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早日初长, 南风草木香。
今日阳光明媚,日丽风清,秦家的小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后头的鸡圈已经空了, 崔兰芳一大早起来就把鸡放了出去,到屋后的竹林里转悠找食,天黑前再回来。
鸡圈边围着小菜园,里头蔬菜瓜豆长势很好, 绿油油圆滚滚的茄子、红澄澄的番柿子、绿菜叶子也嫩得冒水。靠着篱笆的野生蔓草也顺着竹篱笆疯长,一角繁茂绿荫。
柳谷雨挽着竹篮子在菜园里转了一圈, 园子里栽了许多瓜菜, 豆角多得吃不过来, 南瓜也熟了两个,还有各样的菜苗绿油油的。
他摘了一把菜,又把生藤长到竹架子上的豆角全摘了,最后掐了一把南瓜藤。
别觉得南瓜只有瓜好吃,其实瓜藤味道也好, 或炒或煮都不错, 就是剥皮有些麻烦。柳谷雨只挑着最嫩的藤尖掐了一把, 绿油油、水嫩嫩, 毛刺上还挂着清透发亮的露珠。
豆角最多,两大把的豆角用双手都握不住, 把竹篮子堆得满满当当。
吃是吃不完的, 柳谷雨打算一半浸进坛子里, 做成酸豇豆,过后用来炒肉、炒饭都不错。剩下一半晒成干豇豆,炒菜、煮汤都好, 也容易保存。
柳谷雨提了满满一篮子出来,和崔兰芳一起收拾,两人坐着小马扎,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谷雨啊,之后咋办,你那个后娘不会又出什么损招吧?”
柳谷雨昨天就把摊子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崔兰芳,她是个爱操心的,一晚上都在琢磨这事儿,这时候又犯了愁。
柳谷雨掐着瓜藤,把外层毛乎乎的皮扒下来,得空回道:“娘,您就别操心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您瞧着吧,那头还有的闹,一时半会儿烦不着咱们。”
崔兰芳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也好,总得有人治治他们……嗐,以前真是没看出来,你这后娘……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正说着,般般背着小竹篓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她去山上玩了一圈,觉得日头有些晒就往家里回了,今天运气不好,没摘到什么东西,只掐了一把黄花菜,盘算着拿回去打个汤。
小姑娘激动地跑进门,对着院里的人喊道:“娘,柳哥!柳家闹起来了,就是昨天在摊子上闹事的那个坏婶子,她带着人找上门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柳谷雨眼睛一亮,下一刻又冲崔兰芳嬉皮笑脸地挤眼睛,就像在说:看吧看吧!我就说有的闹吧!
崔兰芳被他这耍乐的表情逗得直笑,又看两个年轻人都神色激动,显然想出门看热闹。
她抢过柳谷雨手里的瓜藤,对着两人笑着摆手道:“行了,去吧。”
柳谷雨立刻高声笑道:“谢谢娘!”
他立即站起来,先到大缸边舀了一大瓢水冲手,又才朝着秦般般身走去,帮着卸下般般肩上的背篓,然后就想往外去。
“等等。”
一道清润又透着少年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秦容时的房门从里头打开,穿着青衣的秦容时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到堂屋找了两顶草帽出来,最后才说道:“日头出来了,戴着草帽挡挡太阳。”
本来就是嫌弃太热才提前回来的秦般般险些忘了,经秦容时提醒才想起来,连忙笑着喊道:“谢谢二哥!”
说完就冲前去,从秦容时手里拿过一顶稍小些的帽子,飞快戴在头上,麻利地系上两根草绳。
柳谷雨手上还挂着水珠,他甩了两下才从秦容时手里接过草帽,也往头上戴,十根细长白净的手指绕着两截发灰的草绳,飞快打了一个活结,还是蝴蝶结。
柳谷雨有些莫名的讲究,得要两边的蝴蝶翅膀一样大小,剩下的草绳最好也一样长,还得在正中间不偏不歪。
有些可爱。
“二郎!”
耳边突然响起柳谷雨的声音,原本盯着发呆的秦容时终于回过神,轻咳两声才问道:“怎么了?”
柳谷雨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只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原本打算回屋温书的秦容时顿了顿,最后点头道:“去。”
柳谷雨没再说话,而是不知道从哪儿也摸出一顶草帽,直接扣在秦容时的头顶上,然后飞快系上绳结。
还沾着湿润水意的手指从他下巴擦过,紧接着又蹭过他喉咙间新长的喉结,冰冰凉凉的。
“好啦!走吧!”
柳谷雨轻快说了一句,又跟着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秦容时摸了摸脖颈处的蝴蝶结,也跟了上去。
已经半大、隐隐有了威武模样的狗子也甩着尾巴跟出去。
崔兰芳看着直摇头,脸上全是笑。
到了柳家院门前,远远就看到院子外头围着好多人,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
这还是农忙季节,也不忘抽空来看柳家的热闹。
“二嫂!我敬你是二嫂,以前对你也客客气气的!你怎么反过来害我,怂恿我婆娘去干这些缺德事!”
“可不是!你都改嫁多少年了!还掺和我家的事儿!平常不见你回乔家村,回来就给人添堵啊?”
“这事儿你得负责!我家赔了柳谷雨八百文,还有给我儿子看病,也花了二多两!也不要你多的,凑整赔我们三两银子!”
……
还没走近就听到柳家院子里闹哄哄的,吵闹的声音有男有女,你一句我一句,闹腾个没完。
八百文?
柳谷雨他听到关键词,给逗笑了。
啥时候赔了他八百文?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摆摊一天都赚不到八百文呢!这乔家的真好意思开口!
看热闹的人堆里有注意到柳谷雨几人过来的,这也是个当事人,纷纷让开道,说道:“是柳哥儿!柳哥儿来了!快让人进来,面对面说清楚了!”
人群中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柳谷雨几人挤了过去,正好看见院子中间站着乔家人,以及满脸尴尬无措的乔蕙兰。
再往里瞧,一间稍大的木屋正是柳老秀才留下的学堂,里头摆着小桌子小凳子,此刻也坐满了学生,都是村里有闲钱送来读书的孩子。
可此刻院里闹着笑话,孩子们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全都晃着圆脑袋朝外张望,都心不在焉的,站在最前面的柳在文脸色很不好,黑黑沉沉都快滴出墨来。
可他觉得丢脸,硬是没有出门一步,把烂摊子丢给他亲娘乔蕙兰。
往常只有乔蕙兰瞧别人热闹的份儿,这还是头一次被一大群人围着看热闹,但她惯常会伪装,此刻已经红着眼圈开始抹眼泪。
“乔三,你说什么呢,我上个月是回了娘家一趟,可也没去你家啊,更没见过你家桂仙,这是出了啥事?咋就怪到我头上了?”
乔蕙兰长得并不多标致,模样只能算是中上等,可这张脸莫名让人相信她。
一张白净的圆脸盘子,头发整整齐齐盘着,用一块带碎花的蓝帕子包起来。虽是生过孩子的人,可身段保持得不错,若是只看背影还以为是刚出嫁的小媳妇。
她爱装,这张脸也容易蒙蔽人,村里人和她相处久了,自然更相信她的话……尤其和脸上青肿,嘴角还豁开一个血口子的刘桂仙比起来,她更容易让人相信。
刘桂仙昨天回家就被她男人打了一顿,下了狠手,鼻青脸肿的,身上更没块好地儿。
今天又喊了家里的男人,拖上刘桂仙找上乔蕙兰,闹着非要她赔钱。
乔家人口兴旺,只乔三这一辈的就有四个汉子,老二命不好,早早就没了,但也留下三个兄弟,
这不,带着哥哥弟弟侄子直接找上门去,冲着这些壮如牛的男人,乔蕙兰也不敢随便糊弄过去。
世人都习惯性同情弱者,一看乔家人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再看乔蕙兰哭得楚楚可怜,又是自己村的人,看热闹的当然偏向她了。
立刻有同村的汉子冲着乔家男人不满道:
“乔家村的!你们过分了啊!跑到我们上河村来欺负人?”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寡妇,还要不要脸了!”
“赶紧滚!秀才娘子在咱村里待了这么多年,她啥人我们还能不知道?”
“就是!赶紧走!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欺负人!我们上河村的汉子也不少!”
……
虽然上回在小流山乔蕙兰和柳谷雨闹了些口舌,看到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但看到的人不多,所以村里人多半还是相信乔蕙兰的,毕竟她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与人交好,为人也和善。
眼瞧着风向一边倒,乔蕙兰也装了起来,哭得楚楚可怜,一边哭一边说:“多亏了乡亲们相信我,不然我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都说寡妇难做,也没想到前头夫家还能找来欺负我!”
别看乔蕙兰装得委屈可怜,其实心里正骂着呢!
她骂刘桂仙蠢笨,连陷害人都不会,还被人抓到揭穿了,真是没用的废物!
她装得可怜,可昨天挨了打的刘桂仙觉得更冤。
尤其她和乔蕙兰做过妯娌,最清楚她的性格。
她早发现乔蕙兰喜欢装可怜、装柔善骗人,从前在柳家就是如此。
她会装,一张嘴又会说,讨得乔家两个老的偏心她,但刘桂仙作为家里那个吃亏的,反而最清楚她的伎俩。
当初乔蕙兰改嫁,她可是高兴得两晚上没睡着!
可现在故技重施,刘桂仙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顶着一张肿脸跳了起来。
“这女人最会装!你们都被这贱人骗了!当初可是她自己提了一只鸡找上我的!让我去装病陷害柳谷雨!都是她使唤我的!”
她气得发癫发狂,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无声垂泪的乔蕙兰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候,还是看热闹的花婶子站了出来,出声道:“这事儿和柳哥儿也有关啊!咱也不能全听她们两个分辩,正好柳哥儿也在,我看让他来说说!”
上回小流山花婶子也在,她那时候就怀疑乔蕙兰是个擅长伪装的,可惜没有证据。
今天有了把柄递过来,她立刻举手出声。
原本只想来看热闹的柳谷雨就这样被推了出来,不过他也不觉得麻烦,反倒想要借此机会拆穿乔蕙兰的真面目,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装假菩萨。
柳谷雨一听花婶子的的话就皱起眉,状似疑惑不解地说道:“昨天确实有这事儿。可我也觉得奇怪啊,我一个上河村的,和他们乔家村又没有交集,也没得罪过,这乔家三婶子平白无故地来陷害我做什么?”
“二娘,您说说,这事怪不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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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评论区,选②的比较多,所以后面“峰竹”副cp就按②写,正文稍微带一带,具体剧情到完结后的番外写。(上章炸出来好多潜水的宝宝)
出了一个bug,柳在文原名罗牛蛋,当时只是随便取的姓。但现在来看,他出身在乔家村,亲爹姓乔,应该叫乔牛蛋才对的,前面的我等会儿抽空改掉。
但是我又记得古代同姓不婚,那这种一个村都是一个姓的情况,他们村内怎么结婚啊(以及,古代真的会有这种一个村一个姓的情况吗?)……好麻烦,要长脑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