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行陪着周勉继续吃了午饭,周勉坐在陈简行旁边,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又高兴得饭也吃不下。
等到周勉第三次一口菜不夹,干吃了大半白米饭的时候,陈简行开口问他:“这家店的菜你不喜欢?”
周勉看着桌面上色香俱全的几样菜,摇摇头说:“没有不喜欢。”
“那是怎么了?”陈简行侧过脸问。
周勉握着筷子坐得很直,抬着脸瞥了一眼陈简行,眼尾散着点点笑意说:“我觉得好幸运啊。”
周勉说得特别认真,好像这么些年来,不招人喜欢、没有情趣跟勇气,连性别都跟陈简行不那么合适,根本没有兑奖号码的他,竟然在平凡、没有预演与掌声的一天,中了最大的奖项。
他都不知道陈简行怎么会愿意跟他在一起,还说了那种跟承诺差不多,不会分开的话。
“我从来没有这么幸运过。”周勉对陈简行说。
听着周勉不害怕受伤又毫无保留的话,陈简行抬起手,摸了周勉的下巴跟侧脸,说“什么时候说这些话才不会脸红”,又问:“午餐还吃吗?”
周勉的肌肤透出更显眼的红色,他伸出手牵了陈简行碰在脸上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到陈简行面前说:“不想吃了。”
陈简行低声笑了笑,揽着周勉去沙发坐了一会儿,又抱起不着寸缕的他进了房间,关起了房门。
他们在房间待了一下午,一直到天黑了不能再分神多想的周勉渴得说不出来话了,陈简行才打开门出来拿了水。
周勉被陈简行搂着跪坐在床边,他双手接过水喝了几口,歇了几分钟,嗓音发哑地问陈简行:“你来这里找我了,跟钟宜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陈简行拿过周勉手中的水盖好放到床头柜面,上床搂着周勉半躺下来,贴在他耳侧说:“解决好了,他下周回纽约。”
周勉侧着身,脸颊靠在陈简行的胸口处,手掌在陈简行的手臂上触摸了几下,问:“他真的要逃婚吗?”
“他开口借钱了,应该是有这个打算了。”陈简行说。
“那被发现了,长辈们会责怪你吗?”周勉有些不放心地问。
“不会。”陈简行笑道:“他大概率出去玩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哦……”周勉的上半身挨得陈简行很紧,手搭下来抱住陈简行,说:“我还以为他真的要逃婚。”
陈简行没有接这句话了,他手掌放在周勉肩头,人往另一侧挪了一些。
两人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周勉又跟着贴过去,陈简行反复两次后,逗他说:“这么黏人。”
“嗯?”周勉没有穿衣服,泛红的胸腔在空气中轻轻起伏着,垂下脑袋不敢再往上贴了。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问:“是挤到你了太热了吗?”
陈简行看着周勉笑了笑,又张开了手,说“不用说不好意思”跟“没有,过来吧”。
周勉丝毫不记刚刚被陈简行笑话的仇,很快就重新抱了上去,羞赧地把脸颊藏在陈简行颈侧,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抱了片刻,陈简行偏头亲了亲周勉的发顶,跟他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除了想办法开保险箱以外,其余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周勉似懂非懂地问:“为什么?”
陈简行手搭在他光裸的后背说:“剩下找证据跟谈判的事情律所会处理,你什么也没做错,没必要跟他们接触。”
这话的言外之意显见得周勉一听就懂,他感觉心里软软的,没忍住仰起脸去亲陈简行。
他伸着柔软的舌头轻舔陈简行微长出胡茬的下巴,又半坐起来,曲着膝盖坐在陈简行腿上,手扶着陈简行的肩膀,亲陈简行的嘴巴。
起初他们俩都好模好样地只是接吻,到后面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味道,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但这时候的周勉刚清理完还没多久,也很方便,便谁都没有说话,自然而然又继续了下去。
之后几天,两人的工作都不算太忙,又因为想再找找爷爷有没有留下跟保险箱密码有关的线索,也就没有回京市。
他们俩住在一起,周勉一直都处于兴奋与不敢相信的状态,白天的时候跟着陈简行查爷爷生前的信托、保单与各种机构托管的金融资产有事情忙倒还好,不会显得很傻。
但一到晚上单独与陈简行相处的时候,他就会在做不同的事情时无端地高兴起来,然后小心客气地过来亲或抱陈简行。
陈简行不会拒绝他亲近,但偶尔会恶趣味地调侃他黏人,再把他撩拨得难受了但又不给他,问他如果按他的提议分开了,自己要怎么解决。
周勉每次都很无趣地回答不出来,但不妨碍陈简行时常喜闻乐见地从各方面逗他。
在海市待的第七天,周六。
两人将能排查的线索都查了一遍,从最后一家私行走了出来。
周勉跟在陈简行身后低着头,在备忘录里记了几个有可能是密码的数字,准备明天晚上回京市了试一试。
周六出门的人不少,不注意容易跟走在路上的人撞到,陈简行回头看了周勉一眼,抬手拎着周勉外套右侧的帽子,领着他走过红绿灯,上了停在私行对面的车。
这车是周勉大学毕业那年亲戚送的毕业礼物,他之前没有开过几次,这几天出门,陈简行体谅他腰腿酸,也没有让他开。
关上车门,周勉放下手机,系好安全带问陈简行:“我们回家吗?还是去吃午饭?”
陈简行垂眼看了下腕表,现在十点半都还不到,吃午饭属实是有些早了,他启动车子,又看了眼车外,提议说:“这里离华政挺近的,过去看看?”
周勉微微一怔,也抬眼看了看外面,发现确实离华政就两公里左右,点点脑袋说:“好。”
外来的车辆日常开不进学校,陈简行便把车停在了靠近图书馆,可以刷身份证直接入校的东门。
今天陈简行穿的衣服是周勉在家附近的服装店里按照陈简行平常穿的私服样式挑着买的,比较休闲日常,与穿着灰色帽衫跟宽松水洗黑牛仔裤的周勉站在一起,也看不出跟门口进出的大学生有什么差别。
两人跟寻常来参观的游客那样,进来先去了图书馆。
但周勉读书时在学校这边有公寓,平时写作业、查资料都是在家完成的,因此跟图书馆基本没有什么深刻记忆。
而陈简行假期不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也忙,与周勉的记忆简直大同小异,因而两人在大厅逛了一圈就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台阶下看了意为理想与现实共存的柏拉图像与亚里士多德像,谈到当年这两座雕像被同学们调侃为了“一年一万,爱来不来”的笑话,又相视一笑,从明理楼一齐逛向明法楼。
微黄的阳光铺在两个人的身上,洒在波光粼粼的喷泉水面、红砖路与红砖墙面,楼栋外整齐的景观树修剪得很圆,周勉与陈简行走在里侧,可以看到稀稀拉拉停在旁边的自行车。
两人走到崇法楼时,陈简行提到了当年在这里打辩论赛的事情,问周勉知不知道。
周勉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眼睛,说“知道”,又告诉陈简行他从来没有想过能跟陈简行在校园里并行。
陈简行看了周勉一会儿,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掐他的脸,但握了一下他的手,把他拉到身旁问:“在学校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想我吗?”
周勉不知道陈简行说的这两种想有什么不一样,但也坦然地承认:“念书的时候会想你。”
还会做那种一觉睡醒就被陈简行爱上,能跟陈简行一起走在田径场散步、食堂里吃饭,深夜时躲在人少的地方拥抱、接吻的,很庸俗的梦。
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幻想陈简行今后会跟怎么样的人组建家庭,每猜一次,他就会在他虚拟想象中的人身上加上一种他向往的美好品质,直到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赞赏,眼眶酸涩为止。
“经常会想你。”周勉看着陈简行说。
陈简行垂着手又勾了勾周勉的食指,笑着问他:“想了会来看我吗?”
“嗯,有时候可以看到。”在相隔很远的人群里。周勉说:“但也没有看到很多次。”
“那看不到的时候怎么办?”陈简行又问。
“看不到的时候……”周勉顿了几秒钟,说:“可以看月亮,你肯定也看过月亮的,我们的目光会在月光中相遇。”
尽管陈简行那时候不认识他,会略过他,他也心甘情愿。
陈简行觉得周勉本质上是一个浪漫的人,想配合他说说情话,但又情不自禁逗弄他:“要是没有月亮呢?”
“那也还可以看天空。”周勉心想,陈简行看过的云跟雨,会飘过他的世界,淋湿他的眼睛,流进他的心里再也不走出去。
如今或许就是上天在他的心里下了这么多年雨,也得以垂怜,让他可以牵到陈简行的手。
“现在可以看到你了。”周勉说:“我觉得很高兴。”
周勉说这种话时表情永远都那么真挚,好像根本不懂得要留有余地,陈简行看着周勉的眼睛笑了一声,好似无计可施了那样说:“你真是。”
然后把他的手牵过来,在偶有学生经过的路段,不逾矩地浅吻了他的手心。
十二点多的时候,他们俩去了华政周边的米线店里吃午餐,周勉点的是招牌套餐,但觉得蔬菜不合口味吃了一半就剩下了。
陈简行跟周勉吃了这么多次饭,多少看出来周勉喜欢挑食也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两人路过了一家超市,陈简行问周勉想不想进去逛逛,又在周勉回答前就向超市停车场的方向打了方向盘。
但周勉没有看出来,只认为陈简行很厉害,提前预判了他的回答。
进了超市,陈简行带着周勉来到了速食区逛,周勉溜达一圈,选了几样喜欢吃的面包。
拿上装好的面包,两人去了冷藏区。
周勉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1L的牛奶给陈简行看,问:“你觉得我们在明天晚上回京市前可以喝完吗,会不会有点多?”
“换少点的吧。”陈简行说。
周勉“嗯”了一声,打开冰箱门正要换,身后忽然响起了骚乱,他一边换牛奶,一边转过了脑袋看后面。
下一秒钟,牛奶掉到了地上,周勉看见吕小清推着一辆购物车站在收银台的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