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陈简行在帮有些腰酸的周勉找裤耳挂饰时,发现了西装外套里那支伯爵男士腕表。
正站在床边换裤子的周勉看到腕表被陈简行拿出来,指尖停了一下,扣上侧扣,走过来说:“这个忘记拿出来了。”
陈简行看着这与周勉风格完全不搭的腕表,问:“要送人?”
“嗯,”周勉拿过表盒打开,递到陈简行面前说:“送给你,你喜欢吗?”
表盒里的腕表很有金属感,表盘映照着屋内暧昧的环境,在顺滑的边缘折出道道细琐的光,陈简行垂眸看了一眼,笑道:“送给我?”
周勉点了点头,跟陈简行说:“其实你带我去晚宴的那天,我就有想过要给你了。”
陈简行能猜到最后没有给的原因,因而问:“怎么突然想送这个给我?”
“……”周勉有些纠结地看着陈简行,陈简行又了然地改口问:“原本准备以什么理由送给我?”
“就是……”周勉摸到陈简行的手牵住说:“之前易钦跟我说……如果我跟你告白,你可能不会拒绝我,我就买了这个。”
陈简行眉头微挑了下,说:“他连你这个事情都知道。”
“之前有告诉他。”周勉没觉得陈简行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坦诚道:“我跟他很熟了,而且我来京市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就是他,他人只是看着不太靠谱,但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他很靠得住的,我们……”
陈简行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哦”了一声打断周勉,抬手掐着周勉的脸,侧过头吻了吻说:“看出来了。”
“是吧,所以不用担心的。”周勉的手跟上来握着陈简行的手,眨了眨眼睛问:“那你喜欢吗?要不要试戴看看?”
陈简行沉默地看了周勉几秒钟,松开他的脸说:“戴吧。”
周勉仰头亲了亲陈简行的下巴,小心地把陈简行手腕上的腕表取下来放好,拿出了自己买的给他戴上,告诉他:“这个我没有挑很久,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回去再重新买过也没事。”
“挺好的。”陈简行抬起手腕看了看,说。
晚上十点多,周勉与陈简行回到了京市。
这次落地的时间太晚了,机场又离周勉家近一些,陈简行也就理所应当地住在了周勉家。
两人回到家里,对照着备忘录记下的密码,依次用周勉被接回周进善身边、第一次找律师团队见证遗嘱、帮周勉设立个人信托的日期,以及最普通的惯用银行卡密码试着开了保险箱。
但无疑都错误了,看着保险箱因连续四次密码错误而触发的二十分钟锁定,两人想到保险箱只有十次开箱机会,如果十次都用掉,即使不暴力拆除保险箱也会自动销毁,只能暂时先放弃开箱。
周勉将小保险箱放进自己拿回来的大保险箱里锁起来,放进衣柜里,又看着备忘录里的数字问陈简行:“爷爷会设置毫无关联的数字当密码吗?”
“正常来说,很少有人会随机抽取几个数字当密码。”陈简行说:“我们不是查了几组他设置的其他密码,无一例外都是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那怎么这个打不开啊?”周勉泄气道:“除了这些我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跟我有关,还带有特殊意义的密码了。”
“可能还有没查到的。”陈简行劝慰说:“律所现在正在接触当初的见证律师,不用那么着急。”
“过去这么久了,见证律师都没有被游说动,现在还会反水吗?”周勉把手机放进口袋,小步挪过来抱住陈简行问。
“这种事情说不准。”陈简行让周勉坐在腿上,圈着周勉说:“但就算这两个都不行,孝祺也会帮你争取中止一审或者申请法院强行破箱,通过遗嘱上的签名比对来证明遗嘱的真实性,再结合人证与物证要求重新划分遗嘱。”
陈简行说:“只不过是要拖长了时间而已,你想要的东西不会被其他人拿走。”
“嗯。”周勉低着头亲了陈简行两下,重整旗鼓道:“那我要好好找一找密码再开保险箱,珍惜剩下的六次开箱机会。”
陈简行没有说话,又吻了周勉的嘴唇,周勉怯怯地咬着陈简行的下唇吮了一会儿,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陈简行用指腹揩了揩周勉红了的嘴唇说。
周勉张开嘴巴轻轻咬了一下陈简行的手指,从陈简行腿上起来,拿了件上衣进了浴室洗澡。
等周勉在浴室把头发吹到半干出来,发现陈简行没有在房间里,便来了客厅找。
但他刚走到客厅中央,就刚好看到陈简行关上大门进来。
“你出门了吗?”周勉呆站在客厅问陈简行。
“没有。”陈简行说。
他走过来抱着周勉亲了一口,理了理周勉略长到有些扎眼的发丝,又摸着他圆润的臀说:“去床上等我,我去洗澡。”
周勉两颊倏地一热,手抓了抓衣摆,跟着陈简行回了房间。
陈简行在浴室里洗澡,周勉就盖着被子像个海豚一样趴在床尾心旌摇摇地看着手机等。
五六分钟后,陈简行从浴室走了出来,他掀开被子搂住周勉的腰,碰了碰,又夸他:“这么乖啊。”
“腰还酸吗?”陈简行问他。
“不酸了。”周勉翻过身抱着陈简行说:“只是刚睡醒的时候有一点。”
陈简行轻笑了一声,摁着周勉的肩膀,俯下了身吻他。
周勉尝到了陈简行嘴里与自己一样的牙膏味道,手勾着陈简行,鼻尖挨到了陈简行的肩窝,又闻到沐浴液的香味也是相同的。
清新的香味充溢在被窝里,周勉觉得很满足,心神都被搅得七荤八素。
但不过多时,在周勉昏昏忽忽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陈简行说话。
“你家大门的密码锁好像出问题了。”他将手压在周勉嘴巴里说:“你洗澡那会它响了。”
“……嗯?”周勉声音忽大忽小地问:“没电了吗……还、还是出什么故障了?”
“我刚出去检查了,应该是电量预警。”陈简行说:“我以为有问题,打开了管理员权限。”
“好、好吧……不要紧的。”周勉说:“我……我明天去看看。”
“但是,”陈简行又这么说。
周勉见陈简行话说一半,又气喘吁吁地问:“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你好朋友的指纹删了。”陈简行伸出手指磨着周勉的脸颊说:“点错了。”
“啊?”周勉不是太明白什么叫不小心点进了菜单,又不小心验证了管理员,再不小心点到了删除二号编码,但还是很相信陈简行地说:“没事……等他下次过来再录吧。”
陈简行撞了撞周勉,说:“下次再录个指纹不是很麻烦?步骤那么多。”
“嗯……”周勉觉得陈简行说得对,手臂横着挡住眼睛想了想说:“那明天我……我把密码告诉他吧,省得录了。”
陈简行拨开周勉的手笑了笑,问他:“要把密码告诉他吗?”
周勉脸侧在枕头上呼吸,刚要回答,又听见陈简行说:“万一他还是不打招呼就过来,让他看到了你这样怎么办?”
“……”周勉回答不了这种问题,脸别得更开,半张脸都要埋进枕头。
“嗯?”陈简行拢着周勉的下巴把他扳回来垂觑着,很有考求意味地问:“怎么办啊,周勉?”
“你要被别人看到吗?”陈简行问。
周勉半阖着眼皮,轻软的睫毛在闷热的空气中煽动着,下巴抵着陈简行的手摇了摇脑袋:“不要……”
“那该怎么办呢?”陈简行帮周勉把记忆调取出来:“他上次不就来了吗?”
“我……”周勉眼尾挂着的生理性泪水掉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说:“我不把密码发给他了。”
“指纹呢?”
“也不录了……”
“这样吗?”陈简行帮周勉擦掉了眼泪,亲了亲他的眼睛说:“好乖啊。”
周勉觉得刚刚的陈简行有点儿太凶了,听到这句话才睁开了眼睛,牵着陈简行的手想拥抱。
但陈简行亲完周勉的眼睛没有抱他,只是贴了贴周勉的脸颊,说:“帮你擦眼泪。”又继续吻了他。
最后在周勉被折叠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可怜兮兮地抱着陈简行说:“以后我的事情都只告诉你……”
“什么?”陈简行托住周勉,很友好地帮周勉擦了擦额角的汗,道貌岸然地问:“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周勉静静地抱着陈简行不说话,在心里总结陈词想解释,但他身上很酸很痛,人也很累,抱着抱着就在陈简行怀中睡着了。
不过,陈简行也很好,没有再计较这个事情,周勉睡醒以后,他就变得跟之前一样谦逊有礼了。
不仅早起买好了早餐、送了不方便开车的周勉去工作室,还特别心善地在周勉下车时,说会过来接他下班,并在晚上七点时准点在工作室楼下出现。
连着见了几天面之后,两个人又忙了起来,但他们现在确定了关系,哪怕是周中各自都忙得不可开交,消息都发不了多少条,等到周末也必定会见面,一起度过一天周六或者周日。
恋爱初期的时间飞逝,周勉也没有觉得跟陈简行度过了几个周末,日子就到了十二月,京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零星小雪。
雪落下来的时候,周勉正窝在工作室里与设计师们预估下一季度的流行色彩、廓形、元素……准备来年的上新。
在一旁记笔记的王柠头一抬,瞥见外面飘着雪花,马上喊了一声:“啊,周老师下雪了!”
周勉听见王柠喊得这么高兴,记起来她当初的入职资料上籍贯填写的是南方城市,直起腰,翻到压在设计图下的手机看了眼,说:“五点多了,也没什么要记的了,你要出去看看吗?”
“真哒?”王柠把手中的笔记本合上,拿出手机点开录像道:“那我去看了啊。”
周勉都发话了,围在桌前干坐了一下午的设计师们也纷纷站起来伸懒腰,拎着喝空的咖啡瓶丢进垃圾桶,三三两两相约着下楼去吃晚饭了。
其中一名设计师边整理自己坐过的那一块儿位置,边问周勉:“周老师一起下去吃饭吗?”
“哎,今天是周五,这几周你哪里见过周老师周五下楼吃饭啊?”另一名在提包的设计师说:“人家周末都有约的好吧!”
周勉没跟工作室的人提过性取向,这段时间陈简行虽然经常过来接他,但也没下车跟工作室的人打招呼,倒不是说他们俩想隐瞒,只是官司还没打,他们俩还有律所这关系在,解释起来麻烦不说,知道的人多了也是弊大于利,就谁都没想过特意公开。
于是,周勉只能抬起头来对他们俩说:“我还不饿,你们去吃吧。”
“哦哦哦,那我们走了哈。”提着包的那名设计师笑嘻嘻地说。
“好的,拜拜。”
话音落下,屋子里很快就空了,周勉站起身,走到了窗户前。他将半遮着的白纱窗帘打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简行。
【M:照片.jpg】
收到照片时,陈简行刚从会议室里出来,他接过在会议室门口候了许久的实习律师递过来的文件夹,回到办公室里,没打开文件夹,先看了手机。
手机解开锁的瞬间,横幅通知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M:下雪了,你今天忙吗?】
【L.Chen:今年看的第一场雪是你拍的照片。】
【L.Chen:还好,下班了?】
回复完,陈简行把文件夹拿了过来,刚打开,还未熄屏的手机又亮了,但陈简行没有立即查看,而是继续看了文件夹里的民事裁定书,快速扫到底后,目光停在了“破产”两个字上。
过了几秒钟,陈简行打内线电话给助理,让助理定了一张晚上八点半由京市飞往海市的机票,才拿过了手机来看。
【M:害羞.jpg】
【M:还没下班,应该要七八点钟。】
【L.Chen:吃过饭了?】
周勉是秒回过来的。
【M:没有呢,你几点下班呀?】
【L.Chen:暂时不确定,下班了告诉你。】
【M:嗯!】
这时候,助理敲了办公室的门,推开条门缝说:“陈律师,八点半的没有了,八点五十可以吗?”
陈简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说了“嗯”,看到周勉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M:怀北的滑雪场开了,刚好下雪了,明天去滑雪吗?】
他又补充。
【M:如果你有空的话。】
陈简行看着消息笑了笑,摁了语音:“刚定下了,今晚要去趟外地,明天应该晚上才回来,下周去?”
【M:好的。】
【M:那下周我们再去吧/微笑/】
陈简行回了一个捧爱心的表情包。
工作到六点,陈简行在律所楼下买了个三明治,打车去了机场。
在值机前,陈简行以收集资料的借口问周勉要了吕小清的电话,周勉很信任陈简行,什么也没有多想就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