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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漂泊季节 金丝棠 2932 2026-06-27 21:48:14

今晚的海市在下小雨。

绵密的雨水在被浓雾与乌云压迫的夜色里不停往下落,周勉让小郑在车里等,自己拿着厚厚一叠文件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屹立于雨幕之中灯光通明的别墅,没有半分犹豫地往门口走去。

在院子里守夜的私人保镖见到周勉回来,愣了好半天,才恭谨地与他问好,打开大门请他进来。

径直来到别墅一楼,周勉恰好与端着茶水托盘要回房间的管家碰上。

“大少爷,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管家顿下脚步问。

“他人呢?”周勉停在客厅中央拍了拍落在肩膀处的雨丝,直接道:“我有事要跟他谈。”

管家早已见惯周勉与周泽军剑拔弩张的状态,也没有慌张,只是往楼上比了比手势,说:“先生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周勉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进电梯摁了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周勉沿着长且只开着壁灯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敲了几下从门缝漏出一线光亮的书房门。

周泽军厌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有什么事?”

周勉没管周泽军的话,伸手推开了书房门。

“是不是连人——”谩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勉视若无睹地关上门,拿着文件走进来,隔着一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站到了周泽军的对面。

“见到我诧异吗?”周勉平静地看着周泽军问:“是不是觉得更生气了。”

周泽军的怒意转冷,讥讽道:“做了这么多恶心事你还有脸回来?”又评价说:“还真是跟你那个做事冲动的妈没什么两样。”

“这个房子有我的一半,我为什么没脸回来。”周勉忽略掉难听的后半句话,抬手将文件丢在了桌面上。

未被装订的纸张叠出簌响,在桌面四散开来,周勉垂眼看着,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慢慢道:“不要脸的是他吧。”

周泽军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满桌的文件,周勉苦笑了一声,继续说:“你不是要当外公了吗?怎么大家都在恭喜你喜得爱子。周逸那个孩子都快要出生了,辈分怎么还没有搞清楚?”

话音一落,周泽军的脸色倏然变了,他站起身来,眼神凌厉如刀地瞪着周勉:“你敢威胁你老子?”

“是不是因为你要拓宽你的商业版图,而周逸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联姻对象都还没有谈好,不能有一个孩子,所以要让他们当兄弟啊?”

“这算重大丑闻吗?”周勉没有一丝畏惧地望着周泽军道:“如果公开了,周氏的股价会跌,你的商业版图也会受到震荡的吧。”

周泽军随手拿起几页文件看了看,又朝周勉甩过去,大骂道:“你他妈是不是被男人玩傻了!?”

周勉侧头躲开,鼻尖酸了一下,又笑着说:“这些年周逸得罪过不少人,想看名单你可以翻一翻文件,他们都等着看笑话呢。”

周泽军吼道:“不孝子,你他妈姓周,周家的东西是你爷爷打拼留下来的,你这么做还有没有良心?”

周勉眼底湿了少许,喉间发涩道:“爷爷对我的责怪你没有资格说,等我终有一日见到他,我会向他道歉的。”

不给周泽军斥责的机会,他又接着说:“而且我现在给你机会选择,只要我们的事情不牵扯到陈简行,我可以跟你签署文件,承诺永不用这些事来威胁你跟周逸。”

周泽军怒火中烧地盯着桌面的文件没有说话。

周勉又字字珠玑道:“但如果你想公布的话,我也奉陪,不过结局是两败俱伤而已。等到股价下跌,我一定会夸大其词,咬死是我勾引陈简行,我强迫他,我心术不正,我们一起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你这样的人,只能教出这样丢人现眼的孩子。”

周勉的表情坚定不移,仿佛为了陈简行,他可以坠入无边地狱,拉着所有人共沉沦。

周泽军气极了,手一挥将桌面的东西尽数扬到地面,怒骂道:“你疯了是不是?脑子有病?就这么点家事,你要闹得人尽皆知、对簿公堂,你是安的什么心啊?从小到大就知道给家里添麻烦!”

“这些事难道是我做错了吗?”周勉的语气有了起伏,但依旧毫不退让:“我最开始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周泽军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大喊道:“我们是父子,是一家人,你连命都是我给的,你分得清吗?”

听到这话,周勉的身体里终于蔓延出了比愤恨跟令他痛苦的悲伤,他微张开唇呼吸,压下满心的酸涩反问:“我们什么时候是一家人了?什么时候是父子了?”

他声音难掩哽咽地说:“仅仅因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就要用这种无法挽回的事情威胁我,威胁我在意的人,你真的是我父亲吗?”

周泽军呵笑:“你要听话我会这么要求你吗?还你的东西,争这些没区别的事情做什么?”

周勉感到委屈,忍不住说:“我觉得你不是父亲,没有父母是属于我的,你们没有资格拿走。”

周泽军没有一丝愧意,反而还要改正周勉的想法:“怎么不是!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除了你爷爷,是谁栽培你,现在要闹成这样子让别人看笑话,就连情侣分手,都还知道要好聚好散!你呢?!”

好聚好散……

周勉被这几个字砸得有几秒钟不能呼吸,身体犹如被千万颗细碎冰碴穿过那样痛苦,孩提时期他有意遗忘的、有关吕小清与周泽军的记忆,也避无可避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孩子是我要生的吗?周泽军你当初是怎么对我保证的?”

“逢场作戏懂吗?孩子生下来怎么了,我短你们吃还是少你们喝了?”

四五岁的周勉被丢在地上,看着还未离婚的吕小清与周泽军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大吵。

“我贪你的吃喝了吗?你是不是忘了怀孕那年我已经是首席舞者了?”

吕小清在周勉懵懂的记忆里留下撕心裂肺的骂声:“现在我的人生青春全因为你跟这个孩子没了,你要找更年轻的了是吗?你不是人!”

周泽军甩了吕小清一个耳光,声音很响,响得足以在周勉往后人生中许许多多个瞬间都留下带泪水的余震。

后来他们在周勉的面前互相推搡、咒骂,掩盖着周勉的哭声,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踩出一个个杂沓的脚印,到最后提及分道扬镳,再各自指着周勉说这个孩子我不要,把还站不稳的他推来推去。

那些画面衔接着周勉耳边此刻周泽军真实的辱骂,全部定格又转瞬即逝,随后在某一个空隙,周勉终于意识到跟周泽军谈论这些没有意义,他不需要周泽军的感情。

于是他出声打断周泽军,决然道:“你总有你的歪道理能说,但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姓周,在周家人的字典里,我没见过良心跟好聚好散几个字。”

“多说无益。”周勉收起难过与委屈,一字一顿道:“我只告诉你,我不会撤诉。如果你敢以此威胁陈简行,我一定不会放过周逸,不会让你好过,哪怕我身败名裂、失去一切。我保证。”

周泽军顿然瞠目结舌地怔在了幽暗的书桌后,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周勉也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灿然的灯光下凝视了周泽军一会儿,转身离开了书房。

外面还在下细密的小雨,濛濛地被风吹着,引得到处都淅淅飒飒的。

周勉出来坐上车,向小郑报了一个地址,侧靠在门框处,闭起了眼睛休息。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周勉回到了当初爷爷给他买的、距离学校不算太远的那套公寓里。

周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很累,思维停滞不动,什么也想不了。

他将手机与口袋里的腕表拿出来放在桌面,脱掉衣服进了浴室洗澡,出来又随便从衣柜找了件短袖穿上,便进了卧室睡觉。

周勉的脑子很乱,躺在床上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就这样睡睡醒醒了几个小时,周勉口渴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出来拿起从下飞机就没再看过的手机,走到玄关处,准备换鞋去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瓶水。

但在换鞋之前,他先解开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

飞行标识与信号标识在切换,周勉重复点了点,想把手机放到一边穿好鞋子再看,屏幕上就弹出来了一通陈简行拨来的电话。

周勉的心脏猝然加速跳了跳,他指尖悬在接通键上犹豫了一霎,点了接通,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说:“喂,陈律师,怎么了。”

陈简行没有说话,但传过来一些男女混在一起的说话声,周勉拿着手机等了等,又有些心虚地说:“陈律师?”

还是只有时大时小的说话声,周勉咽了咽口水,正要叫第三遍,陈简行却突然嗓音很沉地说:“周勉。”

“……嗯?”周勉回应:“怎么了?”

“你的位置发给我。”陈简行的口吻听起来很平和,但莫名带着强烈的命令感。

周勉的心跳得更快了,含糊其辞道:“什、什么位置?”

陈简行又不说话了。

周勉也不知道接什么,两人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陈简行开口问周勉:“你要继续骗我吗?”

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稍微清晰些许的列车即将到站提醒声,周勉神色一惊,结舌道:“你、你在哪里啊?”

“虹桥。”陈简行说。他不容置疑道:“你的位置。”

“我……”纵使周勉总是迟钝,也听出陈简行知道了他在撒谎,还连夜到了海市。

他双手颤了颤,汗湿的指节紧紧抓握着手机,窘促道:“我……我、我可以跟你解释。”

“我知道。”陈简行声音温和下来,对周勉说:“先把位置发给我。”

“……”

周勉闻言,紧张的神经松懈了一点儿,也不敢再踌躇,立刻就说“好”,共享了实时位置给陈简行。

四十五分钟后,陈简行出现在了周勉面前。

作者感言

金丝棠

金丝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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