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水概率75%,秦逾白就在单肩托特包里加了一件软牛仔外套和雨伞，以备不时之需。
粉丝送的钩织娃娃，头顶有一个小圈,他从自己的钥匙上面拆了一个龙虾扣,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挂在了托特包的拉链上。
随着他慢慢走向电梯的动作，钩织娃娃就在他身侧，一晃一晃的。
电梯运行到18楼,他刚走到1808门口，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沈季淮已经收拾利落,换了件宽松的、大领口的白色T恤,领口不经意地滑落一侧,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
“孟禧姐还在郭导那儿？”他探头往外看，面料柔软的T恤荡出好看的褶皱。
秦逾白目光在他的肩颈处停留一瞬，然后才移开，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嗯,上来之前她给我发了微信，让我们先去化妆。”
“一会儿可能要下雨降温,你要不要带一件外套？”秦逾白看他就打算这么两手空空地出去，柔声问着。
沈季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手把房卡递给秦逾白。
1808的烫金房卡烫得有如实质，秦逾白捏着它，不知道沈季淮是什么意思,踌躇地站在这，张张口，又舔了下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沈季淮……把房卡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沈季淮回头，见他没有动作，还有些奇怪，踏出一步，踩上柔软的地毯，说：“帮我收起来吧，裤子兜太浅了。”
秦逾白这才回过神：“……哦，好。”
他快忘了，刚成为沈季淮的助理时，遇见拍摄转场人多杂乱或者是沈季淮衣服不方便的时候，都是他收着两人的手机、房卡这些零碎物件的。
秦逾白擦擦鼻尖，耳根微红地跟在沈季淮后面。
剧组安排的化妆地点在酒店附近另一家合作的碧玺酒店，剧组的车还停在楼下等他们俩。
路程不远，五六分钟，到地方的时候，化妆间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男主宋一舟和女主林莫各自占据一个化妆台，身边围着好几个工作人员。
见到沈季淮进来，宋一舟从镜子里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秦逾白眉心微蹙，觉得宋一舟有些奇怪。
林莫则转过头来，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寒暄几句，圆脸杏眼的漂亮姑娘，长得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咚咚锵。
一位看起来年纪很轻、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小跑着迎上来，有些腼腆地对沈季淮说：“沈老师您好，我是化妆助理小丁。老师现在正在给林莫老师定妆，由我先帮您做发型，可以吗？”
“可以，麻烦了。”沈季淮很好说话地在小丁指引的化妆台前坐下，又是惯常的笑，眼尾恨不得坠八百斤钩子。
秦逾白嘴唇轻抿，深深地吐出口气。
他捡了一个塑料凳子，坐在不妨碍通行又能随时照应到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孟禧姐发来的消息。
少爷经纪人：到化妆间了？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动静随时同步。
秦逾白回复：“到了，正在做发型。宋一舟和林莫也在。”
随即，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少爷”两个字徘徊，心中情绪万千，眼睫低垂，把备注改成了“孟禧姐”。
刚发完消息，化妆师就走了过来，跟沈季淮简单沟通了几句，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皮肤状态，一边准备工具一边说：“皮肤稍微有点干，最近得多注意补水啊，可以敷点面膜之类的。”
秦逾白奉为圭臬，在工作室群里同步消息：“化妆师说沈老师皮肤有点干，需加强补水。”
沈季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是助理，还是起居注啊。
化妆师：“别笑，粉底会有纹。”
沈季淮只好忍着笑，没再说什么，乖乖地配合地抬起头，让化妆师开始工作。
做发型、上妆，整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秦逾白始终安静地守着，偶尔根据化妆师或小丁的需求递个东西，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镜子里那个闭着眼、任由别人在他脸上动作的乖乖的沈季淮身上。
定型喷雾的味道淡淡散开，化妆师轻声说“好了”的时候，沈季淮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逾白正在低头看孟禧姐新发来的消息，感觉到前方的动静，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然而就是把沈季淮因为疲惫而蒙尘的脸变得清晰起来，柔光灯照在脸上，勾勒出阴影界限来，放大他的优点，同时也没有完全藏住缺点，反而让小小的不足变成了他的特质。
卧蚕上的那颗痣被遮住，沈季淮就少了几分艳丽，锋芒般的美貌藏了几分，变得清纯起来，倒真的很像高中生。
秦逾白愣了愣，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喉咙却有些发干，他最终只是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镜中沈季淮也正好望过来的、带着点询问意味的视线，低声说了句：“……好了？”
语气平静无波，与他微微加速的心跳截然不同。
他动作有些匆忙地举起手机，对着沈季淮的侧影快速拍了一张照片，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对焦，就发到了工作室群里。
助理-小秦：[图片]
助理-小秦：妆发完成。
孟禧姐很快回复：“可以，这造型不错，出发去外景吧。”
工作室里的大家也跟着回复表情包和夸奖，一时之间很是热闹。
沈季淮摸起手机，翻看着聊天记录，敲敲打打，也发了条消息。
艺人-小沈：[呲牙][呲牙]
秦逾白瞥他一眼。
刚进群的时候，沈季淮还不是这个备注，什么时候改得这么俏皮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沈季淮拉着去换服装，也就没看见孟禧姐在群里发的两个白眼。
拍摄地点定在淮北当地一所中学。他们到达时，天色果然如预报所说，阴沉了下来，云层低垂，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潮湿土腥气。
林莫的拍摄刚刚结束，她裹着外套，笑着和沈季淮打了声招呼，就在助理的陪伴下匆匆离开了。
现场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调整设备，为下一组拍摄做准备。
沈季淮和秦逾白坐在准备好的折叠椅上等待。
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凉意穿透单薄的半袖——今天拍照穿的服装是高中夏季校服，比普通的半袖还要薄一些。
沈季淮下意识地抱起手臂，用手掌摩挲了一下裸露的小臂，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秦逾白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状，几乎没有犹豫，便将托特包的那件软牛仔外套递了过去，语气平淡自然：“穿上吧。”
沈季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件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外套：“你不冷吗？”
秦逾白摇摇头，把衣服展开，不由分说地帮他穿上。
沈季淮这次没再拒绝，带着秦逾白体温和淡淡洗衣液香味的外套将他包裹住，瞬间驱散了寒意。
秦逾白的外套多是oversize风，对他来说是oversize，对沈季淮来说就更别提了。
秦逾白低头望过去，看他抻着袖子，却还是徒劳地只能露出一点指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可爱，像小猫。
宋一舟的助理有些不解风情，滴里当啷地拿着三四部手机跑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急切：“沈老师，不好意思啊，导演说让您再稍微等一下，我们还得有个五六分钟。”
沈季淮拢住外套，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行。”
这一等，就是将近二十分钟。天色愈发阴沉。
秦逾白看着穿着自己外套、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小石子的沈季淮，面色微虞。
等待间隙，秦逾白的手机响了，是糖糖发来的消息。
糖糖：小秦哥，打扰了~跟您同步一下，剧本有些调整，晚上我会把最新版的纸质剧本送到沈老师房间，电子版稍后也会发到孟禧姐邮箱，麻烦您提醒孟禧姐查收一下哦~
秦逾白把消息转发给孟禧姐，孟禧姐沉默了一阵，说先观察看看。
于是秦逾白又转去回复糖糖。
y：好的，谢谢，晚上商量一下再决定。
剧本调整？哪有第二天都要开机了，临时改剧本的？
秦逾白不由自主地握上书包侧面挂着的钩织娃娃，视线落在远处正进行拍摄的宋一舟身上。
……有点不太好看，秦逾白委婉地想，他又转过来看沈季淮，全当洗洗眼睛。
终于轮到沈季淮拍摄。他脱下外套递给秦逾白，残余的温度拢着秦逾白的指尖。
沈季淮站在打光灯的中央，秦逾白只看了那灯两眼，就被晃得眼睛疼，索性也不在那儿站着，转而站到摄像师身后，混进拍摄团队里。
摸出手机，也拍了几张照片。
可能是长得实在太省心，十分钟收工。
摄影师说ok的时候，秦逾白就麻利地把外套披在沈季淮的身上，和他一起检查摄像机里的画面。
小小的框子里怎么框了一个这么好看的人。
两个人靠在一起，摄像师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每一张都足够完美，只需要修一修衣服褶皱和杂乱的背景就可以。
最后一张照片结束，不小心切到了宋一舟的成片。
所有人沉默下来，场子有些冷。
沈季淮轻咳一声，打着圆场：“收工了？”
他是最后一个拍摄的，团队没提出意见，自然就直接收工，大家高呼下班。
拍摄结束，雨点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两人回到酒店，和刚刚与导演谈完事情的孟禧姐在1808汇合。
秦逾白刚给糖糖发完消息没多久，糖糖就拿着几份厚厚的剧本敲门进来了。
她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色牛仔裤，头发用鲨鱼夹夹起来。
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整个人疲惫却很有精神，很矛盾的气质，大概是打工人的统一形象。
“孟禧姐，沈老师，小秦哥。”糖糖一一打招呼，然后将剧本分别递给他们，“这是调整后的剧本，改动……稍微有点大。”
孟禧姐直接翻到有关沈季淮角色的部分，快速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拧紧，随即又缓缓松开，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权衡。
糖糖：“结局稍微改了一下，本来曲知夏在歹徒斗争中救了陶宛白，手腕受伤再也不能画画了，所以去了国外。”
对面三人点点头。
糖糖：“现在改成了，曲知夏在斗争中意外……去世了。”
秦逾白：“……”
沈季淮好不容易有个活下来的角色，怎么又死了？
沈季淮对自己的生死没那么看重，拇指刮了刮鼻梁上的小痣：“其他地方呢？”
“其他都没改，就是改了下结局，这样戏剧冲突大一点，情感丰沛一点。”
秦逾白翻看过这部剧的剧本，对于沈季淮的戏份记得还算清楚，如果只改结局的话，好像会比原来更好一点。
孟禧姐食指敲着剧本，沉吟片刻，看向沈季淮：“你怎么想？”
沈季淮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我觉得……挺好。”
孟禧姐点点头，一拍板：“行，既然你没意见，那我这边也没问题。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这个破碎感，演好了很出彩。”
她顿了顿，又问糖糖，“只改了他的部分？”
糖糖连忙摇头：“不是的，小莫姐的也改了，她是女主嘛，本来曲知夏受伤之后，两个人还有一场分别戏，但意外去世之后这条线就删了，然后加了点高中回忆。”
她指了指剧本的某一处：“就是这里。”
看这三个人都没什么大反应，糖糖松了口气，说着调和的话：“小莫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她的意思是看您的。咱们剧组的老师都很好，宋老师也是，他对这部戏也很看重，很在乎细节呢。”
点到为止，时间也不早了，糖糖又嘱咐了一些明天的细节，把顺次表发在了群里，就一边回着微信消息一边离开。
事情谈妥，孟禧姐又叮嘱了沈季淮几句好好研究新剧本，便拿着自己的那份剧本回1207休息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季淮和秦逾白。
沈季淮拿起一支荧光笔，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在新的剧本上涂涂画画，标记自己的台词和需要注意的重点。
秦逾白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孟禧姐刚发来的“艺人助理工作手册（进阶版）”。
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为什么偏偏是把沈季淮的角色写死？宋一舟的态度怎么那么奇怪？
糖糖说宋老师很在乎细节，所有人提到宋一舟的语气都不太对……
一个念头在秦逾白脑中逐渐清晰。
沈季淮放下荧光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你看吧，我去洗个澡。”
秦逾白坐在他坐过的位置，问他要不要把剩下的部分帮他画了。
沈季淮在浴室里应了一声，声音模模糊糊含着水汽地钻进他的耳朵。
秦逾白拿起笔，看了眼沈季淮的工作结果。
剧本有些厚，随着沈季淮的离开，惯性让页数往回落了几页，秦逾白看了两眼，发现他不仅把自己的台词涂了色，还把重点地方圈了起来，工作态度非常积极，完全没有娱乐新闻中消极怠工的样子。
秦逾白一页一页翻看，记着他的习惯，台词用粉色os用灰色，直到沈季淮涂画过的最后一页。
上面不止有荧光笔的痕迹，还有一幅惟妙惟肖的Q/Q人简笔画。
画上的人捧着冒热气的茶杯轻轻喝水，眼镜上画了两道，不知道是反光还是热气氤氲的痕迹，豆豆眼表情冷淡却在头上画了两个猫耳朵。
秦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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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好啦，辛苦宝宝们再次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