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郁文心的个人画展如期举行。
他这次选择公开露面,以真名示人,消息迅速传开,媒体果然第一时间将他与家族名人联系起来,可如今郁文心已经不在意了,甚至还要感谢他们帮忙宣传个展。个展办在青年艺术家联展之前,有郁文心的公开宣传和身份加持,联展的后续筹备也会推进得更加顺利。
个展开幕当天,项目组共事过的同事纷纷到场。沈知然没来,但他托项目总监送了花,夹在花里的卡片不是公式化的“祝顺利”,而是“祝幸福”。
秦谦识始终陪在他身侧,一同接待熟人来宾。郁文心有几位圈内好友专程从国外飞来看展,不过始终没见到梁昂的身影。
“文心,好久不见!”深肤色的女子笑声清亮,她大步走来,直接给了郁文心一个大大的拥抱,顾及着秦谦识在才没有进行贴面礼,“你的展太棒了!”
“Inès,谢谢你能来。”郁文心笑着回抱她,随后微微侧身,让秦谦识上前来,“这是我的伴侣,你们见过的,还记得吧?”
“当然,我怎么会忘?”Inès笑眯眯地打量秦谦识,忽然换了种语言对郁文心说,“J‘avouequ’ilestplusbeauqueLéon.”
秦谦识主动伸出手,同样用她说的语言从容招呼:“Mercibeaucoup…d‘êtrevenuedesiloin.”
Inès一惊,转头责怪郁文心:“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听得懂?”
郁文心举手叫冤:“我刚想介绍,你嘴太快了。”
Inès笑着放过他,转而认真与秦谦识握手寒暄,赞美他的语言水平。
她是一名珠宝设计师,话题自然绕不开秦谦识那次慈善晚宴给郁文心拍下的名贵珠宝,提起那颗名为海洋之星的蓝宝石,她眼里闪着职业的光,追问秦谦识有没有关于首饰设计的设想。
秦谦识偏头看了郁文心一眼,说:“抱歉,我不太懂艺术,还是看文心的喜好,他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
郁文心含笑看着秦谦识别有用心地与Inès交换了联系方式。
个展结束那天,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郁文心回到休息室,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好累啊。”他仰头对秦谦识抱怨,“站了一天,腿都麻了。”
秦谦识把门带上,走到他面前,提议道:“我给你按按小腿?别像上次那样又抽筋。”
郁文心原本还在哼哼,听他这么说,突发奇想道:“我听说抽筋说明人在长肌肉,是不是代表我这段时间练得卓有成效?”
这段时间他一边他备展一边锻炼,之前吃胖的几斤早就减了下去,只是和秦谦识这个健身狂一起练久了,他又觉得自己该增一些肌,免得太瘦弱。
可惜秦谦识冷静否定了他的猜想:“不一定,抽筋是肌肉异常收缩,和肌肉增长没直接关系,多半是肌肉疲劳或电解质流失。”
郁文心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秦谦识已经半跪下来,握住他的脚踝,掌心贴上僵硬的小腿。
郁文心忙伸手拉住他:“你快起来,把衣服弄皱了怎么办?”
秦谦识抬头看他,有些不解。宾客都散了,西服皱不皱根本无所谓,郁文心才最重要。
这时休息室外恰好传来涂月的声音,她隔着门喊道:“文心,我先走啦?”
“好的,谢谢,今天辛苦了!”郁文心扬声回应。
外头脚步声渐远,郁文心忽然像脚不麻了一样,一下子跳下沙发,对秦谦识说:“我们也走吧!”
秦谦识自觉替郁文心收拾起他的私人物品,却被叫住。
“先不急,”郁文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还有个东西要搬。”
秦谦识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跟在郁文心身后。
他空着一双手去,为了方便搬重物,还特地将衬衫袖口挽起,用郁文心送的袖箍固定在手肘附近。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在挽袖动作的牵动下微微绷起,在展厅暖白的灯光下显得干净分明。
郁文心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朋友,”他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夸,“练得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秦谦识的错觉,“男朋友”三个字,郁文心咬得似乎格外重。
两人一路来到画展最内侧的展厅,这里原本陈列着郁文心最负盛名的作品,白日里人来人往,如今宾客散尽,空无一人。
秦谦识抬头望去,突然发现墙上的画不知何时换了一幅,画的内容他从未见过,场景却并不陌生。画中是一片山玉兰,正是秦谦识在后山为郁文心种的那一片。
但再细看,花是山玉兰,树却是松树。高大挺拔的乔木本该结出松黄色的簇状球花,但在画中却奇异地在针状叶间开出朵朵乳白色的山玉兰,淡白的花瓣在浓绿的针叶间舒展开来,彼此依托共生。
世上没有这样的物种,可画面却丝毫不违和,仿佛这两种植物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好看吗?”郁文心轻声问。
秦谦识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许久,他想了很久,只说出一句:“好看。”
说完,他很惭愧地低下头,说了句抱歉。
郁文心轻轻地笑了,并不在意秦谦识说不出那些评论家口中的高深词藻。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他上前一步,站到秦谦识面前,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里,认真地说,“因为这是送你的。”
正当秦谦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时,郁文心忽然提起那个他以为早就翻篇的话题:“……当初得知没有怀孕,其实我心里是有些遗憾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慢慢诉说起当初的心路历程:“我以为,上天再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重新经历一遍,弥补当初的遗憾,真正让我们的孩子在爱和期待中降生。”
秦谦识呼吸一滞。
那是他的原话,他在湖边对小行说过的话,郁文心听到了。
他下意识就要张口解释:“我那时是——”
“我知道。”郁文心温柔地按住他,继续说,“后来面对小行,我才意识到,那样想是不对的。我不能为了弥补遗憾,去补偿另一个孩子,我该好好关爱小行才对,我们有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秦谦识微微放松,但郁文心话锋一转,又让他心口一紧。
“可就算想明白了这一点,我还是觉得遗憾。”郁文心低声说。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副画,继续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遗憾些什么?直到画完这幅画,我才明白过来。我总遗憾没能早点回应你的心意,却忘了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回应。”
他重新看向秦谦识,眼神清亮而坚定。
“——如果不能和你共度余生,我想我会非常、非常遗憾。”
郁文心示意秦谦识去取来涂月提前放在画旁的小盒子,秦谦识一看到那个红色绒面盒,呼吸瞬间凝滞。他将盒子捧在手心,指尖停在盒盖上,却迟迟不敢打开,还是郁文心走上前,替他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镶嵌在戒托中央的两枚对称的心型蓝宝石在展厅的灯光下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你不会介意我请人将海洋之星切割成这样吧?”郁文心笑着说,“毕竟我可不想每天戴那么一大块宝石招摇过市,切成这个大小已经足够Inès谴责我暴殄天物了。”
秦谦识像是没听见,直愣愣地看着对戒。
郁文心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提示道:“轮到你了。”
他抱起手臂,扬起下巴,哼了一声:“你当年可没有求婚吧?拟完合约就直接结婚了,我给你个机会,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好了,现在可以把衣服弄皱了。”
秦谦识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屈膝,单膝跪地。
他握着那枚戒指,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开口:“……其实,求婚的话,我在婚礼前排练过无数次,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说给你听的一天。”
他抬眼望向心上人,对方眼里明明白白的鼓励、包容与爱意,让他能够终于将从前那些压在心底不敢吐露的真心顺畅地说出口:
“郁文心,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被你深深吸引。”
“我拼命升学、创业、争产……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走到你面前,能配得上你。”
“我知道,我曾经为了得到你,伤害过你,我原本想,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会用一生去弥补你。”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像在做梦,很怕梦醒了,你就不在了。
“可即便是梦,我也想继续做下去。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分钟,甚至一秒钟,我都愿意用我的一切、我的一生去换。”
“——请你和我结婚。”
郁文心听到这里,忽然笑了:“傻瓜,哪有人求婚不求永远的?”
秦谦识不敢求那两个字,但是他想要的,郁文心都会给,哪怕他不说出来。
“我愿意,”郁文心伸出一只手,说,“永远和你在一起。”
秦谦识俯下身,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慢慢将戒指套进郁文心的无名指。
郁文心弯下身抱住秦谦识,在他耳边轻声说:“秦谦识,我也爱你。”
先结婚、后生子、再恋爱,倒了顺序,隔了七年,也没关系。
只要是这个人就好。
是他的联姻丈夫、标记对象和孩子父亲,也是他的婚后初恋、终身伴侣和此生挚爱。
-完-
--------------------
完结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