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矫健白马从官道疾驰进城,马上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袍,窄袖短衣长靴,腰上系了丈许红带,手里马鞭舞得生风,如一阵旋风转进江州府城江宁府。
没一会儿,这人领头带了一群衙役官吏,喊了乐班,一路敲敲打打进了河沿街的果子巷。
东方既白,晨光正好,恰是夫郎、娘子出门买菜的时辰。
一瞧有热闹看,一个个肉也不挑了,菜也不买了,全挽着菜篮子、竹筐子跟着一群摇锣打鼓的衙役进了果子巷。
外面的人都跟进来看热闹了,更别提住在果子巷里的民户,也纷纷倚着自家院墙,好奇张望着。
“怎么回事?”
“敲锣打鼓的,好热闹啊!”
“这是有什么喜事吧?!”
“诶诶,我刚从府衙跟来的,好像是报喜的!从京城来的!”
……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都是一头雾水。但看热闹的兴头不减,没一会儿就把本就不算宽敞的果子巷堵得水泄不通,再有得消息比较晚的想要进来看,都挤不进来,只能踮着脚在外头瞧。
“到底是什么喜事啊?”
“不知道啊!你们有谁听说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还聊着呢。
这时,站在最前头青袍红腰带的报喜官挤满了笑脸,高声喝道:“小人从京城来,给秦家夫人报喜!令郎高中状元了!”
一声惊呼,原本吵吵嚷嚷的巷子突然安静下来,下一刻又是一阵吸气声。
“嘶……状元?”
“是状元吧?”
“我没听错吧?咱果子巷出了个状元?!”
刚安静一瞬,骤然又炸开了锅,吵嚷声比刚才还要大。
可吵归吵,却没有报喜官口中的「秦夫人」出来。
报喜官疑惑挠挠头,又扭头看向跟来帮忙的户房小吏,询问道:“状元郎一家是住这儿不?”
户房小吏挠挠头,他出发前查了户册,状元郎一家就是住这儿,错不了啊!
他在户房做小吏,在府城倒是得意洋洋。
但对着京城来的报喜官也下意识点头哈腰。
立刻说道:“小的去叫门,您等会儿!”
说罢,他立即去敲门。
手刚叩了上去,门没开,倒是被里头响起的犬吠声吓了一跳。
“嚯!”
“有、有狗啊!”
而此时的崔兰芳压根不在家!
今年的樱桃长得好,红嫩嫩挂在树上,一串串都水灵灵的。
今年孩子们都不在家,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想着摘一些送到何家镖局去。
自从般般和陈三喜成了亲,她家和何家也亲近许多,何镖头和夫人都是爽快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她送了樱桃又绕道去了菜市买菜,完全不知道自家门前已经挤满了人,等她提着菜篮子回家才发现巷子里堵满了人,一群人捱三顶四,压根挤不进去。
“让让,让让。”
“麻烦借过。”
“怎么回事?今天巷子里怎么这么多人?”
崔兰芳抱着菜篮子试图往里挤,但没挤进去。反而被人不小心踩了几脚,把今年新做的春鞋都踩脏了。
有人听到崔兰芳的话,扭过头很热情地说道:“哎哟,你还不知道呢?!果子巷里出了个状元!听说姓秦!”
也有人好奇问:“大妹子,你也是住果子巷的?那你肯定见过那状元郎吧!生得俊不!”
还有人跟着说道:“哎呀,你就知道俊不俊!状元郎哪在乎这些,要的是学问!是肚子里有墨水!”
七嘴八舌吵吵闹闹,聒聒噪噪,比盛夏的蝉鸣还扰人。但崔兰芳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有一道声音在回荡。
状元,二郎考中状元了!
果子巷里的读书人很少,考中举人有资格参加春闱的更只有她家二郎,他们说状元出自果子巷,又姓秦,那肯定是二郎了!
就是这时候,方流银急匆匆赶了回来。
她一早就去医馆了,从病人那里知道了报喜官寻到果子巷的事儿,听说还是从京城来的。
这时候估摸着是春闱放榜了,说不定是秦家二郎考中了好名次,有京城来的报喜官向家属报喜!
她担心崔婶子一个人应付不来,直接关了医馆急匆匆赶回果子巷,刚回来就看见崔兰芳还被拦在巷口外呢!
“婶子!”
方流银喊了一声,崔兰芳终于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的方流银,眼里还闪着激动的水光。
她一把抓住方流银的胳膊,激动道:“流银,京城报喜的,好像是……”
她没敢说完,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这时候,最里头的报喜官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小的是京城来报喜的!果子巷秦容时高中状元!敢问状元郎亲眷可在啊!!”
状元?!
竟然是状元!!
方流银原本只想着考中了贡士,最多是进士,完全没想到是状元!
这想也不敢想啊!
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秦容时偏偏就做到了!
方流银还是震惊,但一手扶着崔兰芳,一手高高举起手,“这儿!这儿呢!秦容时娘亲在这儿!”
方流银也激动,喊完还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才低下头看向崔兰芳,高兴道:“婶子,是您家二郎!他考中状元了!”
听到方流银的话,身旁几个刚刚还围着崔兰芳问话的人都惊得瞪圆了眼睛,一个个呆如木鸡。
原本水泄不通的巷子也终于让出一条道来,报喜官兴奋小跑过来,朝着崔兰芳弯着腰笑道:“老夫人就是秦状元的母亲?”
崔兰芳也从激动高兴中回过神,点着头答道:“我是,我是秦容时的母亲。”
报喜官立刻笑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郎君高中了!三元及第,金榜题名,大喜啊!”
“小的刚出京的时候,正见状元郎打马游街!哎哟喂,可是威风潇洒!”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喜信,喜帖以金粉、金箔、胶水等物用特殊工艺制成,太阳照耀下也是金光闪闪,又叫「泥金帖子」「金花帖子」。
崔兰芳双手捧过,喜得涕泪横流。
报喜官报了喜也算完成任务,又领着衙役、乐班在巷子里好好乐了一通,锣鼓欢声一整天才散去。
之后,天天有人到秦家打听,还有人家来送礼,都被崔兰芳婉言劝了出去。
松风五月,柳谷雨一等人才终于回了府城。
他们在京城多逗留了几日,秦容时考试完还要授官,再是琼林宴、孔庙拜谒,之后还有一些琐事交际。
也正好秦般般这胎还不到三个月,等些时日胎相更稳才好赶远路。
因此,他们比比报喜官晚到了小半个月。
“娘!娘!”
“我们回来了!”
几人是坐着马车回来的,进城后直接回了果子巷,柳谷雨第一个跳下车,秦容时紧跟下来,然后就是秦般般夫妻二人下来,陈三喜还扶着般般的手。
自接了报喜官的泥金帖子,崔兰芳就猜到他们也快回来了,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出门了,就是怕孩子们回来家里没人。
她就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听到动静赶忙跑了出去。
“回来了!”
她跑了出去,脚边的大狗也跟了出去,围在陈三喜脚边吠叫不止。
新婚当日陈三喜把秦般般抱上花轿,秦般般也从家里搬了出去,小两口过起了小日子。
自那以后,家里的狗子就看陈三喜横竖不顺眼了,见了就狂叫,倒不会咬人,但瞧着想在骂人。
吠叫着口水都喷了出来,显然骂得很脏。
崔兰芳把骂人的狗子拍开,又欢欢喜喜喊着人进了屋,扭头又要去烧水,却被柳谷雨拉住。
“娘,先不急那些!咱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不等柳谷雨把好消息说出来,崔兰芳自己先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把日日揣在怀里的泥金帖子拿了出来,爱惜地摸了摸,又高兴道:“我都知道了!二郎考中了状元,娘都知道了!”
“京城来的报喜官已经把喜帖送到了!我当天就给你们爹,还有大郎上了香,把好消息也告诉他们了!”
柳谷雨看着金花帖子愣了片刻,很快明白是报喜官比他们更快到了府城,已经把秦容时高中的消息传了回来。
想想也是,他们还得顾忌着怀孕的般般,一路都慢慢悠悠的,肯定到得晚。
但柳谷雨还是笑,拉着崔兰芳朝秦般般的方向走,继续说道:“那这喜事儿您没说全呢,今天还得再烧几炷香!您自个儿看看?”
说着,他就把崔兰芳拉到秦般般身边。
般般这胎快有四个月了,小腹微微鼓起。
她自怀了孕就越来越怕热,初夏已经换了凉快的薄衫。但衣裳宽松,再加上秦般般身材细挑纤长,怀了孕也半点儿不见臃肿,崔兰芳一开始都没有发现,这时候才看得清楚了。
般般小腹有了不甚明显的弧度,要肚皮贴着衣裳才能看出来,崔兰芳目光落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崔兰芳不敢确定,但眼睛里已经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还是秦般般先笑了起来,直接伸手拉着崔兰芳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娘,你不摸摸它吗?”
崔兰芳颤抖着手指抚了上去,不敢太用力,唇皮抖了两下才问道:“几、几个月了?”
秦般般说了个数儿,崔兰芳更喜了,眼睛里又闪起泪光。
但她很快抬手拭去,又激动地拍手道:“好好好!是喜事!是喜事!谷雨说得对,这事儿还得告诉你爹、你大哥!谁也不能少!”
高兴完,她又心疼地抱着般般,担心关问道:“这怀着孩子还跑那么远,身体怎么佯?可有哪里不舒坦吗?”
秦般般摇摇头,又安慰了两句,崔兰芳看她气色好,也放心下来。
一家团聚,柳谷雨几人舟车劳顿,崔兰芳没让他们累着,自己进灶房办了饭菜。
她心疼孩子辛苦,但柳谷雨几个自然不能真看着她一个长辈忙活,也赶忙跟了进去。
只有秦般般因怀着孩子被禁止进灶房,陈三喜则在一旁陪着,又摘了树上的新鲜樱桃洗来给她吃。
很快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置办好了,时间太紧,也没做什么大菜,简单的青椒炒肉丝、素炒瓜片,烧三鲜汤。
这三鲜汤里丰富得很,荤素都有,用小砂锅慢炖出来,掀揭了盖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浓白。
切片的火腿、腊排骨炖得香咸,还有猪肚软烂鲜美,干笋、莴笋、菌子煮熟,再烫一把嫩得能掐出水的豌豆苗,这一锅汤已顶得上两三道菜了。
其他几样都是家常菜,但味道都好,一家人吃得嘴香。
桌上,崔兰芳还说道:“这几日不少人家来送礼,还有些看穿着就不一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只说人还没回来,让他们先回去了。”
秦容时听了,点着头答道:“娘,您做得对,这些礼不能收,以后再送也别收。”
崔兰芳连连点头,又喊他们快些吃菜,然后给秦般般碗里夹了两筷子肉。
吃了饭,崔兰芳把几人都赶出灶房,自己收拾了碗筷,催着他们轮流洗漱,热水是做饭时就顺道烧好的。
从京城回府城,快也要二十天,一路风尘仆仆,可得好好洗去一身尘再清清爽爽睡个好觉。
这回柳谷雨和秦容时没再和她争,几人轮流沐洗,换了干净衣裳睡觉。
秦容时只有三个月的假,回来也没休息多久,只歇了一天就去拜会了州府大人、学政大人还有院长周泊之,把府城该走的都走了,这才收拾着回村。
他入了翰林,以后再要回来只怕就不易了,这次回村见见故人,以后再想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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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看的扣2
我到时候就看人数多少决定要不要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