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谦识神色一滞,郁文心却满眼期待,姨妈看在眼里,笑着催促养母去房间翻找。
所谓情书,不过是一册旧课本。养母保存得很好,书页虽已泛黄,字迹依然清晰。扉页上的字很好看,沉着有力,像写字的人,只不过在理应写姓名的地方,落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养母望着扉页那个名字,一抬眼便看到正主,不禁露出淡淡的微笑,陷入久远的回忆:“当时我还以为这孩子拿错了别人的课本回家,但翻遍家长群,也没找到哪个孩子叫这个名字。”
她又随手翻了几页,似乎内页中,凡是“心”字,皆被细细圈出。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似乎还描画着更多郁文心的名字。说是情书或许不太准确,但书里的确藏着少年的情。
秦谦识伸手想合上书,但郁文心反应很快,按在他的手背上,不许他动作。
两只手在书页上交叠,最终还是上面那只手先动,顺势扣住下面那只手,纤细的指尖握住粗硬的指节,轻轻捏了一下。
郁文心抬眼望向手的主人,声音带笑:“你上学时,就分心做这些事?”
少年心思被翻到明处,秦谦识微窘,侧过脸,避开郁文心灼亮的目光。
他抽回手,将书合上,但养母却不放过他,继续追忆道:“不止呢!他高中还非要跑去送外卖,那会儿家里条件已经改善了不少,根本用不着他兼职补贴,我还是后来从小陈那儿听说,原来画室有——”
“妈!”秦谦识出声截断养母的话头。
“好好好,不说了。”养母意犹未尽地打住,转身去取家庭相册,“我不说,让文心自己看吧。”
相册里的照片零散,只因早年条件有限,像素并不高,但郁文心却看得极为认真,从模糊的合照中一点点辨认出秦谦识的身影,指尖轻抚在泛黄的过塑上,像是要隔着经年的时光触碰那个沉默的少年。
秦谦识站在一边,肩背微微绷直,仿佛过往的成长历程摊开在人面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僵立片刻后,他借口要与养母和姨妈谈事,先行离开。
书房里只剩郁文心,他翻完那本不厚的相册,接着拿起一同保存的录像带。
录像带里,一个婴儿在襁褓里哇哇大哭,居然是他从未见过的小行的影像。
郁文心记得,自己生完不久便出了国,与婴儿时期的儿子相处的时日屈指可数。等小行被秦谦识送出国陪伴他时,已经会跑会跳,懂事独立,几乎不需要他操心,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使宝宝。
他不知道,原来婴儿时期的小行也曾是个不省心的恶魔宝宝。
画面里的秦谦识看起来也更青涩,远不像现在这般沉稳。只见他手忙脚乱地冲奶试温,因为小行饿得放声大哭,整个人焦急无措,动作慌乱。
养母适时入镜搭手,轻轻安抚小行。小行的哭声渐止,秦谦识这才换了口气,他摇匀奶瓶里的奶粉,用手背试过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给他喂冲泡好的奶粉。
郁文心看得出神,自己怀孕生子时的年纪还很小,而那会儿的秦谦识,也没有比他大多少。
新手爸爸见儿子终于不再哭闹,这才舒了口气,安静端详起孩子的面容,目光专注,仿佛在从孩子逐渐长开的眉眼里,勾勒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姨妈一直在用摄影机记录这温馨的画面,直到秦谦识和养母有事将宝宝放下,才由姨妈接手继续陪玩。
但镜头还放在桌上,记录着这一切,虽然画面中的主体是姨妈和宝宝,但秦谦识和养母在不远处的对话声音仍被录了进去,清晰可闻。
“儿子,小郁他…现在已经在国外了吗?”是养母的声音。
“嗯,那边已经开学了。”秦谦识回答道。
养母似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又问:“虽然学业重要,但宝宝还这么小,他——”
郁文心握着遥控器的指节顿了顿,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里泛起几分紧张。
“妈,这是我们说好了的。”秦谦识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他已经为了生这个孩子推迟了一年入学,我不能再耽误他。”
“哎,你们商量好了就成,我管不了。”养母无奈表示,“可怜小行,刚出生就骨肉分离,还有你,新婚不久就分居两地……我只是心疼你一个人不容易罢了……”
年轻的Alpha沉默良久,才说:“……妈,谢谢你的关心,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有你和姨妈,还有小行,已经够了,我更心疼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国外不容易。我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年轻,有大好的未来,不能被我耽误。”
郁文心关掉屏幕,对前来找他的秦谦识勉强笑了笑,说:“我们回去吧。”
秦谦识觉得,从养母家回去后,郁文心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临睡前,郁文心一反常态,没怎么开口。虽然他本就不是话多的性格,但秦谦识更为寡言,因此两人之间,总是郁文心说的话更多些。
可今晚,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挨着秦谦识躺下,抱住秦谦识的腰,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不说。
秦谦识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在担心明天去医院复查吗?”
郁文心缓慢点了点头,承认道:“嗯,有点害怕。”
其实他回国后,每天都用信息素检测仪自测,一直没出过什么大问题。秦谦识也向家庭医生咨询过,得知发热引发假性发情也是常见的情况,不一定是信息素紊乱导致的。
秦谦识握住他一只手,说:“我陪你。”
郁文心回握住他的手,忍不住抬头看他,眼底柔光微微闪烁,对他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要再去抽血和做穿刺了,万一抽坏了身体怎么办?”
秦谦识避开他眼中的关心,避重就轻道:“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知道他犟,很难说动,郁文心没再坚持。只是,他原本搭在秦谦识腰上的另一只手悄然动了动,顺着对方的腰线缓缓上移,最终轻轻按在他的后腰上。
被触摸的人僵了僵。
郁文心顿了顿,突然说:“复查前再给我一次信息素吧。”
前不久他们刚做过临时标记,郁文心此刻要的信息素,显然不是通过后颈给予。
如今他们已经互通心意,哪怕没有治病的借口,做这种事也合乎情理。
但秦谦识依旧无法习惯。
郁文心每一次触碰他的身体,每一次邀请与他相结合,每一次眼里隐约闪过恋慕,他的内心总会无法自控地震颤。
他喜欢了十多年的人,竟然真的也喜欢他。
与心意相通的爱人水乳交融,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幸福到,以至于,他上次无法自控地将对方做到昏厥过去。
秦谦识闭了闭眼,带着几分残余的愧疚说:“不能成结。”
想起上次被秦谦识在里面成结的经历,郁文心仍心有余悸,他也同意下来。
达成共识后,秦谦识还没行动,郁文心却先一步跨坐上来,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不容置喙地表示:“换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