腕表。
这些话之前在曲万玲墓前听过一次,他没耐心再听第二次,况且李以明反复讲的事,多半也只是他回忆里感动自己的。如果李以明真的有那么疼李颐,那就不应该李颐自出生以来,除了他的母亲,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他没有错。
现在李以明人到中年,事业失利,家庭也分崩离析,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忽然回首注意到那对全心全意的母子,大概真的后悔了,在说完那些事后,不顾韩逐让的冷脸,追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挺好的。”韩逐让说,“就是差点死了几次。”
李以明悲恸不已,喃喃自语,“她说的都是真的。”又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
“你就没当面问过他吗?”李家比自己更早找到李颐,李以明真的有心,就不应该在这过去的几个月让李以文或者李陟来安排他。
李以明按住眼角,又重复了一遍说:“他不愿意见我。唯一一次,还是他想要回他妈妈的遗物。”
说着,李以明抬起头,再次用复杂的目光看向韩逐让。
“我要见李颐,我带来了他母亲的遗书,他一直想知道写了什么。”
与此同时,李颐拆了一包新的饼干,和韩连意在沙发上排排坐,一起分享。
小小的饼干在宝宝手里变得好大,吃得也很慢,宝宝吃完一片,李颐已经吃了小半包。
李颐夸他:“宝宝真厉害,一点渣都没有漏呢。”
韩连意乐得歪头,小手拍在一起。
“我们去刷牙,不要让爸爸发现了。”
正在卫生间给韩连意擦手,李颐接到韩逐让的电话。
“我爸?”
李颐看了看在专心捏毛巾的韩连意,回想上次见到李以明,还是之前奶奶的葬礼上。
那时候李以明没以前那么强势,对李颐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言语间也在尽力挽回他们关系,甚至问李颐要不要去见韩逐让。
李以明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的关系的,李颐不清楚,只是有些奇怪,李以明怎么突然就接受了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的事实。
以前强烈反对李陟找男朋友,但他对李颐的态度却相当温和,让李颐觉得有些悲凉的好笑。
李以明当时想和他拉进距离,总是提起他的感情私事,说:“你和韩逐让的事情,可以多考虑考虑。我是不反对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韩逐让这样的人,很难真心对你。也许这段感情不会长久。”
这些话是讨好还是妥协很难说,况且对当时的李颐来说这些话听着很没意思,他在手机上打字,给李以明看了一句话:“没关系,我活不长。”
在李以明惊痛的目光里,李颐点点脑袋,又点点心,他两样都有问题。
李以明那时好像一个会心疼儿子、会被儿子伤害到的父亲,悲恸说:“李颐别这样。如果你真的喜欢谁,我和你妈妈都不会反对。”
李颐立刻红起眼眶,目光在说你凭什么提起她。
“这就是你妈妈说的。”
李颐知道曲万玲留下了遗书给李以明,他以为更多的是切割他们纠缠的财产、多年的感情,但似乎不全是。
遗书具体的内容,因为不想再和李以明见面,李颐一直没机会知道。
“他想见你,你愿意过来见他吗?”韩逐让又说,“如果你不想来,我把你妈妈的遗物带回来给你。”
李颐说:“下次吧。”
“那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韩逐让挂了电话,对殷切的李以明说:“他需要休息,今天不过来了。”
在看着韩逐让沉默了好几秒后,李以明从包里拿出一封贴着邮戳的白色信封,自怨自艾说:“我今天就是带给他看的。”
还记得他从自己手里拿走了李颐小时候的照片,把信封递给韩逐让时,动作里全是犹豫。
韩逐让抽出信纸,大致扫过,书信不长,曲万玲想对李以明说的话寥寥几句,后半页字字句句,全是托孤之言。她要求李以明做到父亲的责任,一定要来美国找到李颐,把他接回家。
因为李颐没有吃过苦,需要人照顾。
也说,如果那时候李颐不愿意回去,也一定不要勉强他。李颐在他们身边从没有快乐过,李以明只需要保证他的安全。
又说李颐身体不好,每年都需要体检,她不需要李以明做太多,只要他每年提醒李颐。因为李颐很懒也很胆小,没有人提醒他不会愿意去医院。
最后她说,是他们没有给李颐做一个好的榜样,李颐又生性倔强,喜欢了谁就很难回头。就算李以明以后不满意李颐喜欢的人也不要阻止他、打击他。李颐想要的得到都太少了,有喜欢的就让他去喜欢。李以明只需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家人的支持,就算吃亏,也有人陪着他疼他……
韩逐让一目十行看完,拿着单薄的一页怅然失神。
难怪,难怪李颐会主动说起,带他去看曲万玲。
是至死没有原谅李以明的曲万玲在临终前,还是给韩逐让留了余地,只因不忍心李颐心有不甘、爱而不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点就结束了,明天再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