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小男孩的话题,两人没有聊太久。
而陈简行的注意力也没有在周勉身上停留太久,在两人再一次路过咖啡厅的时候,陈简行轻声笑了笑,把视线收回,转看向了路面。
正在喝咖啡的周勉听见陈简行笑了,张了张嘴巴,有些迷惘地问他:“怎么了……”
陈简行说:“没有。”看了周勉一眼,又反问他:“气泡美式好喝吗?”
周勉心虚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手提袋,又看了眼咖啡杯壁攒起的水滴,回答说:“还好,酸甜多一点。”
陈简行言笑自若地“哦”了一声,说:“那我下次试试。”其后就彻底把话题切换到了下一个。
两人沿着路标往下逛,一路又买了几样特产,跟一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后,折回了入口处取画材。
拿上画材,两人回到百货超市的露天停车场,把衣服、特产、零食跟画材都放进了后备箱,又去附近的银行取了几千块钱现金,提前封好了给小孩的满月红包,才让司机载着他们回平昙。
七至九月是云市天气多变的后汛期,车辆还没驶出县城,三个小时前刚露出来的太阳就又被压顶的乌云掩盖住了。
几道白茫茫的闪电在天空中一闪而过,天色朦胧起来,滴滴答答的雨水接踵而至。
车辆在雨幕中前行,等回到镇上,雨水已经如注,陈简行见此情形又多支付了一笔钱,让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到了范越文家门口。
车到时,范母恰好带着范妍坐在门口绣十字绣,见他们回来,撑着伞来开了大门,又帮忙把他们买的东西提回了屋。
范越文还没有回来,辛夏带着小孩在房间里休息,客厅里只有范母、范妍与他们俩在。
三个大人客套地开启了闲扯,期间聊到了他们买的一大堆东西,范母得知大部分都是要带走的特产,就主动提议让他们把除了衣服以外的东西放在一楼,省得到时候拿上拿下不方便。
两人一听也没有推却,在范母的帮助下,把东西都提进了一楼的储藏室。
范妍提不动东西,笨手笨脚地围在几人身边打转,周勉见了,记起来买的零食还没拿出来,弯下身跟范妍说话,夸她可爱,把零食给了她。
放好东西,几人从储藏室出来,范妍拿着一根奶酪棒高兴得跑来跑去,一直说两个哥哥特别好,她特别喜欢。
范母宠爱地看着范妍在屋子里乱转,柔声提醒她说弟弟跟妈妈在房间里睡觉,不要把他们吵醒了,又转回头跟周勉与陈简行道谢,说他们太客气了。
周勉这时候在看乱跑的范妍,有点儿走神了,是陈简行接得话。
陈简行说完继续跟范母聊了几句,直到基本礼仪维系得差不多了,才说:“那我跟弟弟先上楼把衣服放了。”
范母听到这话,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说:“对了,跟你们说一声,越文他表弟来了,带着女朋友来参加满月宴顺便玩几天,现在也在楼上休息,就住在楼梯口右边的那间房。”
末了,范母又邀请他们有空的话一起来参加满月宴吃席。
两人一秒钟都没犹豫就答应了,说:“好。”然后提着衣服上了楼梯。
外面云雨连天,雨水落在屋顶与玻璃上,敲出忽轻忽重的声响,周勉单手提着衣服低头跟在陈简行后面,亦步亦趋从光线不太好的楼梯上来,站到二楼的楼梯口。
左侧的玻璃窗洒进来一线微光,照在氤氲的空气中,光线随之亮堂了些许,周勉抬起头想看一眼,但刚抬了一半,脑袋忽地撞上了陈简行挺括的后背。
“怎……”周勉想问陈简行怎么停下来了,灌进耳朵里的雨声中就卒然掺了一道压抑的闷哼。
周勉站得比陈简行矮一个台阶,视线都被陈简行挡住了。
他茫然地歪过脑袋,从陈简行肩膀的位置向上看,瞥了一眼陈简行的侧脸,发现陈简行在看右边,又顺着目光转了转脸——右边的房间门没有关严,透过打开的一半门缝,周勉看见里面有一个看着挺年轻的男人。
男人微曲着腿,靠坐在桌面上,膝间藏着一个长发散开的女生,那女生双膝跪在地面,脑袋被男人摁着,手抓在男人的大腿上。
暗沉的光线模糊了周勉的眼睛,他没有多想,身子往前倾了一寸想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只是动了动肩膀,一只带着薄茧,触碰起来微有粗砺感的大手就盖住了周勉的眼睛。
视线被剥夺,周勉下意识开口说话,可“他们”两个字刚到唇边,盖着眼睛的大手又把他往另一边捞了一下,很淡的冷杉木香涌入鼻腔,紧接着周勉的嘴巴也被捂住了。
陈简行手臂圈着周勉,垂头贴近周勉耳边,说了一句:“别看了。”嗓音里又挟了些调笑的意味,说:“抬腿,拐弯。”
周勉感觉陈简行冷冽的声音距离他很近,依言照做了,又感觉到他的肩膀碰到了陈简行的胸膛,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紧绷起来。
但陈简行没有维持圈住他的姿势多久,两人一拐进走廊,陈简行就放开了他。
走廊里的能见度更低,周勉浑身发软,睁大眼睛望了望走廊尽头紧闭着的房门,跟着陈简行进了房间。
周勉的心怦怦直跳,噼啪的雨声盘旋在房间里,没来由地让他心慌。
陈简行没有开房间里的灯,他把衣服连同手提袋挂在置衣架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放在了桌面。
周勉指尖掐了掐掌心,也小步挪过去挂衣服。
但在周勉把手提袋挂到置衣架上的下一秒,反应迟钝但总归是个成年人的他,猛地明白了两分钟前看见的、范母口中的范越文表弟及表弟女朋友在做什么。
“……”
周勉脸颊瞬间红了,脑海里凌乱的画面一大堆,干站在了置衣架旁。
由于周勉是背对陈简行站着,又是突然笔挺地站直不动了,陈简行很容易就发觉了异样,转过了上半身来看周勉。
周勉还发着僵,毛茸的脑袋半斜着,发丝在幽茫的日光下发亮,陈简行看了几秒,无故觉得周勉这样很像竞技射击类游戏里不会走位跟搜物资的人机,低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周勉脑子懵懵的,动了两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陈简行。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两人的目光接触并不清晰,周勉也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躲开。
陈简行好整以暇地看了周勉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嗯?”
周勉思绪是断的,迷惑地应了一声后,又不说话了。
陈简行抬了下曲在椅子前的长腿,等了周勉片刻,不见他说话,又问:“你在想什么。”
陈简行不问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还好一些,现在这么一问,周勉感觉自己的脸热得沸腾,他喉结上下滑了滑,无法思考地把脑袋里的话说了出来:“他们在做这个,怎么不关好门……”
此言一出,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一霎,随即周勉听见陈简行又轻笑了一声,周勉觉得这应该是在嘲笑他,因为陈简行笑完以后没有回应他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陈简行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屏幕发散出起一小片浅蓝色的光芒,晃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射在陈简行的右侧肩膀与俊朗的侧脸。
借助着那一抹光亮,两人相对着的、原本不太清晰的目光霍然清晰了,周勉看见陈简行微抬着下巴,轻轻挑了挑眉——相较于想象中的嘲笑,周勉觉得这更像是无语,或者是“你在问我吗”的意思。
在陈简行面前说这种轻浮的问题,周勉感觉自己快要糊涂了,不过幸好,陈简行的手机屏幕连续闪了几下,跳转了页面,在昏沉中弹出来一通电话。
“我……”
被电话拯救了的周勉咬了口唇角内侧的软肉,小声提醒说:“陈、陈律师,你手机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