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文心觉得太不公平了。
明明秦谦识跟他一样熬夜淋雨，他这两天还睡得更多，可偏偏只是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外加运动了一会儿，结果回去就开始发烧。
更气人的是，秦谦识人高马大、皮糙肉厚，壮得像头牛，郁文心下手打他，他一点没受伤，连个红印都没留，自己反倒因为反作用力，肩酸手痛，四肢发软，指关节都红了一片。
他累到虚脱，最后是被秦谦识抱回屋内的。
秦谦识一路将他抱进浴室，一件件脱去他身上湿透的衣物，用干浴巾紧紧裹住他发冷的身体。郁文心裹着浴巾打了个喷嚏的功夫，秦谦识那边就已经放好了热水，试过水温后，才将他轻柔地放入浴缸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很快驱散了剩余的寒意，郁文心舒服地眯起眼睛，靠在浴缸边不愿动了。
反正是老夫老妻，早就坦诚相见过无数次，他干脆闭着眼浅眠，任由秦谦识替他洗干净身体擦干，穿好睡衣塞进被窝。
郁文心将最后一点力气用在支起身体上，他靠在床头对抗睡意，指挥秦谦识给自己吹干头发，然后倒头便睡。
睡得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测了测他的体温，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雨快停了，天也快黑了。
郁文心在床头摸索着，房间灯却快他一步亮起。
暖黄的灯光照进来，他第一眼便看见床头那道沉默的身影。
秦谦识守在他床头，一动不动，长久、安静地注视着他。
郁文心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心头火又起，本想再刺他两句，但张嘴却是：“……渴。”
声音哑得连自己都有些诧异，郁文心再试着动了动身体，才发现浑身酸痛，头晕脑胀。
秦谦识立即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轻声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郁文心当然饿，他上午出门前就没吃早饭，中午只垫了几片饼干，还费了不少力气动手打人，一觉醒来到了饭点，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有气无力地表示：“想喝粥……”
秦谦识点了点头，替郁文心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门，没多久就端进来一碗白粥，像是早有准备。
不是简单的白粥，里面还放了鲜虾、瑶柱、香菇和芹菜末，是郁文心最喜欢的口味。
他去超市买的都是些零食饮料，不知道这弹尽粮绝的家里什么时候囤了大米、海货和新鲜蔬菜，但能在异国的雨夜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确实再好不过。
但郁文心没有接过，他刚才还在叫饿，现在反而不急着喝粥，而是撑起身子，倚在床头，质问秦谦识：“你刚刚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出去了？”
秦谦识愣了下，随即给出显而易见的答案：“我去厨房给你盛粥。”
“我不管。”郁文心无理取闹道，“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先跟我报备，我批准了，你才能走。”
秦谦识老实应道：“好。”
郁文心这才满意地喝起热粥，一口气干了小半碗，说起话也有了力气。
“你别误会，我还没原谅你！”他抬眼扫了秦谦识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一拍两散太便宜你了！凭什么我在被你冷暴力和三番五次拒绝之后，还得一个人去洗标记？”
他说着，将没喝完的粥推还给秦谦识，理直气壮地表示：“所以你必须留下来补偿我，无名无份的那种。”
一口气说完，郁文心觉得心口舒畅多了，他抬起下巴，等着秦谦识开始走低头认错表忠心的流程。
秦谦识握住他的手，深深低下头来。
郁文心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觉得手背上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紧接着，额头贴了上来，眼皮抵了上去，连带更多热流沾湿他的皮肤。
他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指尖，但秦谦识收紧指节，像是牢牢抓着什么将失未失的东西。
良久，他才微微抬起头，低低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只是用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很快收回，不敢停留，像是信徒虔诚地对待圣子，不带任何逾越。
“……对不起。”
他说完下一秒，郁文心感觉手心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微凉的触感让他不禁一颤，下意识想要缩手，却终究没有抽出。
“是什么啊？”他好奇问道。
秦谦识没有直接回答，只将自己的掌心覆在下面，用自己的体温将那块东西捂热后，才微微松开一点。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道：“对不起，好像从我遇见你的那天起，就一直给你带来伤害……”
郁文心轻轻抽出一只手，摊开掌心，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玉。
那是一块墨玉，通体温润，光泽内敛，素面无纹，唯有中间一道细长的裂痕，即使经过精心拼补，仍隐约可见断痕。
“这是……”郁文心低头抚摸着那块眼熟的玉，指腹缓缓感受着细腻的触感，认出这是他的Omega父亲生前送给自己的十岁生日礼物。
他不免有些诧异，抬眼看向一旁垂头不语、好似忏悔的秦谦识，忽然笑了起来，说：“原来给了你啊。”
“是我，”秦谦识愧疚道，“可我弄坏了，对不起。”
郁文心想到前些日子和陈俊的见面谈话，对方曾提及秦谦识小时候替养母筹集医药费的往事，也含糊其辞地提过他后来不知怎么凑够了那笔钱。
他垂眸望玉，指尖温柔地摩挲着那道陈年裂痕，微微弯起嘴角，目光重新落在秦谦识的脸上，柔声对他说：“没关系呀，送给你就是你的了……磕磕碰碰很正常，如果它真的帮到了你的家人，就算碎了，也没关系，我很荣幸。”
他的心思不禁又飘远了些。
既然他们的缘份开始得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早，那秦谦识当初给他送外卖的时候，他以为的初见，会不会不是巧合，而是他早有预谋？
只是秦谦识那时候也跟现在一样闷，总是惜字如金，不会主动和他搭话，如果当时他能早一点摘下头盔、亮明身份，那他们会不会能有一个更早的开始？
话说回来，他刚一成年就与秦谦识结婚生子，其实已经够早了……
想到小行，郁文心的心口生出几分柔软，又泛起一丝恼意。
心软的是，一想到那是他和秦谦识共同孕育、血脉相连的生命，他就觉得很幸福。
生气的是，秦谦识那天居然说，后悔让他怀上这个孩子！
其实那天事后，郁文心说的大多都是气话，可唯独在孩子这个话题上，他是真的动了怒。
想到这里，郁文心抬眼看向秦谦识，有些生气，又有几分委屈地问：“所以你那天为什么要说后悔让我怀孕？……你不喜欢小行吗？你怎么能不喜欢我们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