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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坦白

低温灼伤 塞纳左岸 4949字 2026-11-18 08:14:44

卫雪坐在镜子前,盯着里面金色长卷发、年轻漂亮的自己出神。她五官很明艳动人,喜欢她的人很多,夸她是美女,只是此刻她的表情僵硬,眼神也有些闪躲,显得畏畏缩缩的。

用她们老板的话来说就是“一贯的小家子气”,要不然为什么阿庄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庄姐,她却只能永远当夜总会的“小雪”。

看了几秒钟,她想起这件让自己不愉快的事,抿了下嘴唇,垂下眼,从化妆箱里掏出一根梅子色的唇线笔,先是朝着嘴唇上描摹了形状,画出深浅的交界,随后填色的时候,一直稳稳的右手猛地一颤,她想起了阿庄。

瞬间,就快要触及到嘴唇的手怎么也不能再挪动一分,像是冥冥之中被制止了一样,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颤,随后整只右手都变得无力,唇线笔就这么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然后滚到了桌脚边。

卫雪的心脏在狂跳,好像涂上口红她就会死去,自己刚刚是死里逃生了。这么想着,竟然有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蔓延上来,就快要将她吞没。

就在这时,手机想起来,打断了她室内粘稠又绝望的气氛。

卫雪手忙脚乱地去接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擦掉嘴唇上已经画好的唇线,哪怕在脸颊上拖出一条梅子色的红痕也无所谓。

“卫雪吗?”接通电话后,那边响起一个好听的男声,“我是市局刑警,程灼。”

“……是我,”卫雪嗓音干涩,“程警官,有什么事?”

那边的男人说着,卫雪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程灼推开接待室的门,看到卫雪已经到了。她画好了妆,仍然是夜总会里美丽而妥帖的样子,只是看起来很紧张,眼神游移,更不敢直视他。

“卫雪,我们有些事情要和你确认。”程灼走到她的对面,坐下了。

市局这个接待室,虽然并不像是审讯室,桌上摆着零食糖果,一侧还有饮水机,但桌子是面对面坐的,尤其对面还是个刑警,当他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的时候,总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朝着人迎面扑来。

卫雪感觉她的手指又在发抖了,涂在嘴上的口红不知怎么的,竟然变得有些疼痛,她想赶快离开这里,把颜色涂掉。

“我们有保存阿庄死后的照片,并且提取了她嘴唇上口红的化学成分。你给我们指认的那支口红不是阿庄最后用过的,为什么要说谎?”程灼问。

“我不知道……”卫雪下意识想要反驳。

“卫雪,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程灼说,“因为你现在是最有嫌疑的。”

卫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血色好像一瞬间退尽了似的,加上一头金发,显得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一个幽灵,她颤抖着嘴唇,过了半分钟,才勉强说:“程警官,不、不是我杀的人……”

程灼看着她,并没说话,而是向后一靠,做出一个等待她交代的动作。

卫雪忐忑不安地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我确实一直都知道,那根口红不是她的,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人!”

程灼点点头,语气稍有缓和:“卫雪,今天我选择在接待室见你,而不是审讯室,就是想让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卫雪呼吸有些急促,仿佛被戳中心底最隐秘不堪的秘密,她还是想要否认,想要回避,她不习惯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更不愿意剖给陌生人看,她的嗓子紧得几乎发不出声,全身都在抗拒着。

程灼并不催促,他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卫雪面前:“时间很多,你可以仔细说。”

“那口红……被我偷走了,”又过去几分钟,卫雪轻轻地说,声音发抖得非常厉害,她闭了闭眼睛,绝望而羞耻,“所以我才要指认假的给你们。”

这和程灼他们猜测得一致,但这句话需要她亲口来说,并且需要说更多,于是程灼保持着平静,语调放得更轻:“为什么要偷?”

卫雪垂着头,过了片刻,才抬起头,像是被这个问句撕开了最后故作镇定的伪装,她咬紧了牙,心理的苦涩和愤怒猛地涌了上来——

“因为那支口红是国外设计师做的,我一直很喜欢,我……也想要一支那样的口红,可它太贵了,我还要交……”卫雪语气放得很低,几乎细不可闻,“我负担不起。阿庄不一样,有VIP客人对她好,一年前就送给她一只,快用完的时候,又给她买了第二只,我知道后当然是很羡慕。我们普通人抢都抢不到、买都买不起的限量版,为什么她可以拥有两只?所以当我知道她死了,再也用不上的时候,就忍不住……忍不住……”

程灼猜道:“忍不住拿走了它?”

“是,可是那么贵的口红,已经可以构成偷盗罪了,所以我听后很害怕,”卫雪说,“那时候口红已经被我带在身上了,如果你们说完我就交出来,那一定会被带到公安局审的!”她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虽然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但……警官,可以告诉我那支口红到底怎么了吗?”

程灼叹口气,摇了摇头,回绝道:“案件暂时还在保密阶段。”

“我知道了……总之我没有杀人,可以说我偷窃,我……我嫉妒她……但我真的没有杀人!”说完她猛地抬头看向程灼,眼中满是哀求,“程警官,你愿意相信我吗?我可以签保证书,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

程灼没回答她的恳求,而是问:“口红现在在什么地方?”

“被我扔在公寓旁边了,我真的太害怕了……”卫雪吞吞吐吐着报出一个位置,正是她窗户底下的灌木丛,随后害怕地问,“会追究我的责任吗?”

程灼立刻喊谢思旸进来,让他们现在就去找。

说完后才对卫雪说:“这要看证物能不能找到。”

卫雪吸了吸鼻子,松松垮垮地靠在桌前,和她平日里挺拔美丽的模样相去甚远:“我会被抓吗?我不能被抓……我……”

程灼看着她,想到那个在教室最后排认真听课记笔记的卫雪,忽然问她:“你在读书吗?”

卫雪一怔,惨白的脸上忽然多了些红晕,这是比起藏匿凶器来说,更不愿意被提及、心底更加隐匿和羞耻的事情,她慌张地眼神闪躲:“我……那也不是读书……只是随便报了一个课,我也不打算考什么……”

她清楚自己一旦有了嫌疑,立刻就会被调查,在上夜校的事迟早会被所有人知道,但真的被人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异常的难堪。

“我不想一直在夜总会工作,更何况我还有几年青春饭能吃呢?”卫雪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她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一并呼出,“所以我才……报了一个会计学的进修班,但学的也并不好,我不是读书的料,而且也没想好未来能做什么,我这样的人,哪个单位会要我呢?”

“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程灼开口,“袁老师说你学得不错。”

卫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变得更红:“谢、谢谢你。”

她不擅长接受夸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有,我想知道阿庄死的那天,你什么时候回到夜总会的?”

卫雪仔细地回忆:“那天我和同学们吃夜宵到将近一点才往回走,等我到夜总会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听说阿庄已经……”她不愿意说出那个字,哪怕她一直看不顺眼对方,但一想到她死了,卫雪心底还是很不舒服。

“那天凌晨,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奇怪的事……”

卫雪沉吟了片刻,忽然说:“我进夜总会的时候只化了底妆,所以先去了化妆间继续上妆,听说阿庄死了,我特别害怕,但看到那支口红就放在那里,就随手拿上,放进我的包里了。做完这件事之后,我感觉到脑子很乱,下楼的时候还遇到了王辉腾,他表情也挺奇怪的,匆匆和我打了个照面,但是没说什么,就进了化妆间。”

程灼抓住了关键词:“王辉腾进了化妆间?”

“是,”卫雪点点头,很笃定地说,“我本来想问他干什么去,但当时脑子很乱,王辉腾看起来也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所以我们就只看了对方一眼,就擦肩过去了。”

阿庄的尸体被发现、案子闹大之后,夜总会员工人心惶惶,又难掩好奇,基本就聚集在事发的二楼,后来警方也是在这里展开的讯问和走访。就在所有人都聚焦于事故中心的时候,王辉腾作为当天晚上权力最大的值班经理,不但不去下面和警方交涉,还往相反方向走——

还有什么事情,比眼前的死人更重要?

程灼立刻起身:“稍等我一下。”

他走到外面的办公区,打电话找来唐以柠。

“小唐,之前在犯罪现场发现的东西有哪些?尤其是属于受害者的?”

唐以柠丝毫不带犹豫,立刻回答说:“有一个随身小包,一些换洗衣物,还有就是之前闵杨哥拿走化验的那张湿巾了。湿巾我们寄到省里的实验室进一步化验了,发现了两枚新的指纹,并不属于受害者阿庄。”

送往省里进行二次化验的样本有了DNA检测结果,实验室采用了刚刚推广的金属蒸镀法,成功固定了湿巾样本汗液中残留的氨基酸。

“这可是新证据啊,”程灼心情一振:“那对比出结果了吗?”

唐以柠说:“目前还没有。当天出入现场的无关人员的职位都要收集起来进行排除,我不确定……”

程灼立刻说:“一个个对比太耗时间,直接对比王辉腾的。”

“王辉腾?”唐以柠显得有些诧异。

“嗯,我觉得,离解开阿庄的死亡之谜不远了。”程灼平静地说。

深夜,大雨。

卫雪回了公寓后外面一直在下雨,她煮了一小包挂面,但没吃几口,剩下的都倒了。期间她心神不宁,不知为什么走到了阿庄的房间门口,警戒线还在,轻易不会有人来到这里,她远远地站在外面,看到门对着的衣柜,里面有几条很美的裙子,都是阿庄喜欢的。

闭上眼睛,阿庄穿着裙子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仿佛睁开眼,这场噩梦就醒了,阿庄会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敲响她的门,提醒她该去上课了——哪怕没人要求她这么干,但阿庄就是会这样做,卫雪夜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自己房间后躺了一个多小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今天没课,按说应该复习,但卫雪什么事情都不想做,阿庄死去的这件事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桓,不如说自从她死了,卫雪那根能安眠的神经也像是被人剪断了一样,她入睡变得困难。

阿塔去哪儿了?卫雪忽然想起这个小丫头,她讨厌阿庄,同时也讨厌这个小不点女孩,中文说不了几句,看人时满心满眼都是敌意。

好像自从阿庄去世后,她就很少见到阿塔,她们平时感情那么要好,她又会做什么?而且为什么那么久都没在公寓露面了?如果阿庄还在的话,一定会很紧张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人敲响。

卫雪一看时间,和小婷每天过来拿面膜差不多,她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拿着面膜走过去,一开门,外面身形如山,肥头大耳,是王辉腾。

卫雪蓦然想起程灼的叮嘱,如果见到王辉腾,不要和他有什么交流,尽快报警。

她强行稳住情绪,脑子飞快地转着:“王老板,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王辉腾露出一张笑脸,看着十分亲切:“听小婷她们说你今天又被传唤到市局了?我这不晚上没什么事,下班顺便来问问,没难为你吧?”

卫雪摇摇头:“只是例行问话,没说什么,王老板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说着,她正要把门关上,王辉腾却忽然向前了一步,用他肥硕的身体卡住门扉,硬生生止住了卫雪关门的动作。

“你干什么王辉腾!”被对方强硬地挤进室内,卫雪心中一空,退了半步,皱起眉头,故意把声音拔高,期待着这样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紧张什么?”王辉腾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跟你聊聊阿庄。”

“她?”卫雪冷笑了一声,故作不屑,“人都死了,有什么好聊的?”

“你们关系一直不好,我知道,”王辉腾说,“你觉得人家漂亮,赚得多,还比你先傍上大款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心里嫉妒,是不是?”

卫雪冷下脸来:“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赶紧出去!”

“不出去你又能怎么样,报警吗?”王辉腾嗤笑了一声,“卫雪,阿庄死后,你在她用过的化妆间里呆了那么久,是带走了什么东西吧?”

为什么王辉腾会在乎这根口红?就算是他买的,花了大价钱,那也不过是个物件……

难道口红和阿庄的死有关?

那么王辉腾……

像是一道闪电,劈得一切都清晰明了,犹如白昼。

除非……除非他就是凶手,才格外在乎作案工具!

卫雪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心中震颤不已,脸上却仍然维持着不耐烦的神情:“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东西有也是阿庄的,她如果想要,叫她自己找!”

她嘴上乱七八糟地说着,朝着门边走去,说着就要拉开门,嘴上骂道:“王辉腾,你再不走真的报警了!”

然而王辉腾这胖子此刻忽然变得格外灵活,起身一挡,把整扇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他站在卫雪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干脆也不再伪装出一副好老板的嘴脸,瞪着眼睛,如同一只妖怪,此刻终于现出自己青面獠牙的原型来:“口红在哪儿?交出来!”

“王老板,”卫雪见他一副无赖样,将手从门框上放下,不再和对方对抗,“你想让我说实话,你也要说实话。”

王辉腾皮笑肉不笑地温:“你想知道什么?”

“阿庄是怎么死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卫雪的心都在发颤,她必须知道是谁杀了阿庄。

王辉腾死死盯着她,片刻后说:“很重要吗?”

卫雪仰头盯着他,心头有恐惧、胆怯,但最终都化为了愤怒,她咬牙说:“你杀了阿庄,对不对?”

王辉腾嗤笑一声:“你嫉妒阿庄,又拿走了口红,怎么能说我是凶手?”

卫雪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一颤,几乎可以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凶手就是王辉腾!

但她仍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对方杀了阿庄,阿庄那么美丽,有擅长社交,是整个夜总会的摇钱树,她前几天用完了口红,第二天新的就已经摆上了,足以证明在这里的地位。

可是王辉腾居然杀了她!

“就是你杀的对不对?”卫雪几乎是有些冷静地发问,“你为什么要杀阿庄?”

王辉腾看着她,片刻后,他很是笑了一声:“你不需要知道。”

不屑、轻蔑,像是在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这种眼神卫雪见多了,夜总会里全是这样的男人,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表情和神态。

卫雪变得怒不可遏,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怒意来自于什么,不知道是因为阿庄的死,还是因为自己曾替对方背负了嫌疑,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和警察说明一切!卫雪上去就要推开王辉腾:“滚开!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有不在场证明,我现在就要去警局报警,你杀了阿庄,你要付出代价!”

“别做梦了!”王辉腾很显然也动怒了,一推她,卫雪踉跄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为什么!”卫雪问,她声音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但并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阿庄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王辉腾眼神凌厉,咬牙切齿地说:“你少在这里装!人死了你开始同情她了?你那么嫉妒她早就巴不得她死吧!否则又怎么会在她死后还偷走口红?恨不恨她你心里清楚!”

卫雪骂道:“我嫉妒她,但我没想过她死!不像你这个畜生!”

王辉腾脸色扭曲,声音变得危险:“少废话!把口红交出来,不然我——”

“滚!该死的是你!你去死吧!我烧给你!”卫雪直接把整盒面膜向对方扔过去,随后抄起台灯朝着王辉腾的头脸猛地砸下去,后者没想到她竟然会动手,一时躲避不及,台灯直接在他额头上被砸了个粉碎!

血猛然涌出来,覆盖了半张脸,让王辉腾本就狰狞的脸色看起来犹如厉鬼。

短短几秒钟,空气像是被点燃了,王辉腾血红的眼中闪过杀意,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掐住卫雪纤细的脖子:“既然如此,那你也死!”

卫雪挣扎着,瞳孔骤然放大,拼命去抓他的手臂,指甲划出血痕。

王辉腾用身体牢牢压制着她,一把扯下自己工装上面金色的丝绸领带,化作绳子,牢牢卡在她美丽纤细的脖颈上。

卫雪的呼吸急促而断续,脸色迅速由红转紫,挣扎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

作者感言

塞纳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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