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谦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没有立即作答,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细微的慌乱,但转瞬即逝。
山风穿过花林,吹得枝叶簌簌作响。郁文心感受到一点凉意,刚想缩起脖子,就见秦谦识抬手脱下他的外套,要往他身上披。
“你穿吧。”郁文心连忙按住对方的手,将外套推还回去,说,“山上冷。”
秦谦识无视推脱,径自将外套披到他的肩上,这才低声说了句:“先下山吧。”
他先一步站起身,顺势朝郁文心递出一只手,郁文心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他刚一起身,突然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回地上。
还好秦谦识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身体扶好,顺手给他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郁文心刚蹲了太久,腿麻得厉害,站都站不稳,膝盖止不住地打颤。
秦谦识没说话,默默转身,半蹲下来,背朝着他,将宽阔的背部无声地露出来,示意他上来。
郁文心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俯下身,伸手环住秦谦识的肩膀,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任由秦谦识托住他的腿弯,将他稳稳背了起来。
即使背上多了一个人,秦谦识也走得很稳,下山的步子如履平地,总能提前避开脚下坑洼不平之处,像是对这条路熟到不能再熟。
Alpha的背很宽,也很热,郁文心趴在他背上,感受到Alpha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手臂不禁又收紧了一点。
前方的山路渐渐明朗开阔起来,林叶缝隙透出晨光,洒在郁文心的心上,烘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往前贴近了些,靠近Alpha耳侧,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下来,又问了一遍:“你早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秦谦识呼吸一顿,依然没有作声,但同样的沉默以对,却不像上次那样让郁文心觉得心冷。
不说也没关系,原来一直都有迹可循。
满山的山玉兰,攥在手里的速写,藏在头盔下的靠近,都是证据。
这样看来,生活中无微不至的照顾,情欲里偶有的失控,易感期的倔强自证,也是证据。
郁文心幸福地想,沈知然说的没错,他的确很了解秦谦识,连秦谦识真心喜欢郁文心都知道,还夸他们感情好。
喜欢郁文心的人很多,但郁文心只喜欢一个人。
原来他们是两情相悦。
先前所有的烦躁、不安、难过、焦虑,原来都只是因为他喜欢秦谦识,又怕秦谦识不喜欢他。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们是两情相悦。
郁文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忍不住弯起眼角,想再确认一遍,于是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种下的那片山玉兰。
秦谦识还是闷不作声,郁文心只当他是害羞,于是换了个问题:“我分化完后再见到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当初那个人呢?”
他语气轻快,尾音拖长,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呼吸喷洒在Alpha的后颈上,那里不同于Omega有明显凸起,外观上几乎看不出特别,Omega也没办法留下标记。
郁文心盯着秦谦识的腺体部位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里似乎泛起了一点一般人难以察觉的红。
视线上移,耳尖也是,红了一片。
或许是因为秦谦识很要强,不愿意让人重提打工和暗恋的往事。
想到这里,郁文心放缓语气,体谅地表示:“没事,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
他知道秦谦识喜欢他就够了。
他也喜欢秦谦识。
非常非常喜欢,在知道秦谦识喜欢他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郁文心觉得胸口涨涨的,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真好。
虽然顺序有些颠倒,但是他们结了婚,做了爱,生了孩子,如今终于可以开始谈恋爱了。
郁文心忽然意识到,在此之前,他也该对秦谦识表明心迹才对。
他在秦谦识的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将脸颊贴上去,试图去听他的心跳。
在漏跳的一拍中,郁文心开口:“秦谦识,我喜欢你。”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将头埋下去,像是连秦谦识的背影也不敢直视。
秦谦识停住了脚步。
郁文心顺势从他背上跳下来,绕到正面,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他鼓起勇气,就要重复:“我——”
“郁文心。”
秦谦识叫了他的名字,却是为了出声打断他的话,Alpha的表情冷静得过头,语气克制到冷淡,他说:“不要再说了。”
告白被突兀打断,郁文心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他误解了吗?
他怔怔地看着秦谦识,眼里逐渐蓄起雾气,颤抖着声音问:“对不起……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你不喜欢我?”
秦谦识抿了抿唇,神情紧绷,低声否认:“不是的。”
不是不喜欢?那是喜欢吗?郁文心被这句双重否定绕得有些茫然,捋不清楚,只能直愣愣地望着秦谦识,眼中不安与不明交织,等一个能安放他凌乱心绪的解释。
Omega睫毛上还挂着泪,将落未落,晶莹欲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滚落下来。
他看起来很脆弱,好像连一丝外力都承受不住,但秦谦识知道,眼前人其实比任何人都坚韧,不需要别人自以为是的保护。
眼泪不代表脆弱,可那双盈着泪光的眼睛,还是让秦谦识喉头发涩,心口发紧,叫他觉得,使郁文心落下一颗泪都是罪不可赦。
沉默良久,秦谦识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喜欢你。”他低声说完,顿了顿,像是不满足这个动词的分量,缓慢而郑重地自我纠正道,“我爱你。”
郁文心的心情大落大起,秦谦识亲口承认心意的那一刻,胸口积压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颗心都雀跃得轻盈起来。
但还没等他细细回味心头的甜意,秦谦识的下一句话便让气氛急转直下:
“——但我不需要你回应,这不是等价交换。”
郁文心怔了一下,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呢?我喜欢你,不是交换……既然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们已经结婚了。”秦谦识平淡地说,“这就是在一起。”
郁文心皱起眉头,认真反驳:“这不一样,我想要的,是相爱的在一起,不只是结婚的在一起。”
秦谦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然后说:“可我不想要。”
郁文心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秦谦识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需要你爱我,我们的婚姻很好,我不想改变。”
郁文心静了静。
秦谦识的反应,实在不像是一个被喜欢的人告白后该有的正常反应。
“我不明白……”他低声开口,眼尾的红一点点晕开,“我的喜欢,让你很困扰吗?”
为什么他的喜欢不被需要?
方才蓄在眼眶里的泪珠一颗颗滚落,顺着脸颊打湿了下颌,郁文心抬起眼,眼神湿润而迷茫:“你真的喜欢我吗?”
秦谦识身体一僵,随即俯下身来,缓缓抬起手,绷紧的指节泛着克制的白,他用指腹轻轻拭去郁文心脸颊上的泪珠,低下头来,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爱你是真的,但你不需要为此做任何事,包括喜欢我。”
他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将郁文心轻柔地包裹在其中。
“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都会给你。”秦谦识慢慢说,“除了一件事。”
他说:“别喜欢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