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然自顾自地在郁文心身边坐下，语气轻快：“郁顾问怎么这幅表情？难道不知道我和秦哥都是一中毕业的吗？”
郁文心看过媒体报道，知道秦谦识是市一中毕业的，本地最好的公立高中。他只是不知道，沈知然也是。
“说起来，我也该唤郁顾问一声嫂子吧？”沈知然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之前都在工作场合，我一向公私分明——比如我在公司得叫秦总，在外面就可以叫秦哥——现在这个场合，叫你一声嫂子不会介意吧？”
郁文心垂下眼帘，语气平淡：“不用，叫我文心就好。”
“好的，文心。”沈知然从善如流地应下，又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来的不巧，只听到点尾巴，是想跟我们阿俊打听秦哥以前的事吗？阿俊记性不太好，不如问我。”
陈俊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表示：“你别这么叫我——”
沈知然打断陈俊，让他给自己倒杯冰茶，陈俊不情愿地皱了下眉，本着尊重Omega的原则，还是起身去了。
见人走了，沈知然又转向郁文心：“我和秦哥毕竟也高中同校三年，知道的可不少呢。”
郁文心没有说话，但沈知然像是咬定了他愿意听似的，继续讲了下去：“不知道你想了解哪一方面的，我就随便说了……秦哥也算是我们那届的风云人物了，公校的Alpha和Omega本来就少，他又那么出挑，光是我们学校就有不少Beta追他，甚至还有实高的Omega专门跑来一中门口堵人——对了，你应该知道实高的吧？就是那所很有名的私校……”
实高就是郁文心以前读的私立高中，或许是差了两届的原因，郁文心在校期间没有听过秦谦识的名字。
“不过嫂子你放心，秦哥没有接受过其中任何一个，尤其是实高的Omega。”沈知然接过陈俊递来的冰茶，轻轻搅动杯中的冰块，说，“我记得特别清楚，秦哥拒绝完他们后还跟我们说，他不喜欢那种象牙塔里养大的Omega——阿俊，你说是吧？”
陈俊才刚回来，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先了肯定秦谦识没接受过别人追求的事实，又说：“但是——”
“不要误会哦。”沈知然打断陈俊，笑得很温和，“嫂子有学历有工作，跟那些温室里长大的Omega可不一样。我太了解秦哥了，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你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郁文心始终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起伏，陈俊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赶紧插话：“哎，那个，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准备开门营业了，要不今天就先聊到这儿？”
沈知然像没听见似的，仍笑盈盈地看着郁文心，仿佛还想说点什么，却也没再开口，目送郁文心离开。
郁文心从书房出来接水时，正好撞见刚下班回来的秦谦识。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目光与秦谦识交汇，冲对方一点头：“回来了？”
秦谦识连公文包都还没放下，伸手拦住他要回房的动作，低声说：“陈俊跟我说了。”
郁文心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抬眸看他，说：“抱歉，擅自去见了你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谦识皱起眉，“他说沈知然也在，还说你看着不对，所以沈知然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郁文心侧了侧身，试图绕过秦谦识的手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回房间休息。”
秦谦识站住不动，挡在通道前，沉声道：“我不知道别人跟你说了什么，但如果你有任何想知道的，不必问别人，直接来问我。”
郁文心没应声。
“我没什么想问的。”说罢，他就要离开。
秦谦识站在原地，神色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措。
他将公文包放在一边，上前两步，想去握郁文心的手腕，后者下意识躲避，手里的水杯轻轻晃了一下，水从杯沿溢了出来，顺着指节淌到地板上。
察觉到对方不适，秦谦识很快停下动作，声音带着几分僵硬和急促：“陈俊转述得有些混乱，我不知道沈知然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如果他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可以不再和他来往。”
“我凭什么呢？”郁文心看着他，静静地说，“我没有干涉你人际交往的权利。”
秦谦识张了张口，眉间拧着，努力解释：“我和他不熟。”
“是吗？”郁文心沉默片刻，还是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口，“那他为什么知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是的，他们是商业联姻没错，但起码公司的人都觉得他们感情融洽，不是吗？
原来他只是骗得过不熟的人，骗不过所谓的熟人。
他不在乎沈知然嘲讽他是温室里长大的Omega，却唯独在意沈知然反讽他和秦谦识之间没有真感情。
郁文心甚至不关心沈知然这么说的动机，他只想知道秦谦识会如何回应。
他会…否认沈知然的话吗？
然而，被质问的人沉默下来，没再说话，像是默认。
好像他身边的熟人知道他不喜欢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令人窒息。郁文心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秦谦识指尖的余温，但在对方的无言以对中，一寸寸凉到心口。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在失望什么？
“算了。”郁文心顿了顿，干涩地开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联姻本来就是这样，没有感情也很正常，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慢慢说：“抱歉，我不该在意这些的，但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了，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是不知道这段关系里没有感情，可不知为何，这个事实会让他这样难受。
郁文心想不明白，理不清楚，烦闷的情绪像一团打结的毛线缠在心口，一直找不到线头，越理越乱，越扯越紧。
秦谦识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置可否。他没有再辩解，也没有再靠近。玄关处的灯将他的身影拉长，面容隐在阴影里，将情绪藏得很好。
沉默良久，秦谦识终于开口，给了他解释：“在信息素紊乱、腺体状况不稳定的情况下，出现情绪波动或对外界敏感，都是正常反应。”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道：“这不是你的问题，等紊乱过去会好转的。我会配合你，直到你痊愈。”
郁文心迷茫道：“是这样吗……”只是因为生病了吗？
“是的。”秦谦识平静地确认，“你不用多想，安心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我。”
他看了一眼郁文心，继续说：“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不用等我回来。另外，我会整理一份资料发给你，里面是我能提供的全部信息。以后有需要，直接告诉我，不用通过别人。不管沈知然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我和他私下里没有联系。”
秦谦识言出必行，晚上，郁文心陪放学回家的秦述行玩了一会儿，回房后就收到了他发来的邮件，以及一份体积庞大的附件。
附件内容详尽得无可挑剔，有条不紊地划分出多个子文件夹，分门别类地整理出秦谦识过往的信息，从学历、履历到人际往来，远比陈俊讲述的要细得多。
甚至，秦谦识连完整的通讯录都发了过来，里面不见沈知然的联系方式，两人唯一的交集仅仅是同在一个高中班群。
郁文心慢慢翻看着，还是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他原以为这些资料能带来一点踏实感，可真正看完后，只觉得秦谦识离他更远了。
他是想了解秦谦识，但不是这样了解。
他不要从别人口中听说秦谦识的事，也不要以这样的形式听秦谦识说。
郁文心盯着邮件抬头，半天没动，陷入迷茫。
所以，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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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问天你答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