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逾白是在熟悉的浅淡香味中醒来的。
头痛像钝刀子割肉,一阵阵缓慢又坚定地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有些陌生、却隐约熟悉的场景。
有些局促的房间,天花板是有设计感的弧度,飘窗上悬着半透明的窗纱,床头柜上是一个精致灵巧的小夜灯,床的另一侧摆着三四个抱枕。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眩晕,缓了好几下才看清周围。
……沈季淮的房间?
他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像断档的胶片机,最后的画面只定格在和室友们在后门那家餐厅的包间里推杯换盏,洋酒啤酒混杂的苦涩味道仿佛还停留在舌尖,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怎么回来的?
他不会喝醉了之后,闯入沈季淮他家了吧?
沈季淮回没回来?
他掀开枕头,在四周寻找着自己的手机,然而一无所获。
他又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睡衣,尺寸正好,胸口处的牌子名称好像是沈季淮最常穿的那家。
秦逾白:“……”
他火速穿好拖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次卧,客厅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
秦逾白视线巡查一圈,在靠窗的沙发上捕捉到了沈季淮的身影。
他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长腿微蜷,正低头看着撑在膝盖上的Kindle,已经下午的阳光斜斜映在他的脸上,镀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见声响,他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声音有些疲惫却依旧清亮:“醒了?”
秦逾白喉咙哑得发紧,他清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发涩:“嗯……我、我怎么……”
沈季淮指尖一顿,终于舍得从屏幕上抬起眼睛,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略歪头:“喝断片了?”
“好像是有点。”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努力在那些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却也只是徒劳,心中不由有些烦闷。
沈季淮见他面色不太好,想到李璋说他这几天连着赶论文,昨天又宿醉,想来应该不太舒服,又看他眉头紧皱,随口道:“桌上给你煮了醒酒汤,是按你的配方做的,好不好喝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秦逾白目光牢牢盯着他,像是昨晚一样。
看什么呢到底。
沈季淮不明所以,于是疑惑地回望,嘴唇因为不适微微张开。
秦逾白,准确地说,是在盯着他的嘴唇。
沈季淮的嘴唇形状很好看,饱满,颜色偏淡,是不太流行的花瓣唇,但此刻,他的嘴唇明显红肿,甚至唇珠和下嘴唇还能隐约看见细小的破皮痕迹,在他被阳光映得莹润的白皙皮肤对比下,格外扎眼。
秦逾白心中警铃大作。
他这嘴唇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他自己咬的吧?
谁啃成这样的?
这么激烈?
他控制着自己,喘匀了气,尽量语气平稳地问:“你这两天,去拍戏了吗?”
就算去拍戏了也不对,怎么不告诉他一声。
沈季淮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他到底断片还是没断片?
沈季淮:“嗯,临时救场的民国戏,拍几天就拍完了。”
“那……”秦逾白目光盯着那处红肿,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不知道是不是宿醉后遗症。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干涩,尽量忽视自己即将问出一个冒犯问题的尴尬感:“有吻戏吗?”
“没有啊,”沈季淮更奇怪了,“就是个配角,戏份不多,感情线都没有,哪来的吻戏?”
那是谁?
是谁?
谁?
宋融吗?还是沈季淮有了新欢,还是那个他现在也没搞懂的季清泽?
沈季淮联想了一下他的问题,不自觉地抚上有些发热的嘴唇……
他断片了,他不会不知道这是怎么弄的吧?
沈季淮有些好笑地开口:“你……”
他刚想说点什么,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闪烁着“宋融”两个字。
沈季淮瞥了一眼,伸手拿过手机,接通,按了免提。
宋融的大嗓门从扬声器传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淮哥!你假休完了吗?贺力行说要去内蒙跑马,六月初草不绿,七月份人太多,现在正好。怎么着,去不去?”
沈季淮耳朵在这边,眼睛还留在秦逾白那边,见他在自己接通电话后,身体有些紧绷,心里的恶劣因子开始活跃,他仰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回复:“行啊,你把时间发我。”
“得嘞,就知道你肯ⓨⓝ定去,明天机场见。对了,你那个戒……”
沈季淮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他又装出个人样,看向秦逾白。
秦逾白正头脑风暴。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在半空中停留了。
他也不能再跳回去,等自己长成最大的鱼再按部就班了。
渔民的桶里可能已经有鱼了。
他要跳进去,把桶里的鱼赶走,再把可能进来的鱼踢出去。
他要死守在渔民身边,不留渔民留一丝机会。
秦逾白鼓起勇气:“……我也想去。”
沈季淮扬唇一笑,肿/胀的嘴唇显得他没像平时那么漫不经心,看起来真诚许多,就像真的好奇,而不是引导一样:“为什么?”
秦逾白低垂眼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他避开沈季淮有些戏谑的目光,视线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可能是觉得自己找的理由有些荒诞,于是语气有些生硬:“我是你的生活助理,你外出,我肯定要跟在你身边,处理琐事,保证你的行程顺利。”
他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无可指摘,像真的只是履行工作职责一般。
冠冕堂皇的理由,公事公办的表情。
沈季淮几乎被他气笑了。
生活助理?
好一个生活助理。
亲也亲了,啃也啃了,抱着他不撒手,还把头埋在他腰腹间蹭来蹭去,像是多可怜似的。
现在酒醒了,脑子回来了,不知道是真断片还是假断片,装上大尾巴狼说自己是生活助理了。
从他嘴里听句痛快话怎么那么难?
行,真行。
他气极反笑,站起身,睡衣柔软的布料随着动作勾勒出清瘦的腰线,他把垂到锁骨下的衣领拉回来。
一步一步走到秦逾白的面前,微微仰头,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行,你还挺尽职尽责的,一起去就一起去。”
我看你还演到什么时候。
秦逾白不懂他怎么了,微微退后一步,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但沈季淮同意了。
他有些放心地轻吐出一口气。
去草原,他一定得去,他得弄清楚一切。
绝对不能让沈季淮再离开他的视线。
沈季淮转身走回沙发,摸出手机,给宋融回消息。
AAA淮季拉面:戒指怎么了?
979.:哦,你不是指明要宋大师亲手做吗?他最近出国参加国际珠宝展了,归期未定,你还得等一阵。不过配套的吊坠、手镯之类的,工作室那边说都做好了,我明天拿给你。
AAA淮季拉面:嗯,好。
979.:你明天带小秦来吗?
AAA淮季拉面:嗯,他去。
979.:成。
客厅里一时静得很,秦逾白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看着沈季淮指尖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像是给谁回复消息,神情专注。
秦逾白感觉自己的心脏泡在醋里了,又沉又涩,胀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起自己沉寂已久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他报备自己到学校时,沈季淮回的:加油^^
这么多天,沈季淮都没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他到底在给谁发消息?
秦逾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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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秦:谁啊,到底谁啊,谁亲我crush了?还啃成这样!别让我找到你!
小沈:
今天略少嘿嘿,明天给大家多更,两位将甜蜜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