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行跟吕小清约在了一个咖啡馆里见面。
下午一点半,陈简行坐在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看见吕小清提着一个有些旧了的LV中号托特包从一辆出租车里走了下来。
吕小清跟陈简行一个多月前在超市见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还是知性但又带着傲气的样子。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咖啡馆,在门口站了站,扫到陈简行的位置便走了过来。
“真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吕小清坐到陈简行对面,把手提包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说:“昨晚我们也聊过了,我丈夫暂时不需要法律顾问,你来找我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尽快说吧,下午我还要送曼曼去补习班。”
陈简行曾听周勉聊过吕小清再嫁的对象,虽然在海市的话语权与社会资本比不过周泽军,但起码也能保证吕小清依旧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不至于这些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陈简行接触吕小清接触得很少,为数不多的印象也因她对待周勉的方式而变得负面,倒确实没想到吕小清会这么快就接受丈夫破产的事实。
但这恰恰也能看出吕小清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因此陈简行也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
他拿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推到了吕小清面前。
吕小清看着桌面上的银行卡,拢了拢身前微起了球的羊毛大衣,神色思忖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吧台内侧的服务员端了一杯生椰丝绒拿铁过来,他将咖啡放到吕小清桌前,说了一句“请慢用”,又转身回了吧台。
陈简行将摆在桌面中央的独立糖包递到那杯咖啡旁边,说:“据说是这家店的热销,你可以尝尝。”
吕小清闻言抬眼看了一下咖啡,看着陈简行问:“周勉让你来的吗?他最近不是在跟周泽军打官司。”
“是,已经快开庭了。”陈简行说:“他这段时间很忙,大概还不知道你们家的事。”
“那这银行卡是什么意思?”吕小清问。
“这里面有一百五十万,希望能帮你们暂时度过难关。”陈简行语气平和地说。
“帮我们度过难关?”吕小清笑了:“你是以什么名义做这些事情?”
“算是我个人以周勉伴侣的名义做出的帮助,仅此一次。”陈简行坦承道:“但同时也希望你能对周勉有所帮助。”
吕小清的笑意淡了下去,端起咖啡抿了抿,又放下问:“你这是指官司还是什么?是在替他鸣不平的意思吗?”
“你这么说,不是也意识到了对他不公平。”陈简行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做不了要求,这一百五十万只是买个建议。”
“建议?”吕小清偏过了脸看窗外,声音低了些道:“过去二十年都这样走过来了,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无声了片刻,又转回视线说:“不过,官司的事情我倒是能勉强考虑考虑。”
陈简行依据吕小清的话深思几秒,很快问:“你当年与周泽军离婚有留下什么有关经济方面的证据吗?”
吕小清的眸底多了几分对陈简行的欣赏,指尖点着咖啡杯壁说:“我当年急着甩开周泽军,没跟他打官司就签了离婚协议,但证据我也找了一些,无非就是他转移婚内财产的事情,记录还有,你要的话我回去找找给你。”
现在距离开庭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周勉后来又试了两次密码,也没能打开保险箱,事到如今看来,在开庭前打不开保险箱,几乎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也意味着要想帮周勉争取到遗产重新划分,那律所只能找更多对周泽军不利的证据,其中能证明周泽军本人没有信用、在重大经济行为里有过作假的前例就十分有直接证明力——但问题在于,吕小清与周泽军离婚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
陈简行顿了顿,双手轻撑着桌面说:“时间太久了,那些证据早都过了追诉期,如果要坐实周泽军这一行为,需要你亲自出庭作证。”
“我亲自出庭作证?”吕小清倍感荒谬:“我丈夫刚出事,他以后还要在海市立足,你让我去当庭指控,我的家庭怎么办?曼曼怎么办?”
陈简行没有说话,吕小清声音又缓和下来说:“曼曼还没成年,我总得顾及我的家人跟孩子——”
话说到一半,吕小清如骨鲠在喉,蓦然噤住了声,她的手从咖啡杯上收回来,交替着握了握,说:“我的意思是说勉勉他……”
陈简行的脸上携了不常见的寒意,他眼里没半点儿情绪地看着吕小清,许久,嗓音冷冽道:“周勉也是你的孩子。”
“为人父母,做事总要有个限度。”陈简行站起身说:“希望你好好考虑过后再联系我。”
说完,陈简行离开了咖啡馆。
海市的冬天湿冷,风呼呼地吹在了身上,陈简行拦了一辆车去机场,车辆绕到了正对着咖啡馆的路口等红绿灯。
陈简行坐在后排,看见吕小清还纹丝不动地坐在咖啡馆里。
三十五分钟后,陈简行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了吕小清发来的短信。
【陌生号码:开庭是在哪一天?】
陈简行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最终在下车前回复了吕小清。
飞机落地京市时,地面上薄薄的积雪已经都融化了。
陈简行没有提前跟周勉说落地时间,他出机场后给周勉打了一通电话,得知周勉还没有下班,便直接从机场去了工作室。
晚上七点多钟,工作室里只剩下了几名设计师在赶稿,陈简行过来的时候,周勉刚好从绘图室出来。
他见陈简行今天上了楼,眼睛亮了亮,提着两件样衣走过去,在合适的社交距离停下来,说:“我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可以下班了,你要去休息室里坐着等我吗?”
“要忙什么?”陈简行看着他问。
周勉晃了两下手中的样衣,回答:“把这两件样衣拿到样衣间试试上身效果,看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就没了。”
陈简行伸出手将周勉半翻起来的衣领理整齐,问:“我跟你一起去?”
绘图室又走出来两名设计师,他们喊了周勉,问他是不是要下班了,还顺带瞥了陈简行两眼。
周勉低下头看了一眼陈简行的手,忍住要牵上去的冲动,回应他们说“快了”,又跟陈简行说:“那走吧。”
工作室的样衣间在最里侧试衣间的旁边,要绕过两排挂了成衣的落地衣架,视线相对隐蔽,等走到中间时,周勉空出一只手悄悄牵了陈简行两秒钟,又松开说:“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很晚回来,下了班过去接你来得及呢。”
陈简行垂眼望着周勉笑了一声,在周勉完全松开手前牵住了,他用食指划了划周勉的指节,打开样衣间的门,把周勉连人带衣服拽了进去。
门虚虚合上,周勉肩膀撞到陈简行的后背,还没有站稳,又被转过了身的陈简行扶住,摁住了后脑勺,抵在门旁的墙面拥吻。
挂在臂弯的样衣被陈简行拿到了靠右边墙的置物架上,周勉两只手空下来,下意识抱住了陈简行,仰着头跟陈简行亲近。
样衣间的面积不大,没一会儿,周勉就热了起来。他靠在墙边微微喘气,用被吻红了的唇跟陈简行说:“不然我们现在回家吧?样衣可以明天看。”
陈简行顺着周勉的后脑勺摸了摸,又撩起额前的碎发吻了他的额头,然后说:“不用,试衣服吧。”
周勉觉得今天的陈简行不太一样,仔细地牵着陈简行想了想,小声问:“你今天去外地处理工作顺利吗?”
“怎么了?”
“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周勉问:“是有什么事吗?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
陈简行的视线飘落在周勉的脸上问:“怎么这么听话。”
周勉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跳开了,看着陈简行望向自己有些珍视的目光没有接话。
陈简行大约也料到周勉会搞不清状况,手移到他脸侧碰了碰,说:“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好吧……”
周勉歪着脸蹭了蹭陈简行的手,站直从陈简行怀里出来,拿起被陈简行放在置物架的衣服,坐到了转椅上开始给模特试穿样衣。
这天晚上,周勉带着陈简行一起回了家,但他们俩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睡前聊了天,接了几个悱恻的吻。
一周后,两人去了怀北滑雪,他们迎着寒风从长达五千米的高级道向下滑,又从山下再乘高速缆车回到山顶继续。
中间偶尔还会去中级道或初级道,在速度慢下来与休息的时候隔着手套贴手、戴着头盔碰脑袋。
不记得是第几次乘缆车上山顶,陈简行告诉了周勉吕小清会出庭作证的事情。
周勉听到这话先是很惊讶,接着慢慢明白过来,猜到陈简行那天说要去外地其实是去海市见了吕小清。
他问陈简行:“她是要出庭作证什么?”
“证明你父亲曾在重大经济行为里有过作假。”
过去一周的时间,律所已经整合好了吕小清提供的资料,陈简行说:“保险箱打不开,我们的重心就要先放在要求重新划分遗产上了,如果能证明你父亲有作假前例,逼不得已的时候再利用保险箱里的签名鉴定,法官会酌情考虑我们的要求。”
周勉点了点头,又有些异样地看着陈简行问:“你去找了她,她就直接答应出庭作证了吗?”
陈简行没有立刻回答,手伸到陈简行后背揽着,低头亲了周勉的脸颊,才说:“严格来说考虑了几分钟。”
“哦……”周勉觉得陈简行没有说全部实话,但缆车上到山顶只要三分钟,因此他还没有再问陈简行,他们就已经到了雪道,开启了新一轮的滑雪。
下午三点多钟时,好几天没放晴的京市出了一小会儿太阳,阳光黄澄澄地泼在了雪面上,两人取下头盔,一起站在了山顶上看被笼罩在光芒下连绵不绝的大山与蜿蜒的雪道。
周勉看到雪道上有许多跌跌撞撞的人影,伸出手挽住了陈简行的手臂,说跟陈简行待在一起很幸福,亲吻了陈简行的脸颊,对他说:“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