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谦识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秦述行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晃了两下他的手臂，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说什么？”秦谦识嗓音低哑，像是终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秦述行顿了顿，飞快地说：“我放学回来就看到爹地拉着行李箱出门了，他什么都没说……是不是又要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秦谦识眸光一动，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有开口。
见秦谦识不为所动，秦述行急得不行，加重力道摇了摇秦谦识的手臂，催促他说：“父亲你快想想办法呀！”
“你爹地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秦谦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这句话。
见儿子心急如焚的样子，他又试图安慰他道：“你如果想他，等放暑假了，我再把你送到他那里团聚，像以前一样。”
“不行！”秦述行急得团团转，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可是爹地这次回来是治病的啊！他病还没好，就这么走了，他的身体怎么办呢？”
念及郁文心的信息素紊乱征，秦谦识像被惊醒一般，猛然转头，下意识看向床头柜。
医疗箱仍在原位，没有动过的痕迹。
昨天做之前，他还亲自检查过里面安定剂的存量，确保万无一失，但郁文心走得匆忙，怕是一支都没带走。
他一个人在国外，没有Alpha信息素，也没有安定剂，万一病发了……
秦谦识不敢再想下去，他脸色骤白，指节绷紧，终于起身。
郁文心下飞机后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带安定剂。
这次走得太急，他压根没收拾行李，出门前只顺手捎了钥匙和证件，其余一概没拿。
他翻了翻口袋，所幸在夹层里摸到一支安定剂，这才稍稍安心。
根据上次复诊时医生的评估，他的信息素状态还未完全稳定。保险起见，郁文心打算第二天上午就去补药。
落地时已是当地深夜，时差让他辗转难眠，明明是熟悉的环境，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静得可怕，也空得可怕。
郁文心闭上眼，试图将脑中挥之不去的影子驱散出去。
也不知失眠了多久，终于熬到药房营业的时间，郁文心起身时觉得头有些晕，四肢发沉，但他还是强忍着时差没倒完带来的身体不适，一个人出了门。
秦谦识给他配的安定剂很好用，只是瓶身没有常见的药品标识，标签格式也有些特殊，郁文心不确定这是否是仅在国内生产售卖的药物。
他取出安定剂，递给药剂师查看，询问是否能开到功效相近的替代品，对方检查片刻，摇了摇头。
“郁先生，这不是常规抑制剂，”药剂师温声解释，“应该是信息素血清，我们这边不具备配制条件。”
郁文心微微一怔，向对方确认道：“血清？”
“准确来说，是Alpha供体的血清，加上后颈腺体提取液。”药剂师解释得很专业，“只有经过萃取与提纯的高阶信息素，才具备足够的安定功效。因为这类安定剂不是标准化药物，通常只能依靠匹配供体进行定向采集。”
药剂师见他愣住，好心提醒：“如果您需要补充，建议尽快前往医院登记排队，我们这边的志愿者供体数量极其有限，需要您耐心等待。”
Alpha的后颈腺体结构与形态不同于Omega，不具有自然分泌腺体信息素液的机制，必须经过穿刺才能完成采集，提取操作难度大、风险高，而且在社会观念等因素的影响下，注册在案的Alpha志愿者数量一向非常紧缺。
大多数Omega会选择用成本更低的抑制剂，只有对常规抑制剂过敏的特殊病例，医生才会介绍并建议申请这类定向安定剂。
郁文心直到近期才发现自己或许对抑制剂不怎么耐受，也从未提交过定制安定剂的申请，那么这支血清的来源，自然不言而喻。
当初他确诊信息素紊乱征，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向秦谦识求助，对方没有多说，很快便空运过来一整批安定剂，帮他度过最初最难熬的发作期。
哪怕后来两人已经建立起稳定的信息素交换关系，秦谦识仍会定期送来新药剂，以便他不时之需。
郁文心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安定剂的瓶身，婉拒了药剂师推荐的新型抑制剂，低声跟对方道了谢，小心收好药，转身离开药房。
从药房出来后，郁文心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当地超市。
他太久没回来，房子里早就弹尽粮绝，眼下当务之急是补足基本生活用品。
超市提供的环保纸袋不方便手提，他干脆抱在怀里，袋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发酸。因为担心自己精神不济，他没有开车，只能缓慢步行到路边tramway站台等车。
或许是习惯了在国内被精心照料的生活，郁文心还有些不适应，他在心里默默谴责了自己由奢入俭难，但很快打起精神，准备回去后就开始自己深恶痛绝的大扫除。
前方轨道上传来鸣响，一辆有轨电车缓缓驶来，可惜不是他要等的那一班。车厢贴着站台缓缓滑过，车窗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的倒影，郁文心不自觉地别开目光。
直到整列电车完全驶离，他再次抬头，却看见站台对面忽然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郁文心僵在原地，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袋子，看着秦谦识在电车离站后，穿过轨道，走向自己。
直到对方走近，郁文心才注意到，秦谦识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他还糟——虽然刮了胡子，但遮不住眼下的乌青。他满脸疲态的样子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与以往一丝不苟、干净利落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
他在郁文心面前停下，掏出一盒熟悉的注射针剂，低声说：“你忘了这个。”
郁文心没有动，也没有接。
周围等车的人投来好奇的视线，似乎觉得标记过的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Alpha身形高大，却低声下气，Omega反应冷淡，似乎很排斥Alpha的到来。
郁文心察觉到旁人善意且警惕的目光，似乎是想上前插手帮他驱赶来人，只好开口说：“先回去再说。”
秦谦识看向他怀里的纸袋，说：“我来拿吧。”
郁文心顿了一下，没有拒绝，将袋子递了过去，礼貌得体地表示：“谢谢您。”
秦谦识接过袋子的动作一顿，肩膀僵了僵，却没再说话。
电车很快进站，两人一路无言。
郁文心住在郊区一处安静地段，从终点站下车后，还需再步行一段。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绿意盎然的自然公园，踏过碎石铺成的林间小径，来到一栋木质结构的独栋小屋前。
屋子看起来就是郁文心喜欢的风格，门前有个小院子，用低矮的木栅栏围起，种着些灌木和花草。进屋后一楼就是空间开阔的画室。画室一侧隔出一个简单的休息区，里面有个极简的水吧。
郁文心在水吧翻找了一圈，没找到茶包，只好接了一杯白水招待客人，又问客人饿不饿。
秦谦识说不饿，郁文心从购物袋里翻出刚买回来的包装食品，将里面的饼干、芝士和火腿片拼在一起，当作自己的午餐。
他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完一份火腿芝士饼干，喝了一口水，整理好状态，终于开了口：
“秦先生，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