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柳谷雨怀孕的是家里的猫狗。
“汪汪汪!汪汪汪!!”
柳谷雨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 不到两岁的年龄,圆头圆脑戴着小帽子,脸蛋儿也红扑扑的, 瞧着可人爱。
柳谷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拨浪鼓左右转着, 小木珠子叮叮咚咚打在鼓面上, 敲得咚咚响。
脚边是来财在叫, 这狗子已经长成一只大狗了, 早过了调皮好耍的年纪,最近两年更是越发沉稳,被家里的小猫叼着耳朵、尾巴玩耍也不生气,老老实实趴着。
可现在却围在柳谷雨脚边,仰着脑袋冲他叫, 声音急切。
“这是怎么了?”
秦般般刚回屋收拾行李, 听到狗子叫才匆匆出来瞧, 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可能是来财想和小螃蟹玩吧?”
两年前,秦容时考取状元,返乡探亲假结束后又匆匆往京城就职。
那时秦般般的肚子已经大了, 赶路又要耗时近一个月,家里人都舍不得她舟车劳顿, 就让秦般般在府城生了孩子再去。
秦般般和陈三喜留了下来,没个大人照料,崔兰芳自然不放心。尤其是生孩子这样的大事, 定然要个年长的女性长辈照看、帮忙, 所以崔兰芳也留在了府城。
到最后, 只有柳谷雨、秦容时回了京城, 一个开酒楼,一个进翰林,一待就是两年,倒也过了两年的二人世界,也是蜜里调油。
秦般般生子后,娃娃又小,更不能带着走远路,一直到最近,孩子快满两岁,这才带着孩子和丈夫、母亲赶路到了京城,与兄长相聚。
九月金秋,这是正好赶来过中秋团圆佳节的。
柳谷雨怀里还抱着「小螃蟹」,狗子在他脚边急得打转,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一边跳一边叫。
「小螃蟹」就是柳谷雨怀里抱着的小娃娃,也是秦般般和陈三喜的孩子,再有几个月就满两岁了。
孩子大名「陈允执」,小名「小螃蟹」,大名是秦般般取的,小名也有来头。
这小娃一岁就扶着墙学走路,可扶墙只能横着走,走习惯等他学会自己走路了,也是举着手横着走,又是可爱又是好笑,这才得了「小螃蟹」这个小名。
家里人都喊孩子的小名,觉得可爱,只有秦容时一板一眼喊孩子的大名。
秦容时看见了,朝柳谷雨伸出手,说道:“给我抱试试?允执,来,舅舅抱。”
要不说是一家人呢!
这孩子半点儿不认生,明明和父母、外婆在府城待了一年多,也没见过两位舅舅。但见了人还是亲得很,手一伸他就扑过去了。
小螃蟹扑进秦容时怀里,笑着去抓他的头发,还咯咯笑道:“舅舅,吃糖!”
秦容时最是喜欢板着脸作深沉状,却又只有他最喜欢吃甜,柳谷雨自然知道他的喜好,常做了橘皮糖、山楂糖给他随身带着。
秦容时疼孩子,偶尔也分两颗给小螃蟹吃,小螃蟹聪明着呢,一见秦容时就张着肉嘟嘟的小手讨糖吃。
秦容时笑了一声,正要伸手拿糖,那头的秦般般却喊了起来:“二哥,别给他吃糖!牙要坏了!”
秦容时手一顿,然后空着手伸出来,小娃一见,立刻瘪嘴不乐意了,也不要秦容时抱了,扭头就朝秦般般张开手,喊道:“娘!抱!”
“哈哈哈!!”
柳谷雨被这小崽子逗得哈哈笑,秦容时也颇为无奈地看他一眼,想要伸手拉他,可怀里的小崽子扭成一条小泥鳅,又是蹬腿儿又是撅屁股的,秦容时怕摔着孩子,只能全身心应对着。
秦般般却不惯着,说道:“二哥,别抱了。小螃蟹又沉了,抱着可累手了!他都快两岁了,能跑能跳,你放他下来自己玩吧。”
快两岁的孩子,不用时时刻刻抱着,只是柳谷雨和秦容时刚见着小朋友,心喜得很,怎么看怎么爱,总想抱在怀里揉揉捏捏。
秦容时只好把孩子放下,他两腿着了地,立刻捣腾开两条小短腿去抱地上的来财。
狗子见柳谷雨没再抱孩子,它也没再叫了,老老实实趴葡萄藤架下,现在被小崽子扑到身上。一会儿抓尾巴玩,一会儿捏耳朵玩,也是毫不反抗。
秦容时两手一空,这才得空去抓柳谷雨,握着他的手指捏了捏。
柳谷雨脸上还笑着,又摸摸肚子说道:“说起糖……我还真有些饿了,我去灶房瞧瞧看,也不知道娘在做什么好吃的。”
秦容时皱起眉,一边说,一边抬脚跟了过去。
“你最近总说饿,吃得也比往常多了,正好般般他们过来了,要不要让般般给你把脉看看。”
柳谷雨已经进了灶房,撑着灶台往锅里看,见崔兰芳正在烙饼。
鸡蛋卷饼,香香软软,满满的鸡蛋味,又加了不少葱花,金灿灿的鸡蛋饼贴着焦卷的葱子,香气浓郁。
饼子很薄,却很大,足有碟盘那么大。
柳谷雨嫌吃着单调,又刷了一层五香酱料,撒一把熟芝麻,加上菌子肉酱、土豆丝、黄瓜丝、青菜,卷起来大口大口吃。
柳谷雨饿得慌,直接卷了一张饼吃,三两口干去一半,看得崔兰芳都愣住了。
“够、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张?”
崔兰芳问道。
柳谷雨摆摆手,又说道:“不了不了,我就垫垫肚子,饭点儿再吃吧!”
他可闻到了,崔兰芳做了梅菜扣肉,还蒸了粉蒸排骨,都是自己爱吃的,他等会儿要吃两大碗饭!
崔兰芳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这两年都帮着般般带孩子,也许久没见着二郎、谷雨夫夫两个,自觉亏欠。
所以才想着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一桌好吃的,柳谷雨想要帮忙都被她撵了出去。
眼瞧着柳谷雨又要撩袖子往灶屋钻了,崔兰芳忙道:“诶,过节的花灯还没挂上吧?你们快去挂吧,等会儿就在院子吃饭,一边吃一边赏月!”
今天是中秋,也是一家团聚后的第一个节日。
听了崔兰芳的话,柳谷雨也只好听话地解了围裳,拉着秦容时出去挂灯。
秦容时搬来木梯,是打算自己踩上去挂灯的,偏柳谷雨抢着先爬了上去。
“小心些。”
秦容时无法,只能在下面小心扶着,一直抬头看着踩在木梯上的柳谷雨。
“我知道!”柳谷雨笑得灿烂,又朝秦容时伸手,“把花灯给我吧!”
刚说完,原本和小朋友玩「抓尾巴」游戏的来财又跳了起来,冲着爬到木梯上的柳谷雨着急吠叫,一连串「汪汪汪」叫了出来。
一众人都愣了,也不知道来财在急什么。
只有小螃蟹最乐呵,趴地上拍着手掌哈哈笑,然后又撅着屁股也学来财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
好一个抑扬顿挫的人汪版。
“嘿!”柳谷雨看乐了,站在梯子上大笑,“这傻小子!”
此刻,陈三喜也提着酒坛子回来了,他刚去外面打了两坛子桂花酒,回来就看到自家傻儿子趴地上学狗叫。
陈三喜不懂,陈三喜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把地上学狗叫的小崽子提了起来。
家里比秦容时更板脸的人回来了,他一手提孩子,一手提酒,正经道:“说人话。”
「汪汪」叫的小螃蟹歪脑袋看过去,屋里的秦般般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一出来就听到这句话,立刻拍了陈三喜一巴掌,又从他手里把儿子抱了过去。
“哪有你这样当爹的!跟拎小鸡仔似的!”
说罢,她嗔了陈三喜一眼,抱着娃娃回了屋,还说道:“走,和娘进屋玩。”
陈三喜挠挠头,完全不懂般般在气什么,却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来财还在叫呢,「汪汪汪」老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它冲着柳谷雨叫了好一会儿,见柳谷雨没反应,也没下来,甚至还蹲梯子上笑了起来。
狗子操碎了心,又扭头冲着秦容时叫,叫得更大声了。
秦容时:“……”
秦容时沉默片刻,又说:“我怎么觉得它在骂我。”
柳谷雨也不解,扶着木梯下来,又蹲到来财身边揉了两把狗耳朵,哄道:“怎么了?来财?太久没见,不认得我们了?”
这两年,来财也跟着秦般般在府城,是最近跟他们一起上的京。
柳谷雨还以为它生疏了,这才冲自己和秦容时叫呢!
这狗子以前可顽皮了,见了人就高兴,蹦蹦跳跳往人身上扑,恨不得把爪子搭你肩膀上。
但这次再见面,这狗子沉稳得出奇。尤其是见了柳谷雨,只朝着他摇尾巴,都不往人身上跳了。
见柳谷雨下来,来财也不叫了,拿黑黄色的嘴筒子往他怀里蹭,哼哼唧唧去贴柳谷雨的肚腹,似乎在说些什么。
“诶诶,来财!别蹭啊!痒呢!”
柳谷雨没意会到狗子的意思,反而把凑过来的狗脑袋推开了,恰好这时候崔兰芳又喊着吃饭了,他顿时觉得肚子又空了,连忙朝院子跑去,秦容时也紧跟过去。
来财轻晃着尾巴在原地转了一圈,又朝两人的背影「汪」了一声,无人理会,这才无奈地摇摇狗脑袋,又趴了回去。
“吃饭,吃饭,都坐下吧!”
“来,小螃蟹,和外婆一起坐!给你做了爱吃的肉沫蒸鸡蛋和鸡蛋卷!”
小朋友爱吃,一听也不缠着娘亲了,举着小手抱过去。
柳谷雨也看了过去,才发现自己刚刚在灶房吃的竟是「宝宝辅食」。
注意到柳谷雨的视线,崔兰芳想起他刚在灶房就卷着肉菜吃了一张饼子,以为他还想吃,连忙笑着招呼:“谷雨,再来一张?”
柳谷雨正尴尬呢,忙摆手道:“不了不了,吃菜吃菜。”
崔兰芳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过去,继续说道:“那试试这个,这个红烧鱼的做法还是你研究的,你尝尝看。”
这盘红烧鱼闻着很香,柳谷雨本就饿了,此刻更是食欲大开,拿了筷子就往嘴里喂。
鱼肉刚喂进嘴里,莫名尝出一丝淡淡的腥气,破坏了大好的食欲。
“呕”
柳谷雨突然放下筷子,偏头躲开,撑着秦容时的胳膊干呕了一声。
秦容时吓坏了,立刻丢下筷子去扶。
“怎么回事?”秦容时扶着人,抬手顺着柳谷雨的脊背,见他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其余几人也吓坏了,崔兰芳吓得站起来,连连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秦般般和陈三喜也看了过去,就连小螃蟹也放下鸡蛋卷,瘪着小嘴看这头的动静,似乎是吓到了。
见柳谷雨缓过气,秦容时赶忙舀了一碗清汤递过去,那是一碗菜汤,清水煮的,没什么油水,寡淡得很,但柳谷雨此刻喝起来正正好。
他猛喝了两口,又摇着手说道:“没事,没事,就是这鱼吃着有点儿腥,可能是鱼买得不好。”
“怎么会?我买的活鱼啊。”崔兰芳嘀咕,又挑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摊手道,“挺好的啊。”
说完,崔兰芳觉得不对劲,下意识蹙了蹙眉,又一次看向柳谷雨,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秦般般也皱起眉,也想到某种可能,立刻抬手道:“柳哥,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柳谷雨没拒绝,把手伸了过去。
秦般般安安静静摸了脉,片刻后才惊喜叫道:“哎呀,柳哥,你这是怀孕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