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淮抬手,摸了摸鼻尖上那颗小痣,语气尽量和平时一样,有些漫不经心:“叫宋融起床,他磨蹭。”
秦逾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宋融就顶着一头刺猬毛从房间里窜出来,还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条脆脆鲨放在嘴里叼着,挑起单边眉,口齿不清地说:“来了,谁磨蹭了?”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人,眼神在两人中间溜个来回,随即拉着背包的带子,一摆手:“我去找徐三了,回见。”
说完,也没等这两人理他,就一溜烟地飘然而去。
徐三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很偏,旁边还有一片竹林,安静得很,宋融这么一走,空气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竹叶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声。
沈季淮轻咳一声,没话找话:“……走吧。”
“好。”秦逾白应着,和他并排沿着木板路走,步伐控制得恰到好处,和沈季淮相差半步左右,是一个既能随时照应、却又不会过于亲密让人感到烦恼的距离。
秦逾白:“早上吃饭了吗?”
沈季淮其实早上刚醒就直接杀到宋融房间了,哪还想得起来吃早餐这事,但他现在完全不饿,所以只含糊地说吃过了。
秦逾白瞥他一眼,却见沈季淮表情坦坦荡荡。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曲奇,递给沈季淮。
沈季淮接过来,随意看了两眼,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他嘴硬地坚持:“吃过了,不饿。”
然后顺手把曲奇放到了夹克的口袋里。
徐舟把腾格里深处的沙漠租下来,广阔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有些刺眼的光。
几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停在沙漠边缘,轮胎快有半人高,几位教练站在一旁,尽心尽力地做着最后的检查。
和普通车没太大差别,只有一些注意事项仔细强调,长袖长裤防滑鞋头盔焊身上,刚开始一定要慢,即使颠簸了也要稳住方向盘。
每辆车后面三四米的地方都配了教练,有事直接喊就行。
大家都钻进车里,在原地绕了几圈,等教练觉得差不多,才批准上路,冲向远方无垠的沙漠。
徐舟自诩经验玩家,率先选了一辆车,载着宋融就窜出去了,引擎轰动,瞬间在沙坡上留下两道车辙。
沈季淮挑了个顺眼的车,拍拍车门,转头对秦逾白说:“来试试。”
秦逾白微微一怔:“我?”
沈季淮点点头,把头盔戴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比普通车要狭窄一些,空气中满是沙尘和皮革的味道,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光圈。
秦逾白看了眼陆续出发的大家,绕到驾驶座开门上车,按照教练说的话,调整好座椅后视镜和安全带,感受一下档位和油门刹车的灵活性,然后侧头看一眼沈季淮。
沈季淮骨架小,头骨和小孩差不多大小,戴上越野专用的头盔,几乎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刘海和那双总是含着情意的眼。
有些空荡,秦逾白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让沈季淮靠近一些。
沈季淮不明就里地凑过来,在黄沙漫天中嗅到两个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清新味道,心态不由得放松一些,他有些疑惑地望着秦逾白。
秦逾白手指轻轻搭在他的下巴上,调整着卡扣的松紧,小幅度地拽了一下,指尖插入他的下巴和带子之间,等差不多能进去半个手指,就算合格。
他收回手指,沈季淮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望到了他的眼里,目光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秦逾白轻咳一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回忆着要点,启动、挂挡、轻踩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嗡鸣,缓缓驶入沙地。
在练习的时候,秦逾白就是最让教练放心的那个得意学生,起步很稳,加速也是循序渐进,与他相反的反面例子就是已经窜出去二里地的徐舟。
秦逾白慢慢悠悠地下坡,重力加速度和油门配合,到坡底准备攀登的时候,正是合适的速度。
沈季淮抓着车门上的扶手,眼睛亮亮地盯着前面几辆呼啸而过的越野车:“去追他们?”
坡面很抖,秦逾白深踩油门,引擎咆哮,车子猛地向上窜去,等到翻越时,车轮开始打滑,不受控制地左右甩动。
失重感和方向盘的反馈让秦逾白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手臂肌肉紧绷,牢牢地控制住方向盘。
油门和刹车切换得果断而精准,秦逾白找准角度,猛地一打方向,硬生生把车头掰了回来,轮胎卷起漫天狂沙。
在太阳的暴晒下,越野车内部的温度也缓缓上升,秦逾白将车子控制妥当,保持着高速行驶却安稳的状态,抽空扭头看了沈季淮一眼,在轰鸣声中问:“你锁骨怎么样?还好吗?”
沈季淮感受着,扶着头盔点点头,因为环境嘈杂,把音量放大时,音调就会跟着变细:“我没事!”
攀到坡顶,随即就是向下俯冲。
秦逾白操控着方向,慢慢加着油门,汽车瞬间冲下沙丘,仿佛直接掉下去一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时间仿佛定格,在汽车坠下的前一秒,沈季淮感觉到一只温热却干燥的手,突然覆上他有些紧张而握紧的左手。
秦逾白的手掌比他宽大,手指有力,带着些下定决心的力道,稳住了他紧绷的身体。
“看前面,别看下面。”在这样紧张刺激的时刻,助理常年冷淡不变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因为车辆的颠簸带着一丝轻喘,仿佛近在耳边,奇异地安抚着他那颗恐高的心。
他的手不再像平时那样蜻蜓点水马上拿开,温度透过薄薄的内衬衣料,几乎要烫伤沈季淮的皮肤。
车内空间密闭,秦逾白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防晒霜和沙漠中干燥空气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呼吸时带起的气流。
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是因为失重还是手背上那突如其来的温度。
时间随着被车轮甩开的黄沙继续流动,沈季淮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沙丘上,秦逾白也不再像起初那样束手束脚,彻底掌握这辆车一般,几次冲坡、俯冲之后,两人的紧张感都被一种新奇的刺激所取代。
两人压抑在喉咙的声音不再,跟随着越野车的节奏,畅快地呼喊着。
又一次成功翻越沙丘,秦逾白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
他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偏头看了眼沈季淮,见他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兴奋,而不是恐高的情绪,略微放下心来。
再又一次冲上极高的沙脊后,秦逾白缓缓将车停在了坡顶。前方是浩瀚无垠的沙海,天地辽阔,风越过沙丘,带来呜呜的回响以及和他们俩擦肩而过的小型沙旋风。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车内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引擎怠速的小声嗡鸣。
两人彼此对望,看见对方有些透红的耳根,以及跑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秦逾白默默收回一直紧握着沈季淮的手,安全头盔的海绵轻轻将他额角的细汗擦去,属于沈季淮的独特味道在他身上随着体温蒸腾而爆发。
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刚才的专注驾驶而显得格外亮,里面映着沈季淮有些失神的脸。
“还好吗?”秦逾白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要比沈季淮重一点,颠簸对他来说没多大影响,但有时经过连续陡峭沙丘,沈季淮快从座位上飞起来了,又被安全带给拽回去固定在座位上,不知道他的锁骨怎么样。
沈季淮看着他,觉得喉咙有些干,舔了下嘴唇,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没事。”
疯跑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离出发地有多远,教练车也慢慢跟上来,停在离他们十多米的地方。
沈季淮把头盔摘掉:“下去歇会?”
于是他们俩就拉开车门,长腿一迈,站在沙丘顶峰,朝着远处眺望。
远处沙丘逐渐变得平缓,变成蔓延不绝的平坦沙漠。
昨天晚上好像有部分区域下了一场不小的雨,视线所及之处,形成了一处暂时的小湖。
空气温度和密度不均,在高温的沙漠上形成了隐隐约约的海市蜃楼。
秦逾白第一次见到,有些惊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沈季淮单手挡在眉上,眺望着,随口说:“唔,看起来好像是周边的容韵大酒店啊。”
秦逾白看了看那个模糊的影像,又看了看沈季淮:“这也能看出来吗?”
沈季淮:“我瞎说的。”
秦逾白:“……”
他无奈地叹口气,拉着沈季淮在背风坡坐下。
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乳霜纸巾,轻轻地把他脸上吹到的沙尘拂去。
秦逾白:“闭眼。”
沈季淮就很听话地把眼睛闭上。
他这人给人感觉不真诚亦或是多情,除了五官轮廓很艳丽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人的眼睛形状有些轻挑,偏偏又生着颜色浅淡的瞳孔,因为演员的习惯,大半情绪都被锁在眼睛里。
所以当你直视他的眼睛时,总觉得他好像愿意和你发生些什么故事一样。
……而且通常这种故事都不是什么正经故事。
而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把他那点漫不经心的欲收敛起来,长睫轻颤,唇珠明显的嘴唇透着淡淡的红,像是一杯泼在雕像上的红酒,清亮地滴落在你的心口,留下一抹散不去的红痕。
秦逾白专心地擦着,到下巴处,发现了几处不明显的红印。
他眉心微蹙,中指抵在沈季淮的腮边,无名指托住他的下巴,轻轻转动一下。
沈季淮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气息轻吐,在干燥的环境中,给他的指尖镀了一层湿热的膜。
秦逾白:“磨红了,可能是卡带太粗糙了,但看上去不严重,回酒店的时候抹点药就好了。”
沈季淮“嗯?”一声,睁开眼睛,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他手机扔在越野车里,还没带下来,身上也没有镜子。
只好是秦逾白拿出他的手机,举起来当个架子,打开自拍模式让他看。
沈季淮凑近了,仔细观察,确实没什么事。
平时物料拍太多,他下意识按了拍照键,“咔嚓”一声,在秦逾白的手机里,留下了一张他的自拍。
沈季淮:“诶!”
他回过神,想把秦逾白手机拿过来,把照片删掉。
秦逾白却比他动作快,飞速收回了手机。
沈季淮追着手机,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了过去。
他们俩坐着的是沙丘顶,万一摔下去,直接就能变成含香和蒙丹,你是风儿我是沙。
沈季淮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想着往旁边挪一步,一个人滚下去总比两个人滚下去好。
没想秦逾白却长臂一捞,把他拽了回来,他直接扑在了秦逾白的怀里,然而想象中的缠缠绵绵到天涯没发生,秦逾白稳稳地接住了他,连位置都没动一下,沙丘只是因为冲击力微微下降几毫米。
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砸下来,秦逾白闷哼一声,气息带着笑意。
沈季淮从喉口溢出一丝呻吟。
鼻子……
鼻子好痛。
秦逾白的胸口是铁做的吗?
他小幅度地挣扎起身,沙丘因为两人的动作稍微凌乱几分。
秦逾白看他捏着鼻子,凑过来问:“撞疼了吗?”
沈季淮吸着凉气,眼里的泪花被他眨出去,声音闷闷的:“没事。”
秦逾白也不再拎起这壶不开的水,转而清清嗓,装得煞有介事道:“孟禧姐还让我给你拍点照片发微博呢,她说马上进组要买热搜,这个就留着吧。”
秦逾白擦擦鼻尖:“再拍两张?”
沈季淮就整理好表情,把压塌的头发重新推得蓬松,让助理大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营业用的,又是沙漠越野,他不可避免地表情沉静几分,一身专业服装,个高腿长地往越野车旁一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秦逾白从CC那学过,这套照片叫整肃粉狂喜。
拍好之后,他翻看着相册,觉得那些营业照有些陌生,屏幕中的沈季淮仿佛离他很远。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那张失误留下的自拍。
屏幕中的沈季淮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扁,下巴有些不明显的红印,眼睛和耳尖都红红的,因为确认“伤情”,眼神不免有些清澈认真。
看上去像很好骗的小兔子。
秦逾白没憋住,笑出声来,把照片调整比例,设成了锁屏壁纸。
按下解锁键,一只沈季淮就懵懵地认真地看着你。
秦逾白感觉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了,一点痒意顺着血管经脉传遍了全身,他双手握着手机,捂在胸口处,躺倒在了沙子上。
远处的沈季淮站在越野车旁,脸都皱成一团,奇怪地看着他,双手抵在嘴边当喇叭:“干什么呢!走了!”
宋融那边叫他们去帐篷区汇合了,再不出发天就黑了。
秦逾白爬起身,难得脸上带着表情,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他平复心情,打着火。
车子又慢吞吞地出发,但这次和之前的慢不一样。
秦逾白已经胆大许多,对于车子的掌控也更熟练,速度虽然一般,却很顺滑很灵活。
那汪小湖附近的沙漠很平坦,徐舟早派人在那处搭了几处临时帐篷,留着欣赏沙漠落日和星空。
直到到达目的地,秦逾白才知道有钱人的临时帐篷是什么样。
他原以为只是搭几个小型的,能供人临时休息的就行,哪成想徐三少爷是建了个帐篷群,最中央的那个甚至直径有五十多米,能把他们这一行人都装进去。
帐篷里有床有沙发地毯,还有卡拉OK。
快要落日,帐篷里的灯都照亮,还没到晚上,保温隔层没拉下来,所以从外面能看见帐篷里的人动作时的影子。
沙漠上铺了野餐垫,晚餐依旧是烤肉——没办法,地方特色。
这次没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跟着,教练也只长了一张会吃的嘴,所以只能是大家自己烤了。
主力人员分别是四位。
徐舟——京市餐饮行业杰出青年榜第一名徐泊的弟弟。
秦逾白——东北菜熟练掌握者,沈季淮饲养员。
贺力行——为了女朋友学习八大菜系,谈恋爱以来两人双双胖了十斤。
翟永佳——京市餐饮行业杰出青年榜第二名。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把晚餐度过,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和绛紫,连绵的沙丘如同镀上一层流动的黄金,壮美得让人窒息,众人边吃边找地方拍照,玩得不亦乐乎。
秦逾白用水箱中的流动水洗干净手,走到沈季淮旁边,问:“吃饱了吗?”
沈季淮点点头。
不止他,宋融也吃得五饱六饱,秦逾白单独给他开小灶,宋融蹭蹭他的,再蹭蹭徐舟的,吃得简直不知今夕何夕了。
经过两顿饭,宋融已经彻底被秦逾白征服。
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沙漠昼夜交换时,有着独特的宁静与苍茫。
当最后一抹光亮消失,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一颗接一颗地闪现,越来越多,最终汇聚成一条摧残的银河,横亘在天际,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星光纯净得如同幻境。
两人默契地远离人群,找了个空荡又视角好的地方,坐在沙漠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沈季淮下意识地拢了拢夹克的领口。
秦逾白从越野车后备箱拿出两件军大衣,扔给沈季淮,让他穿上。
沈季淮觉得不太好看,于是只盖在身上。
星空很漂亮,两人谁也没说话,沈季淮目光渐渐从星空移开,落在秦逾白的侧脸上。
星光点点落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秦逾白放在身侧的手指。
秦逾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沈季淮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而秦逾白的手指却是温热的。
细微的温差,像是点燃了引线。
秦逾白的指尖在沙砾上轻轻摩擦,缓缓上移,极其缓慢地,勾住了沈季淮的尾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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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决定暧昧的情侣恐怖如斯
小宋:做饭这么好吃,我哥们送你了。
小秦是一款老式男友,对象形象不佳的照片也觉得萌死了那种。
番内放在这不太合适,申请放在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