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文心最后还是回了房间，在他们共枕过的床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资料，一边等秦谦识归家。
资料太多，看到后面，郁文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清晨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平整如初，没有任何睡过人的痕迹，室内残留的Alpha信息素又比睡前淡了几分。
郁文心慢慢坐起身来，意识回笼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机。
屏幕亮起，消息栏空空如也，页面仍停留在昨晚他们最后的对话上。
【你什么时候回家？】
【你先睡吧。】
郁文心盯着那段对话，目光久久没有挪开，一点点捏紧了手机。
如果秦谦识彻夜未归，他昨晚睡在哪里？
他的胸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闷得说不出话，腺体也跟着隐隐发胀。
给自己补打了一针安定剂后，郁文心起床洗漱，他走出房间，找到为秦谦识工作多年的管家。
他问：“请问一下，秦谦识去哪里了？”
“非常抱歉，秦先生出门前并未告知具体去向。”管家垂头答复，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
今天并非工作日，秦谦识同步给他的日程表上空白一片，他昨晚说的有事出门，看起来更像是临时起意。
既然从管家这里问不出答案，这段对话也该就此打住，但郁文心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低声追问道：“您…真的不知道吗？”
问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追问太为难人，郁文心叹了口气，说：“抱歉，不用回答了。”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却冷不丁地传来管家的声音：
“郁先生。”
郁文心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这位一向将本职工作做得很好的专业管家似乎略一迟疑，才缓缓开口：“秦先生的兴趣爱好……或许是登山。”
郁文心微微一怔，一时没能领会这话的用意。
“秦先生经常独自前往后山徒步。”管家平静地补充。
郁文心抬起头，眼里那点茫然已经不见了。
他重新看向管家，轻声说：“谢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帮我准备一下，我想去后山看看。”
大清早爬山，对郁文心来说是少有的经历。
后山不高，是秦谦识名下的私有山地。通车的山路只修到半山腰，再往上只能徒步。
清晨微凉的山风拂过挂着晨露的林叶，往空气里注入潮湿的寒意。上山的路并不好走，郁文心裹了裹身上的衣物，有些后悔出门时没换一件更厚的外套。
婚后他每次回来，多半都待在室内度过发情期，极少外出，更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山林。
供人徒步的山路前半段还算平缓，地上偶尔有落叶与泥洼。但再往上走，两侧植被渐密，中间道路渐窄，碎石与杂草交错，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山上信号不好，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除此之外，荒无人烟的四下静得出奇。郁文心被断枝杂石绊过几次后，放慢行进速度，越发留意脚下。
他忽然注意到，前方小路的草叶上似乎有被踩折的痕迹，于是定了定神，裹紧外套，继续往上走。
可那些痕迹很快又不见了，郁文心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正犹豫要不要折返回去确认路径时，一阵山风掠过林隙，裹挟着一缕极淡的香，轻拂过他的脸侧和鼻尖。
是山玉兰香。
郁文心脚步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确认那并不是从自己后颈散发出的气味。
是真实的花木清香，顺着山风飘散过来。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随后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循香而行。
在那股香气的牵引下，林间光线渐渐明亮起来，灌木渐渐稀疏下去，地势也随之开阔起来。郁文心低头避开一截横在脚下的断枝，伸手拨开面前最后一道遮挡视线的枝桠，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片山玉兰生长在那里，枝叶自然舒展，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春夏之交的晨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没来得及消融的冬雪。
秦谦识就睡在那片花林中央。
他整个人被树影和花香围住，风吹过时，花瓣轻颤，无声地落在Alpha的身上。
淡雅的香气也随风而来。
是郁文心再熟悉不过的，他的Omega信息素味。
像是误入了一片被人悉心养护的秘境，郁文心望着漫山遍野的山玉兰，站在原地，恍惚了一瞬。
随后，他慢慢穿过那片花林，借着花香的遮掩，敛起自己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走进中央那棵树的阴影里，蹑手蹑脚地来到秦谦识身边。
秦谦识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双眼上，像是并未察觉有人靠近，仍在熟睡。
走近了一些，郁文心才看清秦谦识批在身上的衣服，不由得蹙起眉：即使Alpha体质过人，但一件冲锋衣怎么够他幕天席地一整晚熬过山中的低温？
他在秦谦识身侧半蹲下来，有些心生怜惜地伸出手，想轻轻抚摸一下对方的脸颊，这才注意到，秦谦识横搭在眉眼上的那条手臂下，似乎还压着一张过塑的纸。
纸面大半都被压在秦谦识的手臂下，只露出一个边角，上头隐约写着一串陌生的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旁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看见自己的签名落款，郁文心微微一怔，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像是感知到什么，秦谦识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搭在脸上的手臂缓缓移开，那张纸也随之滑落下来，终于露出全貌。
那是一张郁文心很多年前画下的速写，画的是一个戴外卖头盔的人，没有面容，线条潦草，像是随手一画，却被人妥帖地保存至今。
就在这时，秦谦识睁开双眼，没了手臂遮挡，他与郁文心四目相对上。
郁文心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像是穿过多年的时光，终于看清那年他没能看到的那张脸。
……
实高每周五都放学早，郁文心通常会去Omega父亲开的画室练习，然后和画室的同学一起点外卖。
一天下午，有人提起郊区一家三明治店可能要歇业，于是提议几人凑单，点了店里的招牌法棍三明治套餐，交由郁文心统一下单。
他在画室等餐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郁文心起身出去，只见外卖撒了一地，饮料淌了一片，一个戴头盔的外卖员正在默不作声地拖着地收拾残局。
提议要点单的同学站在一旁监工，抱怨了一通外卖员的错处后，他带着几个同学结伴往门口走，中途回头问郁文心：“文心，我们打算去隔壁那家bistro对付一顿，你要不要一起？”
郁文心摇摇头，温声道：“不了，你们去吧。”
人群散去，他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包装还算完整的三明治，抬头冲外卖员笑了下，说：“你吃了吗？”
夏日下午室外闷热，郁文心帮忙清理完地板，将人请进开着空调的室内。
“你不摘头盔怎么吃饭呀？”郁文心捧着自己那份三明治，有些好奇地问坐在身边的人，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别担心，我不会投诉。”
“我不饿。”外卖员终于开口，是名男性，嗓音有些低哑，但听得出年龄不大。
他手里还拿着郁文心塞给他的三明治，虽然包装纸上沾了点打翻的饮料，好在里面的食物基本完好。
“那你可以带回去吃。”郁文心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只说，“这里有空调，你可以休息会儿再走。”
对方没有作声，沉默地坐了一阵，在郁文心吃完前便起身离开。
下一个周五，他们又见面了。
说是见面，但对方始终戴着骑手的头盔，郁文心一直没见过他的真容。
三明治店一直开着，没有歇业，郁文心渐渐成了那家店的常客，那人似乎是那家店的专送。两人时不时能碰见，有时一周一见，有时隔上几周，有时隔上数月，交流并不算多，通常只有几句简单的寒暄，更多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交接餐食。
十六岁那年，郁文心进入了分化期，后颈的腺体初步发育出信息素接收器和发送器，医生预计，他两年后便会正式分化为成熟的Omega。
他最后一次在画室门口见到那名外卖员，后颈突如其来的轻微刺痛让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原来是已分化的Alpha。
分化期的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接收功能尚未成熟，医学建议尽量避免频繁或近距离接触，以免诱发不良反应。
对方显然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动作一下子顿住，接连退了两步，低声说：“抱歉，以后会换人来送。”
怕他为难，郁文心下意识摆了摆手：“你直接放门口就好，下次我会记得带阻隔贴。”
但对方只说了一句：“没有下次，我打算换个地方打工。”
郁文心愣了一下，内心生出一点遗憾，这两年在画室断断续续的交集，他却连对方的模样都没见过，于是他想了想，主动提出：“谢谢你呀，我送你一副画吧？”
但Alpha很固执，说头盔可以隔离信息素，不肯摘下来，于是郁文心最后只给他画了戴头盔的模样。
“下次再给你补一张吧。”递画时，郁文心客气地表示，“如果我们还会再见的话。”
看不出头盔后的人是在沉思还是注视，Alpha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说：“会再见的。”
……
如今在满山玉兰香中，郁文心终于看清了那顶头盔后的脸。
原来是这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郁文心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团乱麻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拨开，先前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忽然都找到了出处。
原来你也是。
秦谦识坐起身来，靠着树干，面无表情，没有说话，眼神晦暗。
郁文心有些羞涩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凑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歪了歪头，声音很轻地问：
“秦谦识，你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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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个沈视角番外，放在wb和这章评论区，不看其实不影响正文阅读，只是我个人xp很爱看炮灰阴暗观摩正牌攻如何一心只有白月光正牌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