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逾白的大脑有瞬间空白,他转头,看向次卧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还是上次的医院吗?我现在订票回去。”
李秋云努力让声音平稳:“你不用急着回来,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你工作忙的话……”
“没事。”秦逾白打断她,“我工作……不忙,今天回去看一眼,如果没事我再回来。”
还是上次的医院,秦逾白一边买票一边问些具体情况,这次不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是突发脑溢血,幸亏昨晚及时发现送了急救,这才把情况稳定下来。
最近的高铁票是中午12点,他还来得及和沈季淮吃顿早饭再走。
挂断电话后,秦逾白机械地扒拉两下锅,窗外天空逐渐亮起,正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撒了满地。小猫不知何时爬到他的脚边,仰着头,用它刚褪去蓝膜的眼睛看他。
秦逾白蹲下身,把小猫抱起来,挠着下巴安抚了一通,然后把小猫放在肩膀,让它攀着。
有人陪着,小猫也不再叫了,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个世界。
他得回家一趟,但沈季淮后天就要进组了,秦逾白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放在隔热垫上。
可能要沈季淮一个人去工作了。
他坐在桌旁,盘算着要带的东西,和临走时要给沈季淮收拾的东西,突然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沈季淮揉揉头发,从卧室走出来。
他的睡衣依旧松垮,露出大半锁骨。
秦逾白望过去,想,他这段时间又瘦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醒了?正好,早饭也好了。”
沈季淮点点头,慢吞吞地走到他旁边坐下,还没醒透,平日里闪着精光的漂亮眼睛像蒙了一层雾,呆呆的没有焦点。
他还没缓过来劲,但听了一耳朵秦逾白的语气,就知道这人不对劲,接过秦逾白递过来的勺,问:“你怎么了?”
秦逾白下意识地回答:“……没怎么。”
沈季淮伸手,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吗?”
秦逾白倒好牛奶,递给他:“我……我一会可能得回家一趟,我姥姥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沈季淮清醒过来:“严重吗?在哪个医院?你买好票了吗?如果方便挪动的话,要不要转来京市?”
他一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问得秦逾白紧绷的心情都有些放松下来。
他捏捏人的指骨,声音轻轻:“不太严重。在市医院。我刚买好票了,12:08的,还能陪你吃顿早饭。到时候看看情况,如果需要的话,就转来。”
他顿了顿,又说:“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进组了。”
沈季淮长长吐出口气,瞥他一眼:“这有什么的,我之前不也是自己一个人吗?”
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匆匆忙忙地吃完这顿早饭,沈季淮难得地收拾起餐桌来,然后给小猫喂奶。
他抱着小猫去主卧,看秦逾白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去,不方便吧?”
秦逾白闻言抬起头,拍了拍那个双肩包:“这个是我的,剩的那两个行李箱是给你进组准备的,还有些零碎东西在路上,这两天你签收快递,放在那个灰色的行李箱夹层里就行,我空出来了。”
沈季淮蹲在他旁边,摸着小猫软软的肚子,指尖被熨得温暖,很没力度地反驳:“我哪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了?”
“枕头,影视城里没有你家的酒店,只能和剧组住一起,那家酒店的枕头你睡不习惯;毯子,场次表上有夜景雨戏,你不喜欢披外套,这个用过之后直接扔进洗烘机就行……”
秦逾白话还没说完,沈季淮就说好好好,任由他给自己收拾着。
临近11点,秦逾白把东西都整理好,准备出门。
沈季淮倚在门边等他穿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密码是我生日,应急用吧,但希望用不上。”
秦逾白想说不用,但对上沈季淮的眼神,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把银行卡妥帖地放好。
沈季淮开车,送秦逾白去高铁站,路上秦逾白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姥姥虽然还没醒,但各项指标逐渐恢复正常,医生建议先不要挪动,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高铁站门口不能停太久的车,秦逾白解了安全带,从后座把背包拿起来,然后凑过去,亲了沈季淮嘴唇一下。
两个人对肢体接触都不厌烦,甚至说得上是喜欢,在私下的场合里总黏糊糊地靠在一起,或者是胳膊或者是大腿,总是贴在一起分不开。
碰在一起,亲亲抱抱的就少不了,耳朵尖手腕指骨腰胯腿根脚踝……这些地方轻轻碰触就会收到对方满意的颤抖回应。
然而嘴唇却总贪心一些,这样浅尝辄止的吻必然不太够,总要吻得喘不上气来才好。
所以突然来这么一遭,浅浅的离别吻,两人都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奇妙。
沈季淮摸摸嘴唇:“到了给我打电话,不用急着回来。”
秦逾白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沈季淮拖到最久,也不过是目送着秦逾白进了高铁站的门,就被执勤人员驱逐,他慢慢启动车子,往映月湾的方向开。
等红灯的时候,打开微信消息,是秦逾白发来的一连串。
宝宝:我进来了,安检了。
宝宝:在排队准备检票了。
宝宝:小猫的玩具在派送了,要给它消毒一下再用。
宝宝:上车了,隔壁没有人。
宝宝:群里@你,让你转一下宣发微博。
AAA淮记拉面:好的收到^^
宝宝:[汗]
沈季淮轻笑了一声,绿灯亮起,车子也重新启动。
秦逾白特意挑了北京发货的店买的幼猫玩具,沈季淮回家的时候,快递已经放在门口。
他开门,小猫就颤颤巍巍地过来接他,像是土豆下面插了四根牙签,尾巴翘着,叫得凄惨无比。
小猫爬到他腿上,沈季淮就一边脱鞋一边晃荡着腿逗它玩,遵照领导的要求,把快递里里外外地消毒。
然后他一把抄起小猫,抱在怀里:“就剩咱们孤儿寡……嗯,我看看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昨天忘了问医生了。”
他把小猫拎起来,前前后后地仔细观察,然而未果。
AAA淮记拉面:小猫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宝宝:是小母猫。
AAA淮记拉面:你怎么看出来的?
宝宝:昨天医生有说,体检单上也有,应该在主卧的抽屉里。
AAA淮记拉面:[图片]
AAA淮记拉面:[图片]
宝宝:不要让它咬你的手玩,长大了会成习惯的。
AAA淮记拉面:哦。
宝宝:……真的不行。
宝宝:[通话时长16:08]
沈季淮笑着放下手机,扯了扯睡衣的领子,抱着小猫坐在地毯上。
小猫精神短,和新玩具玩了一通之后就累得在他怀里睡着,大喇喇地躺着。
突然觉得房间静得可怕,他把电视打开,找了之前两个人一起看过的电影当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正打呼噜的小猫。
秦逾白在家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秦逾白不在家,沈季淮把剧本都快看出花了,时间还是慢悠悠地过。
他想了想,让宋融给他派点活干。
宋融:?
AAA淮记拉面:帮你分担分担嘛。
宋融觉得他没憋什么好招,随便扔了俩自己审核过的方案策划案给他看,勉强让他把漫长的这几天过完。
秦逾白回家的第三天,他就带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箱子和小猫一起,进了《灼华令》剧组。
姥姥的情况比预想中复杂,脑溢血控制住了,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但除此之外,还引发了轻微的肺部感染,再加上年龄大了,各种老年病全找上来,暂时还得住一段时间。
秦逾白和父母轮流倒班,估量着父母的工作和身体状况,大部分晚上是他陪床。
沈季淮的戏份重,基本每天都要九十点钟收工,两个人就抽空视频。
快十一点,沈季淮接通视频,他刚洗完澡,抱着小猫坐在床上,给小猫喂奶。
他不爱太亮的环境,又离不开光,所以只点了氛围灯,昏黄地打在他的侧脸。他刚洗过澡,穿着秦逾白给他收拾进行李箱里那件丝绸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头发吹得半干。
像是会挂在艺术馆里的油画。
秦逾白:“……”
当事人并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挠挠小猫的下巴,问他:“今天怎么样?”
秦逾白坐在走廊的铁皮椅上,闻言把手机镜头转向病房的方向,虽然隔着模糊的玻璃什么也看不清:“还算稳定,医生说感染指标在下降。”
“那就好。”沈季淮的声音随着信号被发射到空中,又被卫星传到他的手机里,平白填了些颗粒感,“晚上吃饭了吗?”
秦逾白盯着他锁骨上那颗小痣有些失神,一时忘了回答。
沈季淮就凑到屏幕面前,领口荡了两下:“嗯?怎么不说话?”
秦逾白这才回神:“哦……吃了,你呢,你累不累?”
沈季淮仰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声音忽远忽近的:“还好吧,都是认识的人,工作团队也是以前合作过的,唯一难点的就是隔几小时就得给小猫喂奶,陈修说我带孩子上班的英雄父亲。”
他说着,把架在桌上的手机拿下来,镜头转向旁边,小猫这几天好像长大了一圈,正抱着沈季淮的拖鞋啃,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
“它今天把房车里的纸巾盒扒拉下来了,”沈季淮语气是惯常的懒散,“满地撕的都是纸屑,气得孟禧姐追着它要打。”
两个人就一起小声地笑。
两个人聊姥姥的病情,剧组的闹事,还有霸王小猫今天又做了什么坏事,沈季淮说着说着靠在枕头上睡着了,手机歪在一边,只能看见他安静的睡颜和一小片天花板,秦逾白也没挂断,只是静静看着,直到护士来查房,才轻轻说一句“晚安”,按下结束键。
小乖:[通话时长30:37]
y:晚安。
y: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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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甜甜的一个小短章 。
两个人的备注是酱紫:
边吵边炒的那天晚上,小秦对小沈叫宝宝反应很大,小沈就给小秦改了“宝宝”这个备注。
小沈想让小秦把自己的备注改成“哥哥”,小秦有点不好意思,年下心思又比较野,想改成“小淮”,结果九键输入法第一个出来的是“小乖”,遂采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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