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孝祺离开没一会儿，周勉回到了车里坐着。
他把停车的具体位置发给陈简行后，半开着驾驶位的车窗认真在想爷爷会用什么数字做保险箱的密码，但想着想着，思绪不知怎么又飘回了跟谭孝祺的对话上。
中控台上在充电的手机亮起了屏，是陈简行回复了他的消息，说刚好律所有事情耽误了，加之知道他是跟谭孝祺一块儿去医院看章强了，又没联系上他，所以就没催，等到了现在才过来。
陈简行总是很忙，这是周勉还没有联系到陈简行时就知道的事情。
过去与陈简行毫无交集的时候，周勉经常会在心里猜测陈简行不工作的空闲时间会做些什么，是健身、参与户外运动，还是像他一样喜欢待在家里。
当然，他虽会对陈简行的生活产生幻想，但也绝不可能去猜测陈简行的感情状态，因为这无疑会让他痛苦、卑怯，延伸出许多自毁情绪，他并不想长久地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想法很好地阻止了周勉自暴自弃，但也同样令他在此刻无法确定，谭孝祺口中会对他人特殊的陈简行是什么样子。
上过床算特殊吗？
周勉心说不知道，又很快给出可以另当别论的否定答案。
那一同吃过那么多次饭呢？算吗？
不知道。
那再譬如现在，一个从外地出差回来，忙到了天黑才下班，时间比金钱还要宝贵数倍的人，在下班后还愿意浪费半个小时打车过来找他的行为，算吗？
周勉还是不知道，抑或说不确定。
如果对方是陈简行，如果这些事情要由他来做，他一定会愿意，哪怕跑空无数次。
可对方是陈简行。
周勉想，这怎么能算呢，他只是周勉。
正这么想着，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周勉听到声音顿时从那些混乱的念头中抽离出来，别过眼向窗外看去——是陈简行站在车外。
陈简行身上穿了一件薄款的黑色大衣，与一件深色的衬衣，衬衣的领口微敞开着，露出了明显的喉结。泛黄的路灯从头顶扫下来，在他眉骨下投了一片浅影。
萧疏的秋风吹在脸上，周勉愣了一秒，手脚有些忙乱地将车窗全部降了下来：“你来了，车没有锁。”又伸手要去推门下车，但被陈简行伸过来的手摁住了。
“在想什么？”陈简行倾下身，另一只手递了一个袋子给周勉：“过来就看见你在发呆。”
周勉伸出手接过袋子，放在腿间，张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觉得听上去会有点儿敷衍，又改口说：“在……等你。”
陈简行没说什么，笑着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上了后排座位。
周勉抱着袋子，不是很理解地转过身来看着陈简行，疑问道：“你怎么……”
“袋子里的是牛奶跟饼干。”陈简行坐在右侧的位置上，侧眼看了下旁边，对周勉说：“坐过来。”
“哦……”周勉也没问坐到后排去要干什么，眼巴巴就提着袋子下车绕到了后排。
坐到陈简行旁边，周勉打开袋子看了眼，问他说：“我们不去吃饭了吗？”
“晚点去，可以先垫一垫。”陈简行说：“你看看喜不喜欢吃。”
“谢谢，我喜欢的。”周勉将里面的瓶装牛奶用&拿出来，连商标名都没看清楚便说。
陈简行闻言笑了一声，侧过脸看着周勉，绰有余裕道：“喜欢什么？”
“啊？”周勉一时没转过弯来，指节握了握那瓶牛奶，咽下口水回答说：“牛、牛奶……就很喜欢。”
陈简行没有说话，凝目看了周勉一会儿，眼底还带着很轻的笑意，不疾不徐道：“是这样啊，那你喝喝看。”
“……好的。”周勉不想谬误百出，也不敢在心虚的时候看陈简行，放下袋子就打开了牛奶喝。
纯白色的液体在透明玻璃瓶里晃动，周勉仰起头，瓶口抵在唇边喝了两口，咽下，又盖回去说：“很、很好喝。”
陈简行没有接周勉的评价，周勉见状，想问问陈简行要不要喝，但他嘴唇湿湿的，又抿了抿唇，探出舌尖舔了两下，才看着陈简行问：“袋子里还有，你喝吗？”
“我不喝。”陈简行这么说，但同时手伸向了周勉。
周勉不明所以地顺着陈简行的手看过来，看到陈简行拿走了自己手中的牛奶，周勉以为陈简行又改变了主意，手追过去想帮陈简行打开。
然而才刚张开手掌，陈简行就将牛奶瓶放到一旁，转而圈住了周勉的手，把他往右侧一拽，轻松把他拉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拉近，上半身几乎靠在了一起，周勉的鼻尖蹭过陈简行的下巴，手撑了好几次座椅才坐稳，他的手上移撑住靠背，腿微曲着坐起来一点儿，眼睫垂垂地看着陈简行没有动。
好多天没有见面，周勉这样看了少顷，没忍住靠过去想亲陈简行。
他把手从陈简行的掌中抽出来，放在陈简行结实的胸膛上，另一条腿挨着陈简行的膝盖，将自己的嘴唇递了上去。
但就在两人的嘴唇要触碰到的一瞬间，陈简行往后仰了仰，躲开了吻。
除开两人在床上的时候，周勉很少会索吻，在他的记忆中，陈简行每次都会满足他，这是第一次躲开。
周勉僵在原地，脸颊迅速被染成了红色。
相视片刻，周勉在心里唾弃自己刚刚居然自作多情地乱想，难堪地收回手，挪着身子想往后撤，但刚挪了一寸，陈简行的手又搭在了周勉腰间，把他按了回去。
“没有想拒绝你。”陈简行偏头亲了一下周勉的脸颊，又沿着脸侧向后亲，在他耳边停下，低沉的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只是你这么主动，我会以为你想我了。”
“……”
周勉心跳似鼓，双手抓着陈简行带着凉意的大衣攥了攥，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简行搂紧了周勉的腰，手掌从他略搭下来的衣摆探进去，揉按着他的腰侧，垂着眼问他：“你是想我了吗？”
“我……”腰间的皮肤在升温，周勉被烫得完全否认不了。
他一面在思考陈简行为什么突然问这种过去从来没有提过的问题，一面又看着陈简行微张的薄唇，在心里摇摆得厉害。
最后也不知道是私心放纵多一些，还是理性逃避多一些，周勉半阖起眼皮，双眼发虚地看着陈简行的下巴，说了：“嗯。”
“嗯是什么意思？”陈简行语气劝诱地追问他。
“就……”要周勉明晃晃对陈简行说出这几个字还是太难，他轻咬了好几下唇角，还是只说出来一个“就”字。
陈简行也不为难周勉，反过手拨起他的衣服，指节摁着他的装饰裤链上勾了勾，说：“跟昨晚的是同一条。”
又好心地把问题的答案更改成了二选一：“想了还是没想？”
“……”周勉被陈简行弄得浑身发麻、无处可躲，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抱住陈简行，脸贴在陈简行肩颈处说：“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