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坐在餐椅上发呆,直到陈简行从他的浴室里洗完澡出来,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他对面,他才反应过来陈简行真的来了海市。
“喝、喝水吗?”周勉将买回来还未开封的瓶装水打开又拧好,推到陈简行手边,低着脑袋问:“你怎么过来了?”
陈简行没有碰那瓶水,他眸深似海地注视了周勉片刻,直言问:“你收到了什么短信吗?”
周勉僵着后背,抬起头看了陈简行一眼,心中把陈简行来海市与昨晚周泽军发来的威胁短信联系起来,但又抱着一丝侥幸。
“你也看到短信了吗?”他两只手在桌下紧握着,拇指指尖在虎口处来回抠动,呐呐道:“还是怎么了……”
陈简行轻皱着眉,面色冷沉地看着周勉微红的嘴唇与眼睛,嗓音却轻缓地说:“不是说要跟我解释,你现在可以说了。”
“那……是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啊?”周勉问。
“你觉得呢。”陈简行反问他。
听陈简行的语气,周勉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自欺欺人地说:“没有看到比较好吧。”
过了几秒钟,可能是接受了现在的局面,又带了一点儿祈求的意味:“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陈简行没有说话,周勉抿着嘴唇等了一会儿,意识到陈简行是在等他解释,又缓缓说:“事情都解决好了,我昨晚去找他谈清楚了,不会撤诉让律所的努力白费,他也不敢再拿这个事情威胁你了。”
陈简行仍旧没有开口接话,周勉见状有些急了,又道:“是你还不太放心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找了很多他跟周逸的把柄过去谈,他为了自己的事业,肯定不会再选择公布了……”
周勉的眼睛里积攒了一圈湿红的泪水,陈简行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担心他公布?”
“会连累你啊。”周勉秒说:“你的事业做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因为我被诟病。”
“这对我来说不会怎么样,”陈简行说。
何况早在范家的时候,陈简行就已经未雨绸缪留过档案,周泽军即使是公布,他最多也只是生活作风会受到谴责,他并不在意。
可周勉在意,他认真道:“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事情被一群不了解你的人议论。”
“所以你就一个人回来解决?”陈简行的语气跟拿他没办法了似的:“如果最后他还是公布了,你怎么办,又准备怎么跟我解释。”
“你生气了吗?”周勉憋了一下眼泪,很快说:“就算他真的公布了,我也想了应对的办法,我就说是我对你死缠烂打,跟你没有关系,这样肯定可以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我都想好了解决办法的。”
此言一出,周勉觉察到陈简行看过来的目光更厚重了,带着他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充盈在氧气稀薄、闷得发黏的房间里,将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沉闷。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下大了,乌云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压过来,连带着屋内的光线也愈加暗沉,以致于周勉看不清晰陈简行的五官,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陈简行。
两个人的视线在窒息的空气中牵缠,周勉看见陈简行的眼神里有很多他几乎没见过的情绪,怜惜、歉意、愤然……
“那你呢。”
而在周勉迫切地想找寻到陈简行这些情绪的由来时,他听见陈简行这么问他。
“你的工作,你被议论。”陈简行嗓音喑哑地说:“自己接下所有人的恶意,没有关系吗?”
周勉莫名感觉陈简行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心疼,心像被石头碾磨了一样酸痛,抑制不住地扣起肩膀,让眼泪一簇簇地落下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周勉只是很单纯地想着陈简行好就足够了,他根本回答不出来,也不懂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因而只能无声地流了眼泪。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良久之后,陈简行问周勉:“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周勉的睫毛被泪水染得很湿,一缕缕挂着眼泪耷在眼尾,他抬起哭红的脸看着陈简行,吸了吸鼻子,悲咽地说:“我有……有努力不连累你的。”
“嗯。”陈简行低声回应他,又像是鼓励他继续往下说:“我知道。”
周勉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流,他咬着嘴唇抽泣,吞咽下哭声问:“那、那可以不生我的气吗?我不知道他会拿这些事情来威胁你。”
“你觉得我会在意被威胁吗?”看出周勉不会主动坦白,陈简行又告诉周勉:“我在意的是你。”
“……”周勉不解地“嗯”了一声,愕然地看着陈简行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陈简行又问了一遍,仿佛这个话题不容跳过,一定要让周勉不再退缩,完全说出心中所想才行。
周勉脑子乱成了一盅浆糊,抬起手擦了擦聚集在下巴的大颗泪滴,矇昧又迟疑地说:“没有了吧。”
“确定吗?”陈简行的神情晦涩不清,嗓音沉得听起来含着强烈的侵略感:“我不想听你撒谎。”
“我……”周勉嘴唇轻启,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但几次张口也只是喉结滚了滚。
陈简行微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勉:“你是打算好了要一直这样下去?”
“什么……”
周勉的思绪卡了壳,不是很懂地想追问陈简行“一直这样下去”的具体意思,但可惜晚了,陈简行给予他的最后等待时间已经耗尽了。
三秒钟后,周勉的手腕一紧,整个人都被陈简行从餐椅上拽了起来。
周勉撞进陈简行的怀里,鼻尖触到陈简行的脸颊,身型不稳地要往后退,又被陈简行捞了回来。
“对不……唔……”话说一半,周勉的声音忽而变了调,随之话语被吻堵了回去。
周勉不知道原本还在谈话的两人怎么瞬间过渡到了这个阶段,睁开眼睛看了陈简行一会儿,又闭起来,抽出手去搂了陈简行的脖颈。
周勉没有再掉眼泪,但鼻子还窒塞着,吻了没几分钟,就向后退了一些。他张开嘴感受着唇间传递过来的清新留兰香牙膏的味道,气弱声哑地问:“我是还有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
陈简行表情少见地凝滞了一下,他扣着周勉的脑袋,气笑道:“你别说话了。”
周勉听罢,果真听话地不说话了,他扬着下巴凑过来吻了陈简行半晌,感觉到陈简行又搂了他的腰,才说:“对不起,我不是很聪明。”
陈简行没有讲话,在接吻的间隙问周勉:“哪一个房间能用?”
“浴室旁边那个……”周勉靠在陈简行的肩膀回答。
陈简行闻言托着周勉的腿跟臀抱起他,带着他进了房间。
房间的门没有关,陈简行把周勉放到床中央,卷起他的衣服剥下来丢到一旁,又撑在上方压着他平躺下来。
周勉抱着陈简行亲吻,手慢慢贴着床抬到肩膀上去摸陈简行的手,陈简行没有拒绝,他便从掌下滑过去,与陈简行十指相扣。
没过多久,周勉被湿冷的空气包围住,陈简行将周勉的腿搭在膝侧,碰着他的脸说:“今天不用了。”
陈简行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要与周勉商量的意思,但周勉还是给陈简行开具了免责声明:“嗯……没关系。”
室外的雨声很响,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周勉背对着看不见陈简行,下半张脸颊闷在手臂上,偶尔会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不知道是不是周勉的错觉,这一次的感受与之前相较有了差别,陈简行像是不那么顾忌他的感受,又像是故意在折磨他。
周勉忍得脑子一片空白,把被罩全都抓得皱成了一团,中途还晕头晕脑地叫了好多遍陈简行的名字,在请求陈简行放过自己与继续忍耐之间来回徘徊。
“听到了,叫点别的。”陈简行一句不落地回应他,但也没有因他的表现放过他。
周勉哭得不成样子了,转过身去亲陈简行的脸跟嘴唇,牵过他的一只手抓到脸侧贴住,另一只手握着陈简行的手,实在没办法再忍耐地贴着陈简行说:“有一点难受……”
陈简行俯下身回吻他:“然后呢。”让他继续说。
“可……可以不要这样吗?”周勉眼泪汪汪地问。
“你是在拜托我,还是在对我提要求?”陈简行伸手擦掉周勉的眼泪问。
周勉不假思索地回:“在拜托你……”
“那不可以。”陈简行有些残忍地说。
得到了明明白白的拒绝,周勉的泪水从眼尾流了下来,他愣了两秒钟,说“好吧”,乖乖收回了手去抱陈简行。
“你再想想其他答案。”陈简行摁着他伸过来的手说。
周勉没有听懂:“嗯?”
“你可以对我提要求。”陈简行又这么说。
“……”
半分钟后,周勉舔吻着陈简行的下巴说:“不要一直这样好吗?”
“是在说什么?”陈简行问。
周勉将吻移到陈简行的嘴唇:“在提要求……”
陈简行放开了周勉,说:“好的。”
终于不再受如同惩罚的折磨,周勉喘了口气,很快就紧紧抱住了陈简行。
相拥了须臾,周勉躺回床上蜷起来,听见陈简行去旁边的浴室开了水。
按照往常的时候,他们应该还会再继续,但今天没有,周勉蒙在被子里想了想,还没有想到原因,就被返回来的陈简行抱去了浴室洗澡。
大约七八分钟,周勉被陈简行放回了床上,他扯了一角被子盖好,想到陈简行赶了一晚上高铁,留开了一大半位置给陈简行休息。
但陈简行放下周勉后,又回了浴室洗澡。
听着被雨声掩盖的细微淋浴声,周勉觉得陈简行可能是还没有收拾好,半靠着枕头准备等陈简行回来,但他太累了,眼皮一睁一闭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是周勉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房间里的光线亮了些许,周勉睁开眼睛下床,出来看见陈简行正站在餐桌旁拆外卖。
他走过去,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陈简行没有跟周勉说话,周勉就也拿了个外卖盒饭边拆,边跟陈简行说:“不小心睡太久了。”
“昨晚很晚回来?”
“不算特别晚。”周勉睡醒了状态有所回升,解释说:“我昨晚跟你说完晚安就没有看手机了,不然我肯定会接你的电话,不会让你跑这一趟的。”
陈简行从周勉早晨接电话的反应也能猜到大概,因此没有就着这个问题深究,而是说:“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聊聊。”
“嗯?”本以为做完能让事情完美翻篇的周勉坐立不安起来,掰扯着外卖盒问:“我们还要聊什么吗?不是都说好了解决的办法……”
陈简行把外卖盒从周勉手中拿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餐椅上,垂眼看了他一小段时间,说:“聊聊你在华政读书,郁南买衣服,还有另外一个手机号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