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淮原以为自己的睡眠问题早就是过眼云烟,毕竟他已经可以接受不点灯睡觉，没想秦逾白走的这几天，他的症状好像还加重了些。
秦逾白打视频的时间有限,通话挂着他就能睡得好一点,碰上打不了视频或者挂了之后他还不睡的时候，就得多番手段齐上阵。
床头的阅读灯点着，酒店的电视也开着,纪录片放到最小音量，全当asmr。
公司最近开发新项目，拍戏的同时他还要抽空和高层开会,铁人不睡觉也扛不住,于是他去药店买了褪黑素。
饶是如此,睡眠质量也一般，常常感觉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然后行尸走肉地起床，给秦逾白发条消息,去出妆的酒店化妆。
孟禧断了他早起的消肿咖啡，本来就睡不着觉还喝咖啡,批判他是嫌活得太长了。
沈季淮就把消肿咖啡换成了玉米须茶，喝一口就涩得人生无望。
剧组有妆造团队，暂时也用不上小丁什么，于是小丁就短暂地揽了助理的活。
说是助理，其实沈季淮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多。
化妆师轻轻地把假发套粘在他的发际线边缘,整理了一下过渡的位置，打趣着他：“你熬夜都没有黑眼圈，真是基因彩票。”
沈季淮弯弯眼睛,只是淡淡地笑着，生怕假发套崩开：“那就借你吉言啦，也希望我一直这么幸运。”
化妆室内一片和气，沈季淮暼向放在台上的手机，一直没有消息。
太早了，秦逾白还没起呢。
等到片场，他应该就能发消息来了。
沈季淮低垂着的睫毛轻颤，安慰着自己。
上午的拍摄还算简单，台词大部分都是林莫和陈修的，他只需要站旁边偶尔搭两句话，装世外高人就行。
片场代拍太多，他也没什么机会看消息。
直到午饭时间，他快步走向房车，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除了秦逾白的消息，还有微博热搜。
#沈季淮潜规则
老生常谈的热搜词了，沈季淮一边给秦逾白拨视频，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词条。
……热搜配图是他和秦逾白。
沈季淮动作一顿，定在原地，然后匆忙挂断还未接通的视频通话，点进词条仔细观看。
热门微博是几个营销号发的，配图是他们在片场的一些图片还有那天在烧烤店，两人挨得很近，角度很暧昧，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文案写得煞有介事，是搬运的豆瓣小组帖子，大概意思就是说“顶流男星与工作人员关系暧昧”“疑似利用职权潜规则助理”，秦逾白的一概信息都扒了出来，只差具体身份证照片了。
评论风向倒是还可以，工作室在登上热搜的时候就发现，职业粉丝及时控评，再加上他们俩在外面从来没什么越界的举动，说是好朋友也没什么，反倒因为两人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的氛围感，引来了路人玩梗嗑cp。
“这照片能说明什么？两个男的在一起就嗑嗑嗑……”
“沈季淮工作室待遇一直不错吧，老板和员工关系好点就是潜规则了[疑惑][疑惑]”
“这助理长得好帅，不说我还以为是一起合作的演员呢。”
“民大研究生也走捷径？我国教育堪忧[挖鼻][挖鼻]”
“有点好嗑。。之前刷到过cpf。。还以为是异食癖。。没想到这么爽。。”
“我妈就是这样迷人好人缘[可怜][可怜]正主还在踩缝纫机的别叫[憨笑][憨笑]”
“……”
热搜初登就是高位，手段太拙劣，照片没实锤，文案漏洞百出，像是不太专业的黑水，大部分评论都在玩梗，甚至有人开始安利沈季淮工作室的高福利和高颜值，热搜虽然挂着，但实际杀伤力几乎为0。
他走到房车门口，孟禧正在拉群开会，虽然很无稽之谈，但毕竟是负面热搜，能撤还是撤了的好。
她看见沈季淮走过来，招呼他赶紧坐下吃饭，然后撑着额头，敲定营销公司的方案，又给微博那边的工作人员发消息。
很简单，钞能力就好。
解决好，热搜慢慢降下去，之后再顺理成章 地消失，孟禧看了眼沈季淮。
他吃饭是吃饭了，恨不得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吃，看得让人着急。
孟禧扶额：“不睡觉就算了，现在连饭也不吃，你要修仙啊？”
她十分不解：“不就是小秦回家了吗，你俩每天也打电话，就至于这样茶不思饭不想？”
沈季淮随意塞了口菜，觉得有些油，不由自主地皱眉。
孟禧又啧啧称奇：“本来没什么大少爷脾气，谈个恋爱还养出少爷毛病了，这家以前你也没少吃，现在怎么又不合口味了？”
沈季淮对她的攻击性话语充耳不闻，勉强吃了小半碗饭，捧着果汁喝：“热搜知道是谁买的吗？”
孟禧：“不知道，最近没什么摩擦，有摩擦的也成法制咖了，还真想不到，微博那边的意思，好像不是艺人团队联系的。”
沈季淮没吭声，孟禧看眼时间：“下午四点才有你的戏呢，你在车里睡会？还是回酒店？”
沈季淮扬扬下巴，是要在房车里凑合的意思，孟禧就由着他去，这么大的人，也不用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然而临走的时候，还是劝了两句：“别把自己撑那么累，不吃不喝总不是办法，不行你请一天假，去看看小秦，或者让小秦早点回来？”
沈季淮：“他家里有事呢，我跟着裹什么乱？”
孟禧又说：“晚上我给你订汤，淡一点，你多少喝两口，不然小秦晚上打电话，还以为你被骷髅精夺舍了。”
沈季淮：“……”
沈季淮：“快走吧姐。”
说得什么这都是。
孟禧姐的字典里没有矫情和安慰，只有句句尖刀，硬生生把昏迷的人给扎得痛呼，然后说我把人救活了。
这么多年她赔得底儿掉过，也挣得盆满钵满过，是标准的事业女强人，实在不理解沈季淮这种小情小意，但她现在又只能用秦逾白这根萝卜吊着沈季淮，这人才能好点。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人走了，沈季淮把戏服外衣脱了，坐在床上，翻开通讯录。
电话嘟嘟几声之后接通，沈季淮淡淡开口：“喂，是我。”
对话那头的声音不太友善，像是冷哼一声：“我有来电显示。”
沈季淮没时间和他贫，开门见山地问：“热搜是不是你买的？”
对面听上去语气如常：“什么热搜？我又不懂。”
沈季淮只穿着戏服的白色里衣，夏季的服装为了显出腰线，服装师特意在腹部缩紧一些，然而他穿着依旧有些宽松。
长腿伸直，漫不经心地踩在地上，他轻笑一声。
沈氏集团又不是没有互联网产业，新品发布也不是凭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懂热搜。
“我又不懂”这四个字漏洞百出。
他不懂娱乐圈，倒是很懂自己，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沈季淮攥着手机，房车里的挂钟显示12:30，该给小猫喂奶的时间，也是秦逾白休息的时间。
沈季淮：“别再搞这种无聊的手段，只会办砸。”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徒留沈修诚在对面朝着已经挂断的通话页面，和黑屏反射出的自己面面相觑。
沈季淮把小猫从窝里捞出来，摸着肚子估量着是否要给它减少奶量。
猫窝的对面有面镜子，本来是沈季淮试穿品牌方鞋子拍返图用的，现在成了小猫的新宠，小猫没事就爱对着镜子照两下。
沈季淮侧头，从镜子中看到自己，说不上多憔悴，只是内敛了一点，整个人的气质不再张扬，而有些闷闷的。
他默默想，看着比原来靠谱多了，孟禧姐怎么还不满意。
把一应琐事处理完毕，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怕把妆造蹭乱，然后一条一条回复秦逾白发来的消息。
秦逾白正在医院，姥姥这两天醒过来，精神也养得不错，老家的一些亲戚来探望，把病床围了一圈。
他是大部分时间的话题中心，所以只能抽空回复沈季淮，然后又放下手机，装作认真听的样子，朝着亲朋好友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亲朋好友就夸这孩子有出息，有深沉，稳当，靠谱，心里明白。
见他总看手机，一位姨姥就笑着问：“在和谁聊天呢？”
其他亲戚就应和着说现在年轻人总捧着手机，眼睛都看坏了。
秦逾白在裤缝上搓搓手，又有人帮他解围，说当然是和朋友了。
姨姥扒了一瓣橘子放在嘴里，又打趣地问：“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
问完之后，整个病房又气氛和谐地笑起来。
秦逾白：“男朋友。”
长辈问的男女朋友倒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闹笑话一样问问对方是男是女，如果说是女朋友，下一步就该问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呀，如果说是男朋友，下一句就是现在孩子不得了，朋友都交得天南海北，然后就不知道把话题拐到哪里去。
但秦逾白回答得语气很怪，像是突兀地在闲聊中加入了很正经的一句，于是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略冷了两秒，姨姥就把剩下的橘子都放进嘴里，转而聊起谁家的彩礼钱多少多少，把话题岔了过去，众人又跟着一起。
远处正从保温杯里倒热水的秦逾白妈妈，略看了秦逾白两眼，直到有人喊她好几遍，才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