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容时接通视频, 先把怀里的狗崽子怼到了镜头前。
果然,手机话筒里很快传来一阵欢快的年轻女声。
“快快快,二哥!我要看看小狗崽!”
话刚说完, 她就看见镜头怼上一只狗脸。
小家伙儿显然也听出了秦般般的声音,激动地冲着手机「汪汪」叫, 又伸出爪子去扒拉屏幕上的女孩儿人像, 却不能把人扒拉出来, 急得它张嘴就要往手机上咬。
秦容时眼疾手快把手机往后移了两分, 手机这才幸免于难,没有糊上一层口水。
“哇!它长胖了一圈!二哥,不错啊,你养得挺好的,肚子也圆鼓鼓的, 你今晚上给它吃什么了!”
手机里传出女孩儿问话的声音。
秦容时道:“蛋饺。”
屏幕里的女孩儿穿着浅紫色毛衣开衫, 里头也是一件色调温柔的浅紫碎花裙, 化了淡妆,长发及腰,烫成蓬松小卷, 是个精致又爱打扮的女孩儿。
她小小惊呼一声,立刻问:“蛋饺?!二哥, 你还会做蛋饺?”
秦容时听到这话有些微的停顿,缓缓才说道:“在邻居家吃的。”
一听,秦般般更惊讶了。
她还不知道她二哥!
本来就不爱和人深交,再加上留村的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
老人家没什么坏心思, 但就是话多, 逮着人就要问「找没找到工作」「找没找到对象」「什么时候结婚」……就连秦般般自己都怕应付, 更别说她二哥了!
就她二哥这性子, 还能去邻居家蹭饭?
显然,秦容时也并不想解释,反而严肃地看向秦般般,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和谁在一起?”
已经是晚上了,但秦般般显然在大城市里读书,她身后有高低不一的大楼,各色的霓虹亮着,路边时不时有汽车驰驱而去。
“啊?”
秦般般也没想到,自己二哥不回答,还反而盘问起她了。
她突然结巴起来,目光开始转来转去,说道:“我、我一个人啊!我出来看电影,刚看完准备……”
话还没说完呢,秦容时忽然打断她问道:“后面那个人是谁?”
秦般般:“啊?”
秦般般后面路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两眼,又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上看,似乎在等车。
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交集,没有视线交汇,离得也远,好像互不认识。
秦般般摸摸耳朵,正要说自己不认识。
结果,秦容时下一句又道:“他手上戴了一个蓝白的针织发圈,是你暑假自己钩的。”
秦般般:“啊……这个……”
在自家二哥严厉的目光下,秦般般终于败下阵来,耷拉着肩膀说道:“隔壁体院的,姓陈,上个月刚认识。”
秦容时皱了皱眉,表情十分严峻,但看着妹妹蔫耷耷的表情,他最终也只是说道:“早点儿回学校。”
秦般般这才飞快点头,急急说道:“正要回去了,在等车呢!”
秦容时点点头,正要挂断电话,那头的秦般般又喊了起来。
“二哥!二哥!等等啊!”
“我找你有正事呢!你别忘了带小狗崽去打疫苗啊!”
秦容时继续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最后才挂断电话,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抱着小狗崽继续往家里走。
两层楼的农家小院,屋前屋后都栽着花树,房间也不少。但只有秦容时一个人住,显得空荡荡的。
他回了家,先把怀里的狗子放进橙红色的南瓜状狗窝里,拍拍狗头说了一句「睡觉」,然后朝着楼上去了。
秦容时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面积不算宽敞,靠窗摆了书桌、书椅,全用的实木。
靠桌还有一个黄木做的大卷缸,里边丢着好些卷成卷的画作、书法,桌面上摆着一张摊开的宣纸,上面画着一幅水墨人像。
上面的人穿着古代衣饰,服饰并不华贵,脸上没有画五官,是一片模糊。
画上的人是秦容时近一年来常做的梦,他夜里总梦见这个人。有时候是在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在一起走路。
梦里并没有太多奇事,反而温馨、自在,每次梦里的内容都不一样,但对面的人却都是一个人。
在梦里,秦容时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他知道,就是一个人。
他今天见到溪对岸的新邻居,心里突然起了一个荒唐念头。
今晚要是再做梦,或许就能看清梦里那人的脸了。
*
次日,柳谷雨睡到日上三竿才被敲门声吵醒。
他穿越回现代一个月,几乎天天失眠,只有昨天晚上睡了一个好觉,一觉起来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咚咚咚!”
屋外敲门声很急,柳谷雨还穿着睡衣,简单套了一件外套就急急匆匆出去开门。
秦容时站在门前,他身后又站了两个皮肤黑黄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晒出来的健康肤色。
“谁啊?”
柳谷雨大概是睡糊涂了,显然忘了昨天和秦容时的约定,一边问一边开门,然后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见了人。
秦容时一愣,沉默片刻才说道:“昨天约好了,把翻修院子的工人介绍给你。”
柳谷雨也是一愣,盯着鸡窝头一愣,好半天才慌乱地抬起手在脑袋上扒拉了几下,努力薅出一个能见人的发型。
“哦哦哦……对对对!不好意思啊,我、我这刚起床……你、你们先进来吧!”
他一边让开道,一边继续薅头发。
秦容时看他一眼,发现他头顶翘起一缕头发,怎么按也按不下去,执着倔犟地朝天翘着。
很明显,柳谷雨并不知道,顶着翘起来的头发问道:“两位师傅姓什么,怎么称呼?”
两个工人师傅看起来都是老实人,长得老实巴交,说话、动作也老实巴交。
“我们姓张,是兄弟俩,我是老大,他是老二。”
柳谷雨点点头,请人进去,想要倒水给两人喝,可他刚起床,压根没烧热水,正有些尴尬。
“你先去洗漱换衣服吧,我帮你招待着。”秦容时走过去,又看一眼柳谷雨朝天翘着的头发,小声说道。
柳谷雨赶忙道谢,回屋刷牙洗脸换衣裳。
洗漱房里倒挂着一个脸盘大的圆镜,是他奶奶留下的老式镜子,套一层红通通的壳子,还是花瓣的形状,后背卡一张480p清晰度的摩登女郎的照片卡纸,颇有年代感。
镜子久了,镜面也花了,但柳谷雨还是一眼看到镜中头发「四分五裂」的自己。
柳谷雨:“……”
他赶忙拿梳子梳了几下,却没什么用,还是沾了水才按下去。
折腾半天,他终于换好衣裳又出去,出门就看见秦容时正指着院子和两位工人说话。
柳谷雨昨天就和秦容时提了一嘴,说哪些东西要拆,哪些东西要修,现在秦容时又全部复述给工人,一字不落。
张大哥点着头说道:“这些都不难,只是要花些时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
柳谷雨觉得行,又给两位师傅补充了几处要修的地方,说得仔细,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说完。
“喝口水?”
秦容时端了热水过来,递给柳谷雨。
柳谷雨正看着张老大,见他在给手下的工人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说手上有活儿了。
这些工人都是本村或者是住在附近村的,骑摩托、骑小电驴,很快就能过来。
“谢谢啊。”
柳谷雨接过水,又赶忙道了谢,也不知道是在谢秦容时给他端水,还是谢他给自己找了工人。
他咕咚咕咚喝水,秦容时沉目盯着他,忽然开了口说道:“你这个时候才起来,没吃早饭吧?”
柳谷雨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说道:“没吃,不过我也不怎么饿。”
“最近都睡得不太好,可能是乡下安静,空气也好,昨天才难得睡个好觉,一觉睡到这个时候!我平常这个点儿其实早醒了!”
柳谷雨试图解释自己不喜欢赖床。
秦容时沉默听完,犹豫一阵才道:“都这个点了,不然去我家吃饭?”
柳谷雨眼睛都亮了,但嘴上还是说道:“这太麻烦了吧,今天已经耽搁你这么久了,还要上门麻烦你。”
秦容时盯着柳谷雨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深沉如浓墨。
他说道:“是我想麻烦你。”
“昨天吃了你做的菜,味道很好。我手艺一般,说是请你去我家吃饭,但可能还得麻烦你自己动手。”
柳谷雨挑了挑眉毛,觉得眼前这人像秦容时又不像秦容时。
反正古代的秦容时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对刚认识的人说这样的话。
但他还是笑着说道:“不麻烦!不麻烦!你帮了我大忙,该我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说好,又同两位张师傅交代了几句,才一起出了门。
两家离得不远,过了溪再走几步就到了。
秦容时家的院子很漂亮,石头院墙砌得漂亮,白墙灰瓦映得漂亮,还没进门就看到满树的粉绿色三角梅,微风轻拂,一瀑粉红也摇曳出一墙花影。
进了院子才看清里头的布局,前院红砖铺地,后院沿铺了青石砖,院子中间有一个老桂,树上金灿一片,地上金灿一片,仿佛铺了一地的金箔。
桂香馥郁,惹人沉醉。
靠院墙还架了实木花架,上面摆了不少盆栽,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各种颜色。
坠了满盆花枝的蓝雪花,蓝紫色覆成一团球,已经茂盛得看不到枝叶;
靠墙的几盆月季、山茶,粉色、白色、红色,一团团、一簇簇,引得蝴蝶、蜜蜂飞来飞去;
还有各种多肉,肉嘟嘟、绿油油,或大或小,都可爱得很。
“进来吧。”
秦容时请他进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妹妹喜欢养花,这些都是她养的。每次放假回来都要买几盆。”
柳谷雨真是看花了眼,听秦容时说起才道:“可家里一般只有你在,说起来也都是你在养吧……想不到,你还有养花的本事!”
至少在古代,秦容时可不擅长这个。
哪知道走在前面的秦容时听到后停顿了一会儿,诚实说道:“养死了好多,但我妹妹总打视频检查,我就换了几盆几样的蒙混过去。”
说完,他朝着小花园指了几下,又说:“这个、这个都是前几天刚换的。”
柳谷雨:“……”
得,说早了。
不过也是,这才是他熟悉的秦容时。
刚想完,柳谷雨快步追了上去,急道:“时间不早了,先做饭吧,你家里都备了食材?”
秦容时却说:“先不急,你先坐会儿,等我一下。”
他指了指桂花树下的竹摇椅,让柳谷雨先坐着,然后转身快步回了屋。
柳谷雨屁股还没坐热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袋装的黄油千层面包。
“你还没吃早饭,先吃几个应付着垫垫肚子。”
柳谷雨挑眉接过,觉得在家里准备零食也不像秦容时的习惯。
或许是柳谷雨投来的视线太明显了,秦容时好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妹妹前不久买的,她总担心我不会做饭,一个人在家会饿死。”
刚说完,他又很快找补道:“我会做,只是味道很一般。”
柳谷雨忍不住笑出声,撕了面包包装袋开啃,一边吃一边让秦容时带他去厨房。
厨房在一楼,修得很漂亮,又大又敞亮。
白砖加深木色的搭配,有烧柴的柴火灶,也有现代分体灶。一面装了面包窑,一面又装了烤箱,靠墙钉了收纳格,放了一排的瓶瓶罐罐。另一边摆了双人的木质餐椅,顶上一盏小吊灯悬下。
作为美食博主的柳谷雨一眼就爱上了,觉得在里面做饭直接快乐翻倍。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各样的肉倒是不少,可没有鲜蔬。
柳谷雨正要问,后面的秦容时先开了口,立即道:“菜都是地里现摘的,我找了两户人家,每个月给他们钱,平常做饭可以直接去地里摘。”
这钱自然有人愿意赚!
本来年纪也大了,这菜又吃不完,更没精力背出去卖,就近卖给村里不会种菜的年轻人总比烂在地里强,还能赚几个钱。
柳谷雨一问,其中一户竟然就是住在隔壁的覃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