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好吃好喝一顿, 隔壁李家可就没那么顺心了。
“娘?怎么样?怎么样?秦家答应了吗?”
见陈巧云回来,李有梁激动地迎了出去,兴奋问道。
陈巧云刚在崔兰芳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此时心情正不好, 偏李有梁要来触霉头。
“答应什么答应!她把我撵出来了!”
陈巧云嚷道:“你看上什么人不好,偏看上一个死了男人的哥儿?那柳谷雨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脸蛋儿俊了些!”
竟然被撵出来了?!
李有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上次和柳谷雨闹了些不愉快,还被秦容时逮个正着, 但李有梁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当时已有妻女,可现在孙月芹那个妒妇已经被他休了, 柳谷雨就没有理由不同意啊?
自己好歹是秀才, 娶他一个丧夫的寡哥儿,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有梁想得美,他娘想得更美。
陈巧云说道:“一个寡夫郎有什么好的!你喜欢俊的,我看秦家那丫头也俊啊,年纪也轻,最主要还是清白姑娘啊!”
李有梁却说:“娶过女人了, 我就想试试哥儿, 这也不行啊!”
“娘,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你也说柳哥儿有赚钱的本事啊, 把他娶进门家里吃喝都不愁了!日后有了钱,还能买个小丫头伺候你呢!”
陈巧云撇撇嘴:“那不是崔兰芳不乐意吗?”
李有梁:“那儿夫郎都不愿意, 亲闺女还能愿意啊。”
陈巧云:“我就是说说, 想想还不成了?她哥哥也是读书的, 你不是说秦家二郎读书厉害?还是什么……什么案首?”
李有梁:“是,厉害。娶了他妹妹,等他考了举人、进士, 再压你儿子一头,娘你就高兴了!”
陈巧云吃了一瘪,嗫嚅着嘴唇说道:“……我就是瞧她挺好,生得标致,又年轻,这年轻好生养啊。”
母子两个拌起嘴,两人还真想上了,没影的事儿还说得像模像样。
李大才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在李厝村又养了几箱蜂子,天气太冷得经常看着,所以他都在李厝村住了快半个月了。
“你们说啥呢?饿了,家里有饭没?”
李大才进了家门,开口就问。
问完才发现不太对劲,左右看了一圈,奇怪道:“银子呢?”
陈巧云看到他还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家里还有这么个人。
李有梁也难得有些心虚,他爹到底才是家里当家做主的人,可他爹不在,他就把他媳妇休了,两个娃也赶了出去。
“我、我把孙月芹休了!孩子也跟她回娘家了!”
李大才:“啥?”
出门半个月,回家发现儿媳、孙女都没了!
这也没人通知他啊!
*
之后又消停了一段时间,李有梁倒是好几次想找机会和柳谷雨搭讪,但秦容时跟得紧,他每次寻过去的时候总能看到秦容时阴着目光冷冷盯着自己,怪渗人的。
临近冬至,铺子里来了一个熟人。
是陈三喜。
他是下午来的,食肆里没什么客人,柳谷雨也出了厨房躲懒,看到陈三喜后亲自迎了出去。
“三喜?是来买吃食的?”
陈三喜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只点着头说道:“我师娘和小师妹爱吃,我来买些带过去……嗯,哪样好吃些?”
“这个柿柿如意、竹叶千层是新出的,买的客人挺多,你尝尝看吧。”
这些糕点并不便宜,寻常客人来买是不让尝的,但陈三喜也不是外人,柳谷雨动作自然地拿了两样给他。
陈三喜只觉得味道好,也不问价格,点头就说:“就这个吧,每样给我装一盒。”
别看柳谷雨这铺子装潢简单,但卖的东西并不便宜,平常招待的也多是府城的富户。
陈三喜穿得简单,一身黑灰衣裤,或许是经常锻炼摔打,衣裳上的补丁不少,袖口也磨出毛边,瞧着可不像会花钱买这些东西的人。
但柳谷雨报了价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轻松掏了钱。
临走前,柳谷雨还喊道:“三喜,你今年过年回去不?”
陈三喜皱皱眉,想了想才说道:“我过几天要走镖,离得很远,年前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他出来三年,头一年回村祭拜了老猎户。
之后两年都忙着,根本没空回上河村。
柳谷雨想了想又说:“啥时候走啊?过两天是冬至,你要是还在府城,就上门来吃饺子!你一个人过也是过,还不如和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崔兰芳最近因着孙月芹和陈巧云是事情有些难过,她以为自己来了府城,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说说话的妇人,哪知道是一只毒蝎子。
柳谷雨想着就趁冬至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把陈三喜也喊来,崔兰芳见着村里的人,说不定会高兴。
陈三喜算了算日子,点头答应道:“好,我到时候一定去。”
转眼到了冬至,冬至吃饺子、吃羊肉,柳谷雨干脆二合一,来了个羊肉饺子。
羊肉、大葱剁碎,再磕一个鸡蛋进去搅拌,葱姜水少量多次地倒入,大力搅拌,最后再加上盐巴、酱油等作料,一大盆饺子馅就拌好了。
搅拌是个力气活,得把葱姜水搅拌进肉里,要不停不停地搅拌,这样肉馅才鲜嫩。
柳谷雨转了两圈就开始喊累,又使唤揉面的秦容时来搅拌。
秦容时依言过来,一手端着肉馅盆,一手握着筷子,朝一个方向大力拌着。
柳谷雨换到秦容时的位置,开始揉面。
嗯,揉了两圈,觉得这活儿也累。
秦容时瞧见了,抿着笑意说道:“放着吧,我这边弄好了再来揉。”
柳谷雨捶了捶胳膊,嘟囔道:“我那是剁馅剁累了。”
秦容时点头:“是,你说的都是。”
柳谷雨撇嘴,又捶了两下,歇了一会儿后还是把面团揉了,再拿纱布盖住,等它醒上一会儿。
屋里还飘着羊汤的味道,是柳谷雨买了羊骨炖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锅里汤汁翻滚,咕噜咕噜沸出鱼眼一般的白色气泡,满屋都是温暖和香气。
馅料调好,面也发好了,正准备包饺子的时候陈三喜到了。
崔兰芳正在擀面呢,听到敲门的声音就朝外看,院门没关,偏头就看到陈三喜提着东西站在门口,来财冲着他转圈摇尾,叫得欢着。
“三喜来了?快进来,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打算包饺子,包好就可以下锅了!”
崔兰芳在屋里喊道,一边喊一边朝外走,又看陈三喜手里提着东西。
“你这孩子,又提了东西来!越长大,越客气了!快进来坐吧!”
秦般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往陈三喜手里塞了一条灰布围裳,歪着头笑盈盈说道:“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包饺子!包多少吃多少,包少了可没得吃!”
崔兰芳一眼瞪了过去,笑着训道:“你这丫头!人家是客人,咋让人家自己上手呢!”
陈三喜却难得笑了两声,先把提来的礼递给崔兰芳,又把围裳往腰上系,最后还说道:“婶子,您别说般般了。她说得对,哪有上门等吃的道理,是该自己动手。”
不得了,这话竟然是从前那个闷葫芦、冰块脸嘴里说出来的。
柳谷雨听得新鲜,把陈三喜看了又看。
秦容时却直接皱了眉,停下包饺子的动作,凝目望向说话的陈三喜,再看了看还仰着脸儿傻笑的妹妹,然后再次看向陈三喜,目光似一把锐利的刀刃要把人射穿。
但射一半就被人暗戳戳捅了后背,扭头就看到柳谷雨朝自己挤眉弄眼。
“秦二郎,人家陈三喜如今都会说好话了,你啥时候也练练嘴皮子啊?”
秦容时神色颇有些无奈,反问他:“我说的话不好听吗?”
柳谷雨歪头,认真想了想才说道:“你声音好听。”
“谢谢。”
秦容时真诚道谢,然后说道:“还有不要用沾满面粉的手戳我。”
柳谷雨:“???”
秦容时转了过去,柳谷雨仍悄悄伸手在他衣裳上轻轻戳了两下,还嘀嘀咕咕说:“就戳,就戳。”
秦容时自然听到了,又无奈回头瞧他一眼。
“别看了!快包!”
柳谷雨继续戳,又盯着秦容时包出来的饺子说道,“包得不错,很有长进,这几个大的留给我吃。”
秦容时:“好。”
陈三喜已经系上围裳,秦般般另寻了一根擀面杖给他擀面皮,薄薄圆圆一张递过去。
陈三喜是个粗人,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过得糙,做饭也是能吃就行,不挑味道,更不会包饺子,一个个饺子包得奇形怪状,肉都漏出去了。
“哎呀!不对!我教你!”
“要这样,再这样,对……诶诶,力气不要太大了。”
“……哦,又破了。”
秦般般最近一段时间和陈三喜又熟络了起来,陈三喜不常去柳谷雨的食肆,却经常去回春医馆。
他是镖师,平常练武有个跌打损伤很正常,经常去拿药,没多久就把留在医馆的碎银子用光了。
关系熟了,说话也自在许多,秦般般看他包饺子的样子,急啊,就差直接手把手教了,秦容时在一旁看着,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般般,你过来,我教他。”
秦般般闻声偏头看,眉头皱得比秦容时更紧。
“哥,不是我说啊……你包的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也就我柳哥夸你。”
秦容时:“……”
柳谷雨:“……”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和谐,崔兰芳也寻不到位置挤进去,只在一旁坐着看,光看着就满脸笑意,心情都好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