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谦识静了一会，才低声说：“我当然喜欢，因为是你生的。”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言解释：“但是你生他的时候…差点出事，我很心疼，也很后悔。都怪我的一己之私，将你置于那样的境地，怪我没考虑清楚后果就先标记了你，结果让你承受了你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其实生产那天的事，郁文心记不太清了。他在术前打了麻醉，等出了手术室，意识完全恢复后，医生告诉他，过程中一度比较危险，好在最后他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倒是记得一点秦谦识当时的反应。相处不久的新婚丈夫给他的印象一向冷静自持，但那天他在病床边守着他的样子实在称不上体面，郁文心看着对方下巴冒青、眼圈泛红的狼狈模样，心里想的只是他果然很重视继承人的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
郁文心想了想，对他说：“至少我现在身体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再说，我们的匹配度那么高，料谁也想不到会出意外。”
一般而言，高度匹配的AO结合生育不会有太大风险和损伤，除非Omega在产前没有摄入足够的Alpha信息素。郁文心当初孕期摄入的信息素其实并不少，或许是因为心理上的抗拒，才让身体的吸收效率打了折扣。
如果他们先恋爱再生子，估计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想到这里，郁文心忽然生出一点遗憾。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他抬眼看向秦谦识，认真地说：“其实比起一直纠结过去，我更想过好当下，你也不要一直陷在后悔的情绪里。”
“我还很后悔，明明想还你自由，却还是伤了你的心。”秦谦识看着他，珍重地说，“对不起，我爱你，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也不会再自以为是地对你好，我做什么才算对你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低声说：“我只想请求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在一起的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郁文心微微扬起下巴，矜持地表示，“第二次机会要靠你自己争取，你好好表现，我就原谅你。”
“好，”秦谦识没有半分犹豫，“你想打想骂都行，我全听你处置，怎么抽我的血都行，我的血清肯定比抑制剂好用。”
“打你疼的是我自己的手，抽你的血还不如临时标记方便，我可没有那种欺负人的癖好。”郁文心有些哭笑不得，耐心给他解释，“好好表现的意思是，好好对我，哄我开心，不准再惹我生气了。”
“我想对你好，”秦谦识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迷茫和无措，“可我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一点？这段时间，我好像一直都在惹你生气……”
郁文心听罢，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嫌弃道：“那你就听我的话照做！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有事就说，不要闷着。”
秦谦识先是默默点头，想起郁文心不要自己太闷，又补充说：“好，都听你的。”
郁文心这才满意地把另一只被握着的手也抽了出来，重新捧起一旁的粥碗，说：“好了，我要继续喝粥了。”
“我再给你盛一碗热的。”秦谦识连忙说，话说完却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态度端正地报备道，“我可以出去为你盛粥吗？”
郁文心抬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说：“批准了。”
得到指令的秦谦识动作迅速，没一会儿就端着新碗折返回来。
他坐回床边，打算陪着郁文心吃完剩下的粥，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像在一笔一画描摹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郁文心喝到一半，被盯得有些别扭，只好补充说明：“你可以申请去忙别的事，我这边批准你离开，只是……”后半句话没继续说下去，相信秦谦识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秦谦识应下，起身执行。
门没关严实，留了一道缝。郁文心漱了口，没急着躺下，而是靠在床头，透过那道缝隙，看向门外忙碌走动的身影。
他本意是担心秦谦识还有国内的工作要处理，想放他去做正事，没想到秦谦识出去后直接默不作声地做起了家务。
秦谦识先去了厨房，将他吃过的碗勺冲洗干净，连同其他用过的厨具一并放进洗碗机。擦完台面后，他又去了洗衣房，从洗衣机里取出洗好的衣服，小心放进烘干机。
做完这些，他回到厨房附近，轻车熟路地从工具角找出洗地机，沿着厨房地砖一路拖到卧室外的起居室，连地毯边缘也没放过。
他像是做惯了这些事似的，动作利落，眼里有活。
郁文心瞥见岛台上放了一堆生活用品，还没来得及分类码放，但冷鲜类都已收进冰箱，剩下的基本都是些他去超市没想到要买的。
他撑着脸，静静地看着秦谦识忙前忙后的身影，原本还想再挑点刺，想想还是放弃了。
善良的郁文心决定减轻给秦谦识的惩罚：算起来，秦谦识回避了他五六天，所以郁文心决定压迫他做一整周的家务，很公平了。
没一会儿，秦谦识敲门进来，收走了空碗和杯子，启动了洗碗机，然后拿了体温计给他测量。
“还有点低烧。”他看着上面显示的度数，皱起眉头。
郁文心倒是觉得，自己喝完粥后身体好了不少，说不定再睡一觉就能彻底退烧。
他有了力气，便开始操心起别的事：“明天想吃鸡汤白菜。”
秦谦识点点头，问：“你这有砂锅或者高压锅吗？我明早起来炖。”
郁文心这里十天半个月不开一次火，更别提什么砂锅高压锅了，他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我换个别的想吃的吧。”
“我再出去一趟买回来。”秦谦识说，一副认真报备的样子。
“别去了，外面还下着雨呢。”郁文心没批准，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顿了顿，反应迟钝地发现哪里不对，“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我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换了吧。”
他这才注意到，秦谦识身上还是之前淋湿过的那套衣服，只不过他脱了外套，里头的衬衣在室内逐渐阴干，但袖口和领口还带着湿意。
想起来，秦谦识给他洗澡收拾完，又忙于采购做饭，可能没顾得上自己。
郁文心盘腿坐起，指挥秦谦识去他的衣帽间翻找。
秦谦识身高比他高一大截，肩也更宽，让他穿自己的衣服恐怕不太合身。
所幸他在里面捞出几件oversize的T恤，勉强适合秦谦识的身型，只是胸肌把前襟撑得格外明显。然而裤子只堪堪到秦谦识的小腿，被他硬生生穿成了七分裤。
郁文心靠在床头，抱着枕头，将换好衣服的秦谦识从头看到脚，一时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平日里西装革履惯了的人，忽然换上郁文心休闲风格的居家衣物，秦谦识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像是不适应身上过于柔软的布料。
衣物上还残留着一点Omega的山玉兰香，他低了低头，不动声色地嗅闻了一下衣领的淡香，只是始终绷着脸不敢让人看出。
可抬头看到郁文心脸上挂起的笑，Alpha终于松动眉眼，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精神恢复了些后，郁文心起床走动了几圈，带着秦谦识简单参观了他在这里的住所。
房子不大，远不如国内家里宽敞，结构是典型的两层木屋，很快就看完了。
一楼是之前看过的工作区，二楼是主卧、厨浴和起居空间，最上面还有一个斜顶的小阁楼，用来堆放一些工具杂物。
虽然有定期的打扫清洁服务，但很多地方看起来还需要再好好收拾一番。秦谦识自然而然地接手包揽了打扫、做饭和整理的工作。
趁秦谦识去衣帽间收纳烘干衣物的空档，郁文心拿起手机，走到刚换过套罩的沙发边坐下，给儿子拨去了视频通话。
“爹地！我好想你，你还好吗？”秦述行的小脸凑在屏幕前，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很好啊。”郁文心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刻意隐去了发烧的事不提。国内还是中午，他那边天色已暗，室内光线昏黄，看不清脸色。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
秦述行现在撒娇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郁文心笑了下，谴责他：“小坏蛋，我只是说出门几天，很快回来，你怎么转告你父亲的？他怎么追过来了？”
秦述行左顾右盼，看上去有些心虚，期期艾艾地问：“那、那你原谅他了吗？”
“看他表现。”郁文心语气轻快，却不松口，无论秦述行在屏幕那头怎么上蹿下跳给秦谦识美言求情，他都不为所动。
两人又窝在一起说了些小话，直到秦述行见郁文心这边天色已全黑，才依依不舍地放他去睡觉。
“爹地注意身体，替我向父亲问好！”
郁文心答应下来，挂断通话，回到房间，整理了一下床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这里没有可以直接入住的客卧，所以今晚是该让秦谦识去睡沙发，还是睡一张床好呢？
他们还在冷战，肯定不能同床共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