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陈简行稍加思考,很快就根据周勉的梦话,猜出周勉梦里的主角是周勉曾说过的、非常喜欢且自认为不相配的人。
因此陈简行没有回应周勉想要拥抱的请求,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手掌托在周勉的下巴上,指腹摁住了周勉的嘴唇,平静地叙述事实给周勉听:“你做梦了。”
但周勉深陷在梦中,好似已经听不懂陈简行的话,依旧张着嘴巴想要说话。
陈简行可能是耐心也被耗尽了,在周勉第三次尝试发出声音的时候,他抬了抬手,捂住了周勉的嘴巴。
周勉的鼻子被冻得不太通气,呼吸滞涩,汲取的氧气减少,脸颊逐渐布上了一层淡薄的粉色。
“唔……”梦陡然断开,周勉伸出手抓了一下捂在脸上的手,而后陈简行就顺应着周勉的动作放开了手。
氧气猛地涌入喉管,周勉不出意外地惊醒过来。
“咳、咳……”周勉撑着床支起身子,侧过脸来疯狂喘气。
呼吸了一会儿,他仰起脸,双眼有些迷糊地看着陈简行,瓮声瓮气地问:“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陈简行开了一瓶矿泉水给周勉,实话实说:“没有。”
周勉坐直了一些,接过水喝了两口,拧起盖子放好,又闭着眼睛说:“我做梦了……”
“噩梦吗?”陈简行这样问。
周勉立马否认:“不是噩梦。”
陈简行没有接话,周勉又说:“但梦没有做完就突然觉得很闷,被闷醒了。”
陈简行掀起眼皮看了周勉须臾,抬手碰了他的额头,然后说:“不好意思。”
周勉感觉到陈简行手掌的温暖,蓦地睁开了眼睛,他咽了咽口水,疑问道:“是……怎么了吗?”
陈简行收回手,表情看起来很抱歉地说:“可能是我不小心捂到了你的嘴巴导致的。”
“……嗯?”周勉不是很明白什么情况下会不小心捂到嘴巴,但听陈简行这么说,也没有再怀疑。
他呆愣了几秒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跟陈简行说:“那我们是不是要继续睡觉了。”
“睡吧。”陈简行说。
房间内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周勉平躺在床上,脑子比刚才清醒了些许。
他回想着不久前的梦境,心脏一上一下地跳动,最后他忍不住叫了一声陈简行,问:“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陈简行问:“怎么了。”
周勉顿了顿,小声说:“你刚刚……有听到我说什么话吗?就……我做梦的时候。”
“什么话?”陈简行一副不是很理解的样子。
听到陈简行的语气,周勉悬着的心往下放了些,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但周勉的心才刚放下一半,陈简行又说:“好像提了你喜欢的那个人。”
“……!?”周勉当即捏着被子僵住了。
陈简行却还心平气和地说:“说了什么别走跟再见。”
“……”
“我、我有说别走吗?”周勉觉得这不太可能,因为他不会阻止陈简行做任何事,但对于陈简行说的话,周勉也是绝对相信的。
两样都暂时无法反驳,周勉只能不安地追问:“还有其他的吗?”
“记不清了。”陈简行似是而非地说:“可能没有了。”
“啊……”周勉紧张地问:“那、那有提到他名字什么的吗?”
“……”
陈简行没有回答周勉的问题,一瞬间,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周勉焦急地等了等,又叫了一句“陈律师”,但他还没有说出话来,下巴连同嘴巴就被陈简行的大手盖住了。
“烧还没退。”他听见陈简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别想了,睡觉。”
说完,陈简行的手往下移,搭在了周勉的肩膀跟锁骨上。
周勉的脑袋“轰”一声变得空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从地不再说话。
周勉安恬地在心里回忆了几分钟那个梦,困意就又上来了,到后面也没有想明白有没有让陈简行听到不合适的话,就彻底睡熟了。
这一觉周勉睡了很久,等他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
掺着草木香的微风与清脆的鸟鸣一同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周勉眼皮沉重地眨了几下,半坐着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
“睡醒了?”
刚坐起来,陈简行低沉的声音就从面前的沙发区域传了过来。
周勉的发丝被汗水浸润,凌乱地贴在了额前,他迷蒙地抬手撩了撩头发,睁开眼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陈简行说:“早……”
陈简行笑了下当作回应,周勉移动了视线,又看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两个没有打开的餐盒,他愣了一会儿,问陈简行:“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现在几点了。”
周勉一晚上都睡得不怎么踏实,上衣歪在了一边,衣领堪堪遮住一半肩膀,青筋淡显的一侧脖颈与半截锁骨就毫无遮掩地都露了出来。
陈简行平视了周勉几秒钟,又神色自若地垂眸看了看腕表,说:“下午两点十七分。”
“这么晚了。”周勉困顿地低下头说:“酒店不是都到退房时间了。”
“我续了四个小时,先起来吃东西。”陈简行说:“给你点的蔬菜粥,你看看喜不喜欢吃,不喜欢的话等会出去再买新的。”
“嗯?”周勉怔了怔,温声说:“好。”
周勉不太习惯被照顾,快速在浴室洗漱完后,出来搬了张椅子坐到陈简行对面,歉然地对陈简行说:“谢谢。”又有些心疼地说:“都两点多了,你怎么不先吃东西。”
陈简行把两个餐盒打开,推了一份到周勉面前,淡然道:“醒晚了,外卖才刚到没多久。”
周勉恍然地“哦”了一声,也把勺子拆开,递了一支给陈简行。
陈简行接过勺子,问他说:“还难受吗?”
周勉舀起粥喝了一口,摇摇头说:“不怎么难受了。”
接着陈简行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人就这样吃了一顿格外安静的午餐。
中途周勉感觉两人的氛围有点儿奇怪,努力找了几个话题想跟陈简行聊天,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每次都没聊几句就聊结束了。
后来着实是聊不起来,周勉也暂时放弃了,没再尴尬地找话题。
下午三点十分左右,两人退掉房间去了医院。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辛夏跟范越文刚从ICU探视出来。
薛立霞还处在镇静状态,除了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醒了几分钟外,一直到现在探视完都没有再清醒了。
医生说这一两天会清醒过来,辛夏就坚持要在医院等着,范越文拗不过她,也只得陪在一旁。
周勉跟陈简行帮不上什么忙,在医院待了十几分钟后,范越文就把车钥匙给了他们,让他们先回家休息,又说范母在家准备了一些衣物跟陪床用品,拜托他们明天有时间的话再带过来。
薛立霞如今还没有从ICU出来,两人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便按范越文说的开车回了范家。
一回来,范母就把他们拉到了客厅坐下,哭着感谢他们不计前嫌帮忙,又拿出来两本存折,说要帮薛立霞先还一部分钱。
周勉没有收,他在陈简行的帮助下向范母做了解释,讲清楚他只需要薛立霞出庭作证,剩下的不仅不会再追究,还会帮忙解决她与周泽军的问题。
得知事情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范母高兴不已,花时间把小孩哄睡了,又带着范妍为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在吃晚饭时,范母又哭了,她给周勉跟陈简行倒了几杯温好的黄酒,一边喝,一边拉着他们道谢。
周勉身体还没好全,不太能喝酒,就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
晚上八九点时,外面的雨停了,吃完饭的两人在门口站着吹了吹晚风,才一起回了房间。
周勉的膝盖还要换一次纱布,他进了房间就先去了浴室洗澡。
等周勉洗了澡出来,陈简行问了他需不需要帮忙换药,周勉说自己可以后,陈简行也没多问,直接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两人的交谈大幅度减少,周勉愈发觉得不对劲,可他仔细分析了一圈,又找不到具体的不对之处在哪里,因而只能忧心忡忡地坐到了床边拆纱布。
但周勉在医护方面的技术还不太娴熟,他拆完了纱布才记起来药还放在楼下没有拿上来,又只好点着脚下楼去拿药。
待他慢慢吞吞提着药回到房间,陈简行恰好洗完澡出来。
陈简行这时候只穿了一条睡裤,上半身光裸着,眼到之处都是精瘦硬朗的肌肉,线条起伏间,残留的几颗水珠还在灯光下泛着深栗色的光晕。
周勉无所适从地看了一眼,又移开脸说:“我、我药忘记提上来了。”
陈简行扫了眼周勉腿上的伤口,走到窗台前,拿起挂在椅背的睡衣套上,说:“上下楼不方便可以等我出来拿。”
“没事的……”周勉缓慢地往床边挪动,吸了口气说:“腿其实不太疼了。”
说着,周勉转了转身体,准备坐下来换药,但他方才洗完澡带出来的水迹还没有干透,单脚用力不稳滑了一下,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要往右侧摔。
眼见腿要撞上侧边的床头柜,周勉手忙脚乱地扶了一把空气,发觉空气扶不住,又弯了下腰想撑住床头柜,但他指尖才刚擦过床头柜的边沿,就被连人带药捞到了床上。
下一秒,周勉的脸颊上落了几滴冰凉的水滴,他恍惚地扬起脑袋,发现是陈简行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床上,此刻正单手撑在他的上方。
“……”
两个人的距离挨得太近,视线避无可避地交缠到了一起,周勉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是疯狂鼓动,掷地有声地跳了起来。
围绕在周遭的温度莫名地开始上升,周勉混乱的脑袋里冒出来一根临近绷断边缘的弦,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了腿,随之这根紧绷的弦就彻头彻尾地断开了。
陈简行察觉到周勉的僵硬,腿往后撤,准备从床上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周勉的手就乱移到了他筋脉凸起的手背上。
“你……”周勉的掌心全是汗,他蜷了蜷指尖,噤口不言良久,才握着陈简行的手问:“你……想了吗?”
陈简行看着周勉微微颤动的眼皮,失笑道:“想什么?”
“……你知道的。”周勉的脸红成了显眼的绯色,却还不答反问道:“你、你还想要我帮忙吗?”
陈简行笑了一声,手不轻不重地抚弄起了周勉的下巴,言简意明地说:“你还在生病。”
这话到周勉的耳朵里,显然不是被拒绝了的意思,他探出舌尖轻触着干燥的嘴唇,哑声告诉陈简行:“已经不发烧了。”
他侧着脸,额头碰了碰陈简行的指节,很有道理地说:“你可以摸一下看看。”
陈简行仍旧不为所动,但又似乎因周勉的话记起了今晚还没有测量过周勉的体温。
所以在三秒钟后,陈简行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亲吻了周勉的额头,以一种周勉会开心的方式,为他测量了体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