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握完手,易钦自己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他打开喝了两口,站在茶几旁与陈简行寒暄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陈简行很擅长社交,语气虽然听着冷冷的,但也算客客气气地回了。
几人的气氛谈不上僵,但周勉站在旁边,总感觉比刚才他与陈简行接吻接得窒息时还要沉闷,仿佛屋子里的空气都被抽薄了一层。
可聊天的两人似乎没有这样觉得,就这样干聊了几分钟后,易钦甚至开起了玩笑。
他将喝了一半的饮料搁在茶几边缘,眼神在周勉与陈简行之间扫来扫去,忽然笑道:“不过,我刚刚没有看错吧?”他口吻满是调侃又点到为止:“你们什么时候……”
“……”周勉的太阳穴跳了跳,不禁侧颜看了陈简行一眼。
陈简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接易钦的话,只是在周勉的目光下整理了被抓乱的衣领。
这看起来有些像是不耐烦的意思,周勉咬了咬唇角内侧的软肉,眉头轻轻皱起来,在陈简行表露出更不好的情绪之前,把易钦的话截住说:“这个我晚一点跟你解释吧。”
但陈简行貌似对周勉这套措词也并不满意,在听见这句话后,表情反倒还更沉了些。
而周勉短时间内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易钦顿足搓手地“嗐”了一声,脸上全是没有八卦成功的痛惜,但也确实如周勉所想,没有再当着陈简行的面追问。
他回过身往沙发上一坐,转言道:“那刚好啊,我今天要留宿,不回我那个家了。”
此话一出,气氛又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
周勉抬起脸看着陈简行,一面想跟陈简行解释易钦是自己多年好友,一面又担忧易钦突然反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历经几番纠结后,他还是先问了看上去更需要关心的易钦:“你今天怎么了?”
“就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易钦随口应着,又大大方方地问陈简行:“陈律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啊?我带了很多酒跟吃的过来。”
陈简行微微垂下眼看着周勉,没有着急回答易钦好客的邀请。
周勉也还在看着陈简行,空间内静了几秒钟,他张了好多次嘴想说些什么让场面不要太怪异,但他不清楚陈简行是想拒绝还是怎样,停顿了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可能是陈简行看出来周勉有些进退两难,才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不了,还有其他事情,你们聚。”
话落,陈简行倾身把掉到沙发缝隙的幕布遥控器,与喝了一口的纯净水捡到茶几上放好,直起身往门口走了,倘然得像是本来就打算这个时候走。
“那太可惜了啊。”易钦靠在沙发上说:“陈律下次我们再聚啊?”
“有机会一定。”陈简行回。
陈简行的语气跟易钦打招呼时没有差别,依旧不冷不热的,但周勉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骤然一紧,兀自在陈简行身后跟了几步。
陈简行听到声音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周勉也下意识怔在了原地,两人对视少顷,陈简行又走回来,以一种两人过去从未在第三人面前展露过的亲昵,拥抱了周勉。
“保持联系。”陈简行搂着周勉的肩膀,偏过脸,嘴唇轻贴在周勉的脸颊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周勉张开手回抱了陈简行,下巴蹭着陈简行的肩头说:“好。”
他其实还想再多说几句,例如“我明天去找你”或者“注意安全”,但他还没有说出来,陈简行就已经松开他,换好鞋子出了门。
轻缓的关门声刚响起来,易钦震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们俩才多久没见?你就……?”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勉心焦得没来由,他望着紧闭的门看了两秒,对易钦说:“我出去一趟,你等我一会儿吧。”
周勉打开门出来的时候,电梯刚好合上,陈简行就站在里面,手放在了层用操作盘的位置。周勉在电梯门完全关死前叫了陈简行一声,而后伸手去摁了电梯。
他垂眸盯着呼梯盒上显示的楼层数,心里很害怕摁得不及时,电梯已经载着陈简行下行。
但三秒钟后,电梯门打开了,陈简行还站在里面,此时正侧身摁着开门键,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勉。
陈简行挑眉一笑,言语里带了些促狭地问周勉:“怎么了?”
周勉快步走进电梯,抬头看了陈简行一眼,又站过去帮忙摁了一层,看着层显上的楼层数慢慢降低,他开口道:“我想送你下楼。”
陈简行没有出言拒绝,周勉又说:“我跟易钦认识很多年了,他平时很少这样。”
陈简行不露声色地听着,平心静气道:“然后呢。”
周勉也不知道然后是什么,他追出来,只是心很慌,担心陈简行会认为他也跟其他人纠缠不清,尽管他知道陈简行压根不在意,但他还是想跟陈简行解释。
他告诉陈简行:“易钦要是没什么事,不会经常来家里找我,所以我是因为有点放心不下,又跟他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就没有拒绝他留宿。”
电梯到了一楼,陈简行淡而不厌地“嗯”了一声,出了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周勉错觉,他竟然觉得原先在客厅里那样让人不适的气氛,又蔓延到了这里。他有些不安地跟出来,迅速在脑袋里猜想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
但很可惜,周勉实在不太会分析这些,他耷着眼尾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种。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室外,明晃晃的路灯将两人若隐若现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简行看着周勉,提醒他说:“到楼下了。”
周勉闻言,愈加觉得自己的猜测对了,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把事情搞得更难堪,只能找借口说:“那我陪你去停车的地方吧,我突然想走一走。”
“你朋友不是还在楼上等?”陈简行反问说。
“嗯。”周勉点点头道:“没事的,我很快就回去了。”
陈简行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两人到了停车的地方。
陈简行拿出钥匙解开了车锁,但没有直接上车,他单手撑在车尾,视线移到了周勉的脸上。
周勉伫立在距离陈简行一米远的地方,两只手握在一起,无声地抿了抿嘴巴。
陈简行见他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又问:“还有事想说?”
“……”周勉咽了咽口水,指尖沿着掌心磨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你会生气吗?”
“什么?”陈简行大概是没有听清。
“就是……”周勉低下头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提前想到这种可能,下次我们去酒店或者还是你家,这样可以吗?”
这次陈简行听清了,但沉默了。
两分钟后,他嗓音低沉地笑了笑,语气里鲜有地带了些许压迫感:“周勉,你是在想什么?”
“我……”
“上车。”陈简行说。
发黄的灯光裹在萧瑟的秋风里,周勉缩了缩肩膀,终于肯定这时的陈简行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