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容时还来不及说话, 李安元也呆住了。
倒是围在周围的学子们听见了,全都激动起来,左看右看, 到处找寻。
“哪儿呢?哪儿呢?”
“哪位是秦案首啊!在哪儿呢?!”
“哎呀, 这次的案首是福水镇的人?福水镇……福水镇在哪儿啊?”
“这名字也生疏,不是象山书院,也不是草堂书院的!”
“不得了!果然高手在民间,小城小镇也是卧虎藏龙, 不容小觑啊!”
“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兄台,您认得此次的案首?”
“是啊!您喊了他的名字, 定然认得!也为我们引荐一二啊!”
……
谢宝珠被人堵住了, 前后左右都围了人, 脚踩脚,肩擦肩,一步都挪不动。
“诶!诶!”
他喊了两声,仰着脑袋朝外看,见两位好友微笑着躲在人群外, 半点儿没有要来解围的意思。
“嘿!两个混账东西!”
谢宝珠暗骂了一声, 好半天才躲开无数双拉扯的手逃了出去。
都看了榜, 几人离开考院, 一路上谢宝珠都忿忿不平骂着。
“没义气!太没义气了!”
整个江州这次考中秀才有两百人,李安元的名次稍靠后,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考中了, 也算对得起自己, 对得起家人!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高兴,一路都带着笑。
此时满脸欣悦对谢宝珠说道:“是是是, 是我们不好,该去救你的。”
谢宝珠哼哧一声,又扭头去看秦容时。
才发现自己抱怨了一路,可这家伙压根没看自己。
得了案首这样的好成绩,崔兰芳几人高兴坏了!柳谷雨也是又激动又兴奋,可冷静下来又觉得并不意外,这可是秦容时啊!
般般更是眼睛亮亮的,不停地问:“二哥,你考了第一?你也太厉害了!”
秦容时神态谦虚,可扭头看向柳谷雨又不觉得挺了挺脊背,眼睛里露出些得意,似乎就等着柳谷雨夸他了。
柳谷雨立刻夸赞:“不愧是你,不考则已,一考惊人!”
崔兰芳更是喜极而泣,亮闪闪的眼泪花子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合十自言自语喊过世丈夫的名字,念道:“你在天上看到了吗!咱家二郎有出息!考中了!还是案首呢!”
看到这场景,谢宝珠也放低说话的声音,不再耍嘴皮子,只自言自语小声嘀咕:
“你小子也挺厉害,案首说考就考……诶,我去——那我岂不是和案首做了好友?这说出去不得牛翻天啊?!”
听到前半句,已经在斟酌着用词安慰唯一落榜的谢宝珠的李安元,还没开口又听到后半句。
他抿了抿唇,脸都板了起来,没好气念叨:“你吹吹自己行不行?吹旁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宝珠嬉皮笑脸地晃脑袋,嘀咕道:“我就得意!这案首的好友也不是说当就当的!再说了,就我这样,考中童生已经是烧高香了,考秀才真不敢想!”
李安元:“我求你想想吧!”
两人说着说着又拌起嘴来,一路走出考院街,街口眼前分出三条路。
谢宝珠说道:“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回福水镇了,圆圆想给家里人带些东西回去,我们要再去逛逛。容时,你和婶子他们先回去吧。”
谢宝珠和李安元都知道秦容时这次若是榜上有名,之后就要搬到府城,到象山书院读书。两人也是早有准备,也猜测他们不会立刻回去,只怕要留下来看一看房子。
秦容时点点头,抬手朝二人作了一揖。
崔兰芳高兴,一路都在笑,这时候也笑着朝两个年轻人点头,还说道:“买,是该买!我看上回那什么昆布就不错,炖汤来味道好!镇上没有,也买回去给你娘尝尝新鲜!”
李安元忙点头应下。
谢宝珠也收起调笑之色,露出真正喜悦的笑容,还抬手拍了拍秦容时的胳膊,素来话最多的人这次只说了两个字。
“恭喜。”
谢宝珠心胸广,不会因为自己落榜就一蹶不振,也不会为了好友考中就心生嫉妒,而是真心实意为了他们高兴。
几人说完话就分开走了,秦容时等人直接回了家。
简单吃了饭就开始商量后面的事。
崔兰芳在江宁府住了一个多月,仍有些不习惯。
自家在村里的院子不算好,可又大又敞亮,出了门就能到处溜达,还能去对面找林杏娘做衣裳聊天,要搬到府城她还真不习惯!
可在府城却不方便,各家各户都闭着门,她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连隔壁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个能一块儿说话的。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花钱啊!
在府城样样都要花钱,买菜、买肉要花钱,烧柴的柴禾也得买,而且价格也比福水镇更贵!
就拿最简单的包子说吧,镇上的一个肉包两文钱,可在府城,两文只能买到一个素包子!
但看几个儿女都满怀期待,已经开始商量之后该做些什么。
柳谷雨这次来也带了买房的银钱,他想着住的地方一定要舒服,选个好的定下来,铺子就先租着,不合适能随时换!
秦般般还说:“杏林街有个女大夫!我前些日子去看过,她可厉害了!好多病人都找她!我瞧了好一会儿,就是没好意思问她收不收学生!”
再加上她那时候也不确定一家人是不是真的能搬到府城,也没好意思去问,想着真搬了再去,免得空欢喜一场,也打扰了人家。
柳谷雨说:“能找到人就不急,等咱搬到府城,哥陪你一块儿去问!”
秦般般激动点头。
秦容时也说:“那明日就去房市,找房牙领我们去看房吧!娘,您觉得如何?”
看儿女们都高兴,显然已经想到今后搬到府城住的日子了,她还能说什么,尤其这还关系到女儿学医的正经事。
她又很快想通,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听你们的!咱明天就去!”
一锤定音,之后就是看房了。
看房可是一件麻烦事,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他们一连看了四天,东、南、西、北几条大街全走遍了,可还是没满意的。
房牙姓丁,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额头长了一块黑痦子。瞧着其貌不扬,可做事热情实在,也不敲竹杠,领着几人一连看了四天也没有冷脸,还和第一天一样热情。
热情归热情,却也有些头疼,丁房牙叹着气道:“哥儿,这都是第十家了!还是不成?”
他领着这家人满城逛,一逛就是四天,也看清楚这里头谁是能说话做主的人。
“我看今天那个就不错啊,东大街的地段,房子也新新的,好多大件儿的家具都没搬,收拾行李就能住人了!院子也大,住你们一家四口完全没问题!那位置是贵了些,您要是觉得周转不开,我也能去再谈谈,可要是低于一百五十两也怕不成!”
他说是院子大,那是和府城的小院比起来,柳谷雨住惯了村里的大院子,反觉得太小了。
东大街是江宁府最热闹的地段,这位置确实好,也收拾得干净。
听说原房主也是读书人,考中举人好些年了,一直没能再进一步。
今年突然被调到北边补了一个贫县县官的缺,一家老小都带了去。自家院子才买了两年不到,好多东西都新着。
房牙倒没糊弄人,可柳谷雨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他笑道:“不是说还有一处吗?明儿再看看吧!”
丁房牙拍拍掌,似乎并不意外柳谷雨的回答,最后还是爽快道;“成!明儿再看!真就只剩一处了,明儿那院子您要是再不满意,那小人也实在帮不了您了!”
柳谷雨满口答应:“好嘞,我晓得。”
丁房牙又说:“那就行!诶,小的记得几位就暂住在河沿街?哎哟,那巧了,明天的房子也在河沿街!”
……
就是河沿街了,不过河沿街也大,他们目前住的地方叫小河巷,而新房在果子巷,各是一头。
果子巷这名儿也有来头,听说那条民巷里好些人家都是做糖果子的,有自己开了铺面,也有摆摊叫卖的。
柳谷雨觉得有意思,以后真要住这儿,以后左邻右户全是竞争对手。
进了果子巷,很快闻到清甜的果馅香,也不知是谁家又在做糖果点心了!
房牙领着人找到要看的新房,开锁进门。
这院子应该是最近几天看的最大的院子了,但荒得很,草都长到半人高了,绿油油的!地上用鹅卵石铺着小路,却全被荒草遮盖住。
荒旧、偏僻,开门甚至还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院中有一口井,拿石板盖着井口,也不知多久没人住,石板上已经长了一层青苔。
有四间房,门环上落了一层灰,一摸就是一个灰手印。
靠墙还有一个葡萄架,但葡萄藤早干死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木架子。
最好的一点是院子大,只比他们在村里老屋的院子小上一圈,却也足够宽敞了!
就是太破、太旧!
房顶漏了瓦,还有一间房的房门是坏的,几扇窗户也破了,都得收拾、修缮。
柳谷雨却觉得不错,一眼瞧中院里那棵樱桃树。
那应该是一棵老树了,有一丈多高,树枝浓密,叶稠阴翠,枝头已经沉甸甸挂了许多果子,红澄澄的小灯笼,诱人得很,是这院子里最耀眼的存在。
注意到柳谷雨的视线,房牙立刻说:“哎哟,这房子就是偏了些,荒了些!可宽敞得很!我带几位去房间看看,各个都宽敞呢!我记得郎君是读书人,在屋里辟一角做个小书房也不成问题!”
“这房子可不错了,但在我手上留了一年都没卖出去。这因一点,这户主人家说了,院里的樱桃树不能砍!之前也有人看中,就是嫌这樱桃树太占地方了!”
这倒是正合柳谷雨的心意,但他并没有做出激动喜爱的神色,而是扭头对着家里问道:“你们觉得怎样?”
崔兰芳瞧着好,这院子她喜欢。
但她还是皱着眉说:“这么大的院子,应该不便宜吧?”
秦般般则是看着樱桃树说:“我看这树挺好的,春天开花一定好看!就是不知道果子甜不甜?”
秦容时想得更多,他说:“位置偏了点儿,走路太远。但我看屋后的丹水是朝着东大街去的,坐船应该方便。院子、屋舍倒是宽敞,我看灶房比咱家的还大,有三口锅。就是太破了,修缮还得花一笔钱,不过若是价格合适倒也行。”
柳谷雨心想秦容时果然懂他!
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宽敞的厨房了!
但柳谷雨还是装得平静,好像这院子在他看来也是勉勉强强,甚至还皱着眉做出凑合的表情。
“瞧着也还行,看了这么多天总该定一个。这院子多少钱?”
丁房牙刚才听到秦般般的话,正摘了一串樱桃给她尝鲜,听到问话忙答:“一百五十两!”
昨天那处东大街的院子要价一百六十五两,地方远不如这间宽敞,但胜在地段上,屋里的大件家具也齐全!
柳谷雨还是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在院里走了一圈,一会儿戳戳坏掉的房门,一会儿又指着漏掉的屋顶。
他说道:“有些贵啊。这院子收拾出来应该不错,可现在太乱了,修剪野草、收拾院子都耗人力耗时间。尤其是破的也不少,我还得请人修,没个二十两怕不成。”
丁房牙哪能不懂柳谷雨的意思,他嘿嘿笑着问:“那您觉着?”
柳谷雨也浅浅笑了笑,语气软乎了许多。
“麻烦丁牙人再帮我问问主家,若是一百三十五两愿意卖,我明天就能签契!”
他说得干脆,丁房牙也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应承下来,说明天就给准信儿。
这房子留了一年,大概主家也怕再耽搁下去,更卖不上好价了!也答应了这个价格!
那敢情好啊,卖家愿意,买家也愿意,两头牵了线,第二天就在院子里碰面,给钱签契,交了钥匙。
好极了,如今也是在府城有房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