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万玲嘴上说不干涉,但五一时,她要求李颐这个假期跟着自己和李以明一起去新疆。
李以明很喜欢山南海北地转,身边也总是一群朋友陪他穿山入海。以前这种事,李颐和曲万玲母子很少同行。这次为了配合他爸的行程,曲万玲还让李颐提前了两天开始休假。
“我不去 。”
曲万玲说:“约了朋友吗?”
李颐支支吾吾,“没有。”
也不管他说的真话假话,曲万玲顺着开口:“那陪爸妈出去走走不行吗?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你爸,走到哪里都黏着他。”
李颐说:“那是因为小时候不懂事。”
曲万玲皱眉:“你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对你爸意见怎么这么大?”
以前李颐和李以明的关系是不错的,曲万玲都记得,他大二的时候,那时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李以明开始和他们住在一起。
在那段大部分社交都被中断的时期,李颐明显也渐渐接受了长年失职的父亲出现在生活里,在那年生日还悄悄和曲万玲说,原来小时候和妈妈说不喜欢一周见一次的爸爸,只是因为知道见不到。
现在难得有机会一家人出门,李颐却又不愿意了。
曲万玲了解他,问:“因为李陟吗?”
李颐否认:“和我哥没关系。”
曲万玲说:“他回来后,你想的事情也多了,现在不仅不爱回家,连你爸爸你也不敢要。”
李颐抿了抿嘴唇,心里想,本来也不是我的。
李颐常常在心里觉得对不起哥哥和阿姨,但是又知道这样的自己背叛了母亲,也觉得对不起她。
所以李颐一直逃避,竭力避免参与这个家的任何事情,可是他现在有种感觉,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顿了顿,李颐实话实说:“是我心里不舒服 。请假我哥也会看到。”
李陟是他的顶头上司,审批最后都会到李陟那里。尽管李陟并不关心李颐和谁一起去度假,但是李颐做了亏心事一样在意 。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曲万玲心痛得鼻酸:“他知道就知道了,你觉得我们一家出去玩,是什么见不得光吗?”
李颐说:“本来就见不得光。”
一句话把曲万玲气得瞬间就红了眼眶。
李颐情愿曲万玲会失控打自己巴掌,现在她只是转过头擦了擦眼角,自己落泪。
李颐便马上后悔了,像小孩子犯了错,李颐慌乱地道歉:“妈妈对不起。”
同时心底厌恶自己在这种事对母亲做不到像对李以明那样的宽容。因为他欺软怕硬,心底清楚地知道曲万玲是最疼他的,曲万玲不会真的怪他,任何错在母亲这里都可以被原谅。
曲万玲用手指揩干净了泪,离开时因为李颐一句话倾颓的背已经重新挺直,说:“行李自己收拾,出发的时间晚上发给你。”
在家收拾行李时,李颐从衣柜翻出来前两天藏进去的内衣礼盒,看着这个荒诞的礼物,李颐叹了一口气,打开看了看。
就像是他的人生,从刚开始不能面对,慢慢的在某个时间 ,又能平静细数盒子里的难堪和嘲弄。
韩逐让的审美真的很专一。
黑蕾丝、细吊带、透视,和女人性感沾关系的元素一样都不少。
看着看着,李颐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些,然后给韩逐让送去迟到两天的问候。
“变态。”
韩逐让看眼手机,突然笑了笑。李颐也是真行,不知道是才看到,还是真沉得住气,隔了两天才骂他。
身旁的人问:“谁的消息?小情儿?”
韩逐让说:“不算。”
朋友说:“有没有照片”
韩逐让口味刁,自己又长得俊,能和他勾搭上的都是个顶个的大美女,光这点,就挺让男人羡慕的。
“让我看看。”
韩逐让却说:“看个屁。”
“这回这个就这么喜欢?不愿意带出来就算了,照片都不让人看。”
这话说得韩逐让心里有些不耐烦。
啧,李颐一个男人拿不出手带不出门,再说了李颐长得也一般,韩逐让是吃多了才会给他拍照。
推开人,韩逐让拿着烟准备出去透透气。
今晚是一个朋友的生日,正好韩逐让很久没露面,非叫他过来坐坐。
现在八点多,趴体上正是人多的时候 ,韩逐让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又半路被主人陈成拦下,说了没两句,人群里有了不一样的骚动,
韩逐让个子高,轻轻抬眼望去,原来门口是李陟到了。
李陟挺忙的,看上去刚从公司过来,挺拔清俊,喉下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
陈成这个主人也不忙着去接待客人,在旁边说:“那是李陟,认识吗?”
韩逐让说:“认识,见过几面。”
陈成了然。
虽然两家家世相当,但年龄相仿的韩逐让和李陟确实不熟。
李陟比韩逐让要上小三岁,在幼儿园没机遇玩到一块,后来韩逐让小学就在新加坡念书,长大了又去了美国求学,而在他回国的那两年李陟还在英国。
阴差阳错,两人都还没有和彼此正式打过交道。
陈成说:“你等着,我带他过来,你俩正好认识认识。”
但其实不用陈成专门介绍,韩逐让也挺了解李家的情况。——他回国需要人脉,也需要了解人情,更何况,李家的生意韩逐让也不是没有兴趣。
最大的奢侈品卖场,几乎垄断了华北华中的高端消费市场。
前两年受到的打击不小,一度承压 ,被不少人盯上,韩逐让也是跃跃欲试的人之一。不然他也不会让人主动找李以明合作。
但是也在这个时候,李以明的大儿子李陟回国了。和保守且能力平庸的大伯不同,李陟强势也谨慎,做事风格更是雷厉风行,两个月的时间就掐掉了利润基数较低的事业线。听说这个五一他还会去日本见财阀,和那边同为最大卖场之一的高岛屋谈合作,为他的新项目铺路。
韩逐让欣赏这个人的能力,也暂时收起了先前那门心思。
“……怪不得今天没看到李二。”
陈成带人走过来时,附近不知道是谁低声了这么一句,韩逐让闻言,凭之前自己看过的信息,猜到了那句话的前因后果。
李陟不在国内的那段时间,算是李颐母子过得最得意的时候。曲万玲比正儿八经的老婆要风光,而李颐也在那个时候交了很多朋友,刚回国的韩逐让,也是他主动凑上去结交的。
> “韩逐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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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逐让夹着烟,心不在焉地回过头,一个面红耳赤的男生站在他背后,端着两杯冒着气泡的香槟,“请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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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踩高捧低。
李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告诉韩逐让他是谁的儿子,难掩鄙夷的语气听着不像是朋友。
——大家表面客客气气的,但正常人,也没几个真的愿意和小三的孩子做朋友。
如今李陟回来了,像这样的聚会也不会再邀请李颐了。
忽然想起李颐虚张声势的模样,韩逐让往旁淡淡看了眼低声取笑的几人。
“李陟,这位是韩逐让,你们之前应该见过。” 陈成领着人过来,相互介绍。
李陟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就是这人想买他们家公司。
之前听说过,但看起来不像是医生转行的,眉目桀骜,透着骨子里的凶性。
韩逐让对他谦和无害地举杯,“你好。”
李陟淡淡颔首:“你好。”
两个人,一个收起了獠牙,一个收起了成见,轻轻碰了下杯。
刚到新疆,李颐因为水土不服,也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吐了几回。又被拉到沙漠,附近条件更艰苦,李颐在车上只觉得自己要晕死,面色苍白如纸。
曲万玲叫人送他回去时,李以明还埋怨她把儿子养得太娇气。
曲万玲说:“把他折腾死你就高兴了。”
李以明说:“总说让我管教他,多说两句你又不高兴。”
曲万玲说:“别管你爸,回去好好休息。”
李以明说:“回去路上吃点晕车药。”
李颐点点头,又看着父母笑了笑,这大概就是曲万玲想一起出来玩的意义。
这种日常,会让人觉得,李以明不是别人的老公,也不是别人的爸爸。他们就是正常的一家人。
这次原本李颐不期待的旅行,心底已经渐渐变得没那么抗拒了。
回酒店后,他还难得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躺在第一天伊犁待过的草原,草原上圆鼓鼓的露水滚在脸上,凉凉的,软乎乎的。
梦里的感觉有些奇特,李颐睡醒睁开眼,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下。
感觉活过来了,有点想韩逐让。
上次李颐骂了人变态,韩逐让深夜回消息,让他穿上那些脏东西拍张照片过去看看。
李颐看到后血冲到了脑门,再没理过对方。
现在点开和韩逐让的对话框,李颐干脆给对方打去语音:“韩逐让你现在在哪里?”
韩逐让说:“在家。”
李颐惊奇地问:“你怎么没有出去玩。”
韩逐让说:“才出差回来多久,我不需要休息吗?”
“我以为你是铁人。”李颐说,“我还想来找你,你要是想休息,我就不来了。”
韩逐让说:“没事找事是吧,要来就赶紧过来。”
李颐说:“你想我了吧?但是我还在新疆。”
“……”
“我也想你了,比你想的多一点。”便宜不能占得太过分,李颐立刻轻声细语说,“我很快就回来了,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你就乖一点在家里,别去见乱七八糟的人。”
挂了电话,李颐神清气爽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都有胃口了,刚准备出门,自己的房间被敲响了。
见到门外是神情僵硬的曲万玲,李颐还有上次的后遗症,有些心虚也有些尴尬,问:“妈,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曲万玲走进他的房间,说:“你爸有事。”
等李颐关上门,曲万玲转过头平静地告诉了李颐一个消息,李以明要离婚了。
就在送李颐回来的车队离开没多久,方瑜就在电话里通知了李以明。
李颐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愣住,看着曲万玲脸上的神情,问:“我爸呢?”
曲万玲深深呼吸,说:“他气疯了,不要命的开车回来,路上,我说,我……”
李颐抱住颤抖的母亲。
李颐懂得,不管是偏爱、还是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些是不管等多久都等不到的。
小时候李颐一直很羡慕李陟,不明白为什么李陟就可以去国外上学,而他就要留在国内,留在父母身边。
高中的时候李颐说自己也想出国。
曲万玲后来说,查了资料,来不及了,现在准备得太迟了,很难申请到好的学校。
李颐心想,爸爸不是财大气粗吗?周围很多学习不如他的人,也都出了国。
曲万玲还是不同意。
后来,李颐也明白了自己和李陟不同。
李陟是李陟,不管走多远、离开多久,属于他的就是他的,李颐是李颐,第三者的儿子,那些无名无份的东西他和母亲要时刻守着,当爸爸不爱他们了,那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爱又近又远,刚还够换一个女人痴心。
面对泪如雨下的母亲,李颐不像之前个任性闹脾气的孩子,抱着她,温声说:“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妈妈。我知道,不要管他了,我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