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逾白“嗯”了一声,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突出的腕骨和清晰的手筋上轻轻摩挲。
沈季淮指尖微动,却没有立刻抽回,任由他握着,只是目光微微偏开,落在被棚顶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的地毯上。
秦逾白看着他,表情和原来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淡漠,只是眼神柔得能化开两吨冰:“刚才去哪了?”
沈季淮回过神,轻轻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去拿桌上的体温计:“宋融来了,咋咋呼呼的,问我们去不去跑马。”
“跑马?”秦逾白记得来之前沈季淮还是挺期待这项活动的,“去吧,我感觉我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没问题。”
沈季淮把体温计递给他,轻笑了一下:“我已经回绝了,你刚退烧,外面风大,着凉反复就麻烦了,今天先好好养着吧,哪儿都别去。”
秦逾白听着他略带管教的语气,顺从地点头。
等待体温计读数的几分钟,两人一时无话,秦逾白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季淮,沈季淮则走到床边,把外套挂回衣架,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温度计“滴”地一声响起,秦逾白取出来看了一眼,37.3度,确实已经降下来了,只不过头还隐隐有些发胀。
沈季淮凑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眉头舒展了些:“嗯,退了不少,但还是有点低烧,再吃一天药吧。”
他今天没把药片放在手心,而是连着药盒一起递给了秦逾白。秦逾白也没像昨天那样,而是很正经地吞下药片。
喝完药,秦逾白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勾住了沈季淮随意搭在床边的手指,轻轻捏着他修长的指节和圆润的指甲,像是把玩珍贵的物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沈季淮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声音有些发紧,略带踌躇地开口:“晚上睡觉……你觉得挤吗?要不要再开一间房?”
秦逾白捏着他手指的动作骤然停住。
这张床中间躺三个人都能放下,哪里挤了?
他抬头,观察着沈季淮的表情,但这人把那点职业技能都用在他身上了,眼尾挂着寻常的笑意,看上去只是随意一提。
哪有刚刚温存就分开睡的……
他几乎是立刻摇头:“不挤,不用开。”
沈季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成一个无声的叹息,他点点头:“好。”
他站起身,想到刚才宋融叼着的烟,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沾上烟味:“我去洗澡。”
沈季淮拿着洗漱用品进了浴室,里面很快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秦逾白眉心微蹙,探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他心不在焉地把各色消息清除,先点开家庭群回了妈妈的消息,然后打开了何秋明的对话框。
何秋明昨天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何秋明:被兔子蹬了[呲牙][呲牙]太喜欢学医了[玫瑰][玫瑰]
何秋明:内蒙好玩吗?我也想去,我要啃光内蒙的草。
何秋明:干嘛呢你?
秦逾白指尖在手机侧面的音量键上剐蹭着,慢慢打字回复。
y:昨天发烧了,睡得早。
何秋明应该在上理论课,所以回得很快。
何秋明:怎么搞的?严重吗?
y:没事,已经退烧了,应该是前几天超负荷了,一下就爆发了。
秦逾白犹豫片刻,又发。
y:昨天……我们俩,那个了。
何秋明:??
何秋明:哪个?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何秋明:这就……了?这么快?
秦逾白看着一连串的感叹号,难得生出点羞耻心来,含糊地回。
y:巧合吧,我发烧,他说照顾我,然后就那什么了。
y:但他今天冷淡了不少,还不想跟我在一间房睡。
y:能是为什么?
何秋明:……
何秋明:emmm……会不会,对你,不太满意?
秦逾白一怔,下意识回想昨晚的细节。沈季淮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者不适,后来……也主动亲了他。
除了自己最后因为发烧和兴奋有些头晕,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糟糕的事。
但确实是沈季淮帮了他,他也没帮沈季淮,但他那时候烧得太迷糊,实在忘了看沈季淮是个什么状态。
他是得学习一下专业知识了。
秦逾白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个日程表,又看何秋明发来的消息。
何秋明:不过也别太担心,你不是还病着吗?正好卖卖惨,女生心都很软,看你可怜兮兮的,说不定能挽回一点。
秦逾白轻抿嘴唇,沉默了几秒,他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他确实没说过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而何秋明每次用的也确实都是“她”。
何秋明正听着专业英语课的翻转课堂,百无聊赖地听着组员分享演讲,给他好兄弟出了个主意,再一低头,看见他好兄弟发来了一条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y:不是女生。
何秋明指尖转着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他打字,又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何秋明:……?
何秋明:你也不是gay啊……
秦逾白看着这个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意地讨论。
y:我只是喜欢他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我喜欢的是他。
很有哲理的一段恋爱脑发言,对面又在昵称和“正在输入中”反复切换,最终只发过来一句:行吧,那我也没什么好经验传授给你了,专业不对口,你自己努力吧。
隔了一会,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那你家里呢?你有没有和叔叔阿姨说?
y:还没有,等关系稳定下来,我会告诉他们的。
何秋明发来一个兄弟拍肩的表情包,然后又说:“祝你好运。”
随后两人又杂七杂八地聊了几句,秦逾白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正好看见沈季淮从浴室出来。
他只是简单冲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勃肯第红的翻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坠着很有设计感的黄铜搭扣,简单的黑色阔腿裤,腰侧挂着呼应的金属挂饰,大领口露出的脖颈处还配了一条短款珍珠项链。
发尾带着湿气,头发被他用发泥做出三七分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又疏离,有点像当时在新天地遇见的小沈总。
沈季淮刚踏出门,就和躺在床上,透过镜片幽幽望着他的秦逾白对视,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脚步一顿,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逾白也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微蹙着眉,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隐秘的鼻音:“头疼,难受。”
沈季淮一听,那点刚搭建起来的疏离瞬间被担忧取代,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触碰他的额头:“怎么头疼?又反复了吗?也没发烧啊……”
秦逾白任由他微凉的手心贴上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一下,小声说:“不知道,就是一阵一阵地疼。”
沈季淮看他的面色看不出什么问题,额头也不热,体温也勉强算恢复正常,但他就是皱着眉头,一副难受的样子。
以秦逾白的性格,大概不会装病,他不敢耽误,赶忙拿出手机,给宋融发了消息,叫他的家庭医生来。
医生就住在不远处,半工作半度假的,拎着药箱来得很快。
这位医生也算是全能型人才,家里是中医世家,自己是临床医学毕业,中西合璧的万能医生。
他先望闻问切,然后又给秦逾白量了血压,听了心肺。
这位是天生的高精力人群,确实有些亏空,但睡这一个晚上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其他就是那种是个人就有的小毛病、小症状。
医生看了眼秦逾白,又看了眼沈季淮,斟酌着说:“体温偏热,但还算正常,心肺功能也很好,头疼可能是感冒发烧后的常见症状,再加上他最近太劳累,也可能是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性头痛。”
他说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问题不大,多休息,放松心情,尽量避免情绪大幅度波动,就是别太激动,就能缓解得更好点,年轻人火力壮,细水长流,别太着急。”
秦逾白:“……”
沈季淮:“……”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微红了红耳根,有些心虚地和医生的视线错开。
送走医生,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一些,沈季淮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了清淡又营养的早午餐。
沈季淮食欲一般,小包子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了了,秦逾白就接过来,一起吃完了。
饭后,秦逾白谨遵医嘱,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这蒙古包实在没为商务人士考虑,完全是旅游专供,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沈季淮干脆也上了床,半靠在床的另一侧,拿起平板电脑,处理公司业务,顺便看两眼过两天的行程安排。
蒙古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平板电脑偶尔发出的轻微操作声,和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秦逾白躺在那里,看着沈季淮不知是不是故意拉开的距离,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他盯着沈季淮看了半晌,忽然小声开口:“有点冷。”
沈季淮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感受了一下室内的温度:“冷吗?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说着就要去找遥控器。
秦逾白摇摇头,声音闷在被子里:“不是空调冷,是被子……好像漏风。”
沈季淮动作一顿,看向秦逾白。
他正清凌凌地望着自己,眼神柔软,又带有期待。
沈季淮暗暗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将手中的平板放到一旁,挪动着身体,朝着秦逾白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直到两人的胳膊几乎碰到一起。
柔软的睡衣衣角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秦逾白心中顿时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仿佛一只得到安抚的小豹子。
他得寸进尺,悄悄用手指勾住了沈季淮袖口上那颗冰凉的扣子,轻轻捏着,仿佛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沈季淮没察觉,也可能察觉到,却并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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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秦&小沈:好可怕的中医
这两天可能会换一个文案,换换新鲜感,但是现有文案的剧情都会写的,大家放心!
关于炒菜这件事,马上就会端上来了,大概还有三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