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逐让和李颐在纽约待了半年,期间李颐慢慢断了抗抑郁的药,加上要处理这些杂事,情绪起伏挺大,有时候看韩逐让的目光甜蜜闪亮,比韩逃逃见到了奶罐还要亮;但有时候,他又会毫无预兆地变得幽怨、焦虑。
甚至有天夜里,韩逐让在床上没捞到老婆,先脸色发青地去浴室找人,然后在儿子房间地板上找到李颐。
把人捡回房间时,李颐在半梦半醒间看着韩逐让,朦胧地目光很依恋。
韩逐让没问他怎么跑出房间了,低声说:“睡吧,我抱着你。”
李颐喉咙里咕哝,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梦呓,就重新闭上了眼睛,密密实实的眼睫处眼皮上有鳞光,就像是一条淡彩的眼线。
“怎么还哭了?”
韩逐让知道李颐的焦虑、不安很大程度是断药后的副作用,但总的来说李颐还是在慢慢控制情绪。
李颐靠在韩逐让怀里,轻轻咬住下唇,又有点想哭。
因为要等李晏的抚养权彻底尘埃落定,李颐才敢放心离开,所以他们去明尼苏达的行程被迫推迟了。
这不是韩逐让决定的,但是李颐把对惊喜延后的不满都算到了韩逐让身上——谁让韩逐让把戒指藏得那么不走心?让韩逃逃给找到,还让李颐看见了。
想到饼干盒里那枚戒指,李颐一阵期待,又一阵焦虑。
所以李颐在夜里越想越郁闷,悄悄起身跑到了韩连意房间里打地铺。守着韩连意,和躺在韩逐让怀里一样有安全感,但是抵消不了心底难过。
现在也是。
李颐闭着眼睛装睡,心里却在闷闷地想:韩逐让肯定早就看出来自己发现戒指了,现在趁着行程延误,可以名正言顺地拖延几天,故意把自己钓得团团转。
这么想着,李颐张嘴往韩逐让身上咬了一口。
咬得位置不对,韩逐让以为他半夜发姣,礼尚往来地捏了捏他的屁股,哄他:“别闹了,睡好了才有精神。”
李颐心里又痒又酸,还臊得慌,只好闷闷地闭眼睡了:算了,等事情都解决了再好好和韩逐让斗。
按照计划,在回国前,李颐有两件事要处理。
第一件事,怎么让李晏继续留在美国。
韩逐让说很好解决,直接控告李以文他们的失职,在李晏十二岁之前,这种控告是可以从李以文手里拿走李晏的抚养权。
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会把李以文气死。
李晏本人倒是强烈支持这个做法。甚至小小年纪就做好了两个打算,他绝不回国,除非邵平安能一起;如果被强行带走,他也做好了从李家出逃的准备。
看小孩这么决绝,李颐摸了摸李晏的头,揽下了这件事。
但李颐身份有些敏感,由他出面帮一个外人抢李家的孙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挟私报复,利用李晏继续图谋李家的家产。
为此,李颐一天之内接到了好几个国内长辈打来的电话,有试探的,也有直接指责他不安好心的。
李颐精力有限,直接让律师团队介入,把一份法律评估送到了李以文面前。
根据调查,李以文将未满十二岁的李晏长年丢在国外,只有雇佣的保姆照料,这在纽约州法律上已经构成了 “事实遗弃”与“疏忽照顾”。如果真闹上法庭,不仅李以文会面临剥夺监护权的指控,法庭也会基于“儿童最大利益原则”,将抚养权判给一直实际陪伴、照顾李晏的邵平安。
李以文直接被气进了医院。
就这样隔着半个地球僵持了一个月,最终大家各退一步:在李晏未成年期间,由邵平安在美国继续作为实际监护人照顾他。作为交换,李晏必须每年回国两次。
达成协议那天,李以文还在住院,只有代理律师来了纽约。而李以文和李家的几位长辈都在屏幕那头看着。
律师退场后,李颐看着屏幕里躺在病床上、怒目圆睁的大伯,多少有些不忍,温声说:“等李晏从墨西哥回来,我问问他今年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我可以顺路送他回国。”
“你不用回来,我不想看到你。” 现在李以文夫妇从恨邵平安,变成了谈起李颐就咬牙切齿。
李颐抿抿嘴,还没说话,同在视频里的李以明说:“大哥,你怎么能对李颐说这种话?”
“怎么不能说?不是他处处帮着邵平安,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大哥,之前你们要是多在国外待一阵,或者多接李晏回国几次,现在也不至于比不过邵平安一个外人。”
“……对,我做什么都迟了,你也一样!这次李颐在李晏的事上如此和家里作对,就是,对你,对我们都怀恨在心!”
难得看家里这样吵做一团,李颐正听着,韩逐让从旁伸手合上了电脑。
李颐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韩逐让:“干嘛不听了?”
韩逐让说:“怕我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加进去骂人。”
李颐脑补了一下韩逐让对人大发脾气的场面,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其实,我没有对谁怀恨在心。我只是觉得李晏现在跟着邵平安,会过得开心一点。他真的不喜欢回去。”
韩逐让看着他,点了点头,想问:那你呢。
这次从李晏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来看,李颐的做法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的李颐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会给长辈留几分颜面。但这一次,李颐这样冷酷、不留情面,完全是把自己家里人往死里得罪。
李颐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是不是他内心深处那道自毁的伤疤从未愈合?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国?
“对了,还得谢谢你。”李颐撑着脸笑眯眯看着韩逐让,他知道这事能这么快摆平,少不了韩逐让在国内的施压。不过这人向来嘴硬,背后做了多少事,从来一个字都不提。
看着眉眼弯弯的李颐,韩逐让挑了挑眉:“光口头谢谢?”
李颐说:“我也就是客气一下。”
韩逐让笑了下。
李颐则站起来,捧着他的俊脸,说:“好了好了,亲你一下算了。韩总辛苦了。”
韩逐让亲一下可不够。
搂着李颐将人亲得气喘吁吁,他才咬着他的嘴唇,说:“李晏这事结了,你别再去那小子家住了,跟我回我们自己家。”
这也是李颐“待解决”的第二件事——向李晏正式介绍韩逐让。
在没有告诉李晏实情之前,李颐一直过着“两个家庭”的生活,在李晏那边住几天,再回韩逐让这边住几天。
李颐是个很传统的家长,从一开始是不打算把自己的感情状况告诉小侄子,更别提自己已婚已育的这种十分骇俗的事,他有意无意都在对外回避。
以至于韩逐让在这个弟弟面前一直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他是李颐的朋友,是李颐找的趾高气昂地律师,是李颐安排地吓走李家长辈的纽约地头蛇……
准备搬家的前一晚,李颐还在纠结怎么正式介绍韩逐让。
李颐说:“要不我就说你是我朋友。”
韩逐让尝到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头,避重就轻地抗议:“我家里人可都已经知道了。”
李颐假笑了下,说:“你家里知道的,不是那个法籍的执行经纪吗?”
韩逐让差点都忘了他以前给老婆凹的这个人设,稳如泰山的表情僵了僵,说:“不是,他们早就知道那是我的障眼法。而且看到韩逃逃的样子也知道他母亲应该长什么样。”
本来有些伤感的李颐脸红了,有些窘迫地移开眼睛。
察觉到李颐的情绪,韩逐让坐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我爸妈倒是一直想见你,也在等我带你回去。”
李颐将信将疑,说:“等合适的时候吧。”
韩逐让顺着他的心思哄:“行。如果你觉得为难,去见其他人的时候,你就说韩逃逃是你的儿子。只要和我撇清关系,没人会知道是你生下他。”
原来自己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羞耻和想要逃避的地方,早就被韩逐让看穿了,李颐故作不在意地说:“我要想想。”
他搂着抱枕没想多久,就抬起头,轻声说:“……还是实话实说吧。明天就告诉李晏。”
搬家当天,李晏和邵平安两人在门口迎接两人。没等李颐正式开口,李晏已经仰起头,警惕地盯着他身后的韩逐让:“就是你要带他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韩逐让垂眸看着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孩:“因为我们结婚了,照顾他是我的责任。”
身旁的李颐震惊地睁大眼睛,感受到对面惊骇的视线,李颐便一边震惊一边点头。
李晏愣住片刻,他从小接受美式教育,对同性婚姻接受良好,但仍旧问韩逐让:“那你之前在哪里?”
“之前家里出了点状况,我走不开。”韩逐让面不改色地抛出第二个炸弹,“我们的宝宝太小了,那个时候离不开人。”
这次连邵平安都错愕地抬起了头。
李晏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质问的话。他还在觉得“喜欢”很简单、不能容忍任何借口的年纪。如果是邵平安消失几个月,不管理由是什么,他一定会恨死对方。
但是对方的理由竟然是“宝宝”。
越小的孩子越离不开家人,从小孤单一人的李晏最清楚了。李晏的气焰突然弱了下来,憋了半天,才问:“……哥哥,你有宝宝了?”
李颐头皮发麻。身旁韩逐让扶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说话。
李颐抬起头,手指在半空中横竖比了比韩连意的长短,干巴巴地说:“……啊,是,大概有这么长了。”
在所有人都被震得静如鹌鹑时,韩逐让瞧着李颐紧张的侧脸,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李晏突然转身往屋里走。李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门口只剩下邵平安和韩逐让。
邵平安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惊雷,只能尴尬地招呼:“请进。”
本来是看到李颐和韩逐让两人一起上门,邵平安就在李晏咄咄逼人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毕竟童言无忌。但对面这两人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刺激,邵平安木然问:“他嗓子已经彻底恢复 了吗?”
韩逐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很有做客的礼数,说:“医生说,以后多练习。”
真是一件好事,但是李颐的恢复多半又和韩逐让有关,邵平安现下既想苦笑又想叹气,想起一个月前在机场匆匆瞥见的那一幕,苦涩地开口:“你们的孩子……是不是上次在机场那个小圆脸?”
一问出来,邵平安都不知道是推车婴儿车的型男韩逐让让人难忘,还是婴儿车里那个小脸长得像个小圆面包的宝宝让人难忘,一个月过去了他都还记得机场那一眼。
韩逐让说:“嗯,是他。长得很像李颐。”
邵平安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看着走廊尽头李颐的背影,问:“你们以后……要回国吗?”
韩逐让点头:“当然。”
邵平安皱眉看了看理所应当的韩逐让。
李家的新闻邵平安也搜过,大概了解过去一年发生的事,也知道凭李颐尴尬的身份,他现在在李家的地位可能甚至连李晏都不如。
李晏好歹是亲孙子,该属于他的,李以文不会少了他。而李颐呢?他的哥哥容得下他?他那个薄情寡义的亲爹又能帮他?韩逐让就这么带他回国,他不是更孤立无援了?
迎着邵平安的目光,韩逐让问:“他不会回李家。他回的是我们自己的家。”
邵平安说:“之前他说过,他不想回国。也许,留在这边对来说更好。”
韩逐让又看了眼邵平安,平淡的一眼,但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视线。
如果是以前,韩逐让觉得多余的感情对李颐来说是负担,他巴不得李颐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和韩逃逃。
但现在比起自己冠冕堂皇的自私,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抓住孤零零的李颐更重要。如果有更多的人能牵绊住李颐,他也可以忍耐。
但这绝不代表,他允许有人觊觎李颐。
邵平安被这一眼看得有些狼狈,也察觉了自己说错话,在面色不善的韩逐让开口之前,磕磕绊绊说:“我去看看他俩。”
“让他们兄弟俩单独聊吧。”韩逐让冷淡地收回目光,“我想帮他收拾一下房间,能带个路吗?”
邵平安只好带路。
“这是最小的一件客卧,有带独立卫浴的空房,但他偏要这里。”
推开门,微凉的风掠过耳际,韩逐让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
从夏天到秋天,四五个月的时间,但这里属于李颐的东西很少,衣柜空了一大半,只随意挂着几件旧外套,角落里堆着他的背包、无人机和几个相机镜头。
比起每天最少换三套衣服、从来没重样过的韩逃逃,李颐的私人物品实在太少了。
他就像一个随时准备退房的过客,没有留下任何对生活的眷恋。
韩逐让心口微微发沉。他走进房间,拉开床头的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处方药。看得出李颐吃得还算规律,胶囊和处方药片的消耗都是对应的。
给了人一种李颐在这里时情况是稳定的,他有在努力康复。
但紧接着拉开的下一层抽屉,又打破了这个脆弱的幻觉。那里只单独放这一个小药瓶,但里面装满大小不一的白色药片。
不知道李颐一天一天、一颗一颗攒了多久。
是怕苦没吃?那为什么又特意留下来?
一股寒意窜及四肢百骸,韩逐让攥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
他终于确信,一个月前伤痕累累、哭泣、流血的李颐回国,为了却心愿,也为道别。
如果不是自己抓住了他,那……
心痛、后怕、恐慌交织,韩逐让现在恨不得冲下楼,把李颐拎到眼前、狠狠抱住,才能抵消这种心悸的后遗症。
但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门口一脸伤感的邵平安。
邵平安站在门边没有进来,一直站在门外慢慢环视李颐的房间。
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进来。
虽然都是男人,他平时和李颐的接触总是很克制,带着不知如何对待的小心翼翼。
此时触景生情,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伤感。
韩逐让不动声色地合上抽屉,冷冷地想:这男的对李颐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门边的邵平安察觉到他僵硬的背影,担忧地探头。
韩逐让说:“没什么。这里属于他的东西,我都会带走。”
“随便你。”邵平安靠在门边,最后看了看李颐的房间。
韩逐让看着对方,说:“他在国内,确实很少有像你这样的朋友。”
邵平安立刻皱眉,语气里带上了防备:“你什么意思?”
韩逐让一边把药瓶倒空了,一边盯着邵平安。
韩逐让长眉薄唇,看起来就不是面善的人,虽然形状漂亮的眼稍又略挑,好似多情美貌,但身高和气场的缘故,只让他垂目看人时有几分桀骜的凶相,盯得人后背发毛。
不慌不忙把空药瓶放在桌上,韩逐让继续说:“他愿意深交的人不多,你是少数几个。你之前一定帮了他很多。”
邵平安一时分辨不清楚这人是假客套还是真刻薄,他本想冷着脸解释自己只是出于照顾李晏的情分,并没有打扰他们感情的意思。却听韩逐让说:“多谢。”
邵平安脸上的愠色挂不住:“……没什么。”
韩逐让说:“不光是因为你对他的照顾,还因为李晏。如果不是有你在,他也放心不下李晏。以后你们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
这话换个人来说,口气实在太狂妄,但邵平安知道对方的背景,这点越洋的“小忙”,对韩逐让来说确实只是轻描淡写。
而且,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让他觉得碍眼的情敌,还是自己的老板和金主。
邵平安心里除了意外,竟还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动。他原本以己度人,把韩逐让想成了一个会吃刻薄飞醋、独占欲极强的小气男人。此时有了这份误解的歉意在,他心里的排斥也淡了几分。
“其实我没帮上什么忙。”邵平安叹了口气,坦诚道,“他几乎不提自己的事。我也一直以为他是手术后身体太差,才没什么精神。旅行、创业,也都是他提的。我之前……真的看不出他生病了。”
邵平安回想着过去那几个月,笑了笑:“就算不会说话的那段时间,他还经常教李晏中文。”
听着这些话,韩逐让几乎能想象出李颐无声笑着的模样,也让韩逐让窥见了李颐一次次痛苦的挣扎和自救。
看着背靠着窗台久久没说话的韩逐让,邵平安一时不忍,脱口而出:“以后……别再让他一个人了。”
说出来邵平安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他以什么立场要求韩逐让?
韩逐让没觉得冒犯,还是冷冷的模样,说:“当然了。”
他转过头,话锋一转:“有他这几个月的照片吗?”
邵平安一愣:“……有几张。你要底片还是洗出来的照片?”
“都看看。”韩逐让刚刚在楼下就注意到了,客厅里摆了不少李晏的照片,应该都是邵平安拍的。那邵平安怎么可能不拍李颐?
“他不爱拍照,能看清正脸的就只有这三张,放在李晏房间里。” 邵平安很快拿了几个相框过来,还特意强调了照片的归属权。
韩逐让接过来,挨个看了看,星空顶下,淡水湖旁,还有一张是他们三个人仰拍的合影。
然后,就和当初从李以明手里拿过李颐小时候的照片一样,韩逐让理所应当、面不改色地把前面两张相片从相框里抽出来。
“这两张我拿回去了。”韩逐让将照片揣进衣兜, “拿回去给我们儿子看看。”
原本心里还有一丝隐秘依恋的邵平安,被这人近乎土匪的行径震惊了。但他看着韩逐让那种“我老婆的照片我拿走天经地义”的神态,最后只能讪讪地接过了空相框。
邵平安拿着空相框下楼时,正好撞见走上来的李颐。
李颐心情似乎不错,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你这相框里的照片呢?”
邵平安扯了扯嘴角,颊边讨喜的酒窝都没漏,说:“遇到强盗了。”
“嗯?”李颐没听懂。
“没什么。”邵平安不想告状,“这次在墨西哥也拍了不少风景照,换上去就行了。阿晏呢?”
“在楼下,我已经哄好了。”李颐低声说,“以后他还要多麻烦你了。”
“你说什么呢。”邵平安看着他,“我本就是他的家人,照顾他也是我的责任。”
这话是韩逐让刚刚在门口说的如出一辙,李颐不知道邵平安是不是故意的,感激之余又觉得有些难为情:“那我……先进去找韩逐让了。”
邵平安攥着相框,沉重地点点头,突然叫住他:“对了,他……平时有做医药方面的投资吗?”
李颐飞快地想了下韩家的产业:“好像没有,怎么了?”
邵平安说:“他刚才在帮你收拾抽屉的时候,把每一盒药都拿起来仔细看了,像是看得很懂。”
李颐说:“他确实懂一点。”
邵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李颐:“那你是不是没好好吃药?我看他检查到你抽屉最里面那个单独放的小药瓶时,脸色非常难看。”
什么药瓶?
李颐有很多从医院拿回来的药,但邵平安这么一提醒,他就立刻想起来了藏在抽屉里的那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攒那些药是为了什么。可能是在那些情绪极度崩溃、想死的念头铺天盖地袭来的深夜里,那个药瓶就像是一个触手可及的“逃生通道”。
他把它们放在那里,想着哪天要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就把它们全吞下去,或许就永远解脱了。
被轻飘飘闪过的念头吓得一激灵,李颐急急忙忙地推开门,跑进了房间。
站在窗边的韩逐让回过头,表情看不出异样。
李颐装傻问:“都收拾好了吗?”
韩逐让朝一个方位抬下巴:“都在箱子里,你再看看。”
李颐蹲下去,一边胡乱翻找,一边说:“你动作真快,平安说你不高兴,我还以为你没给我收拾。”
韩逐让跟着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按住了他翻找的手,问:“下面抽屉里那瓶药是怎么回事?”
李颐不敢看韩逐让的眼睛:“那个啊……是一些过期的止疼药,忘记扔了。你扔了吗?”
韩逐让轻轻捏着他的手心,说:“扔了。”
李颐想说点什么来弥补,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韩逐让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也不再问。
李颐看着韩逐让的眼睛,他总是给李颐这种感觉,他会懂李颐,他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将李颐那些不堪的、血淋淋的软弱,全盘接纳并轻轻掩埋。
李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好了吗?哎呀我真是太忙了,哄完那个,又要哄这个。”
说着,他伸手,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韩逐让的头发。
韩逐让微微低头配合他,不动神色地看了看兀自甜蜜的李颐,说:“没哄好。得亲一下才能好。”
以前的李颐都没这么腻过人,现在韩逐让近距离说出这句话,李颐都能看到他眼睫坚韧的弧度,心跳有些乱。
“好可怕,”李颐一边红着脸嘀咕,一边顺从地闭上眼,贴上了他的嘴唇,“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被韩逐让咬了一口,李颐睁开眼,还没抱怨,就被舔开了嘴唇,然后晕头转向地坐在地上。
门外,刚走上二楼的李晏正巧看到了半开的房门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跟在他身后的邵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小孩的眼睛,赶紧将人拖走了。
李晏一反常态,都没问他慌慌张张做什么,很安静。
大概是还在为李颐的离开伤感。
邵平安叹了口气,压下自己心底那点泛酸的情绪,准备好好安慰他。
李晏毕竟是个从小缺爱的孩子,邵平安不想他因为占有欲和不舍,而对李颐的离开钻牛角尖。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会走。” 李晏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早熟,“他以前经常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看起来很难过。现在那个人来了,他好像……变开心了一点。”
李晏最后释然地耸耸肩膀:“我希望他能被很好地照顾,也希望那个……那个像他的宝宝,能有爸爸陪在身边。”
听李晏最后一句话,邵平安心疼得不行,揉了揉小孩的头发,郑重地承诺:“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李晏皱眉,看着同样一脸失落的邵平安,突发善心,安慰了失恋的邵平安,说:“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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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久违了,小韩小李还有我们逃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